血蘭剛回到洞中,就發(fā)現(xiàn)所有人都醒了,而他們都盯著一個地方。
靜月靜玄正分別戒備在山縫兩側(cè),長劍處于隨時出鞘的狀態(tài)。
“小師叔,里面有動靜!”靜玄的聲音都有些許顫抖。
“腳步既沉且雜,來人應(yīng)該不會武功。先別忙著出劍。”
略微失魂的血蘭很快便恢復(fù)過來。
她已選擇相信自己敬愛的師兄不會背叛蓬萊,適才應(yīng)該只不過是一個巧合、一句無心之語罷了。
只是如今這些師侄發(fā)現(xiàn)情況,不去請示長真長乾他們,第一個想到的反倒是自己這個小師叔。
這既讓血蘭欣慰,又讓她感到雙肩無比的沉重。
這么多年自己哪怕一直過著孤處險境刀口舔血的日子,那也只是為自己一人的死活負責(zé)。
可是如今卻是幾十條人命一派的興衰,由不得自己大意。
腳步越來越近,一臉冷汗的靜玄忍不住咽了咽唾沫。
這年輕的小伙子昨日才經(jīng)歷一場生死大戰(zhàn),全靠故去的靜虛師兄多次舍命相救,否則自己早已身首異處。
一直緊繃的弦,加上那股壓抑許久的恨,沒等到來人露面,靜玄一聲大喝,顫抖的劍尖已猛地直刺出去。
“你做什么!”
最近的靜月眉頭一皺,他的反應(yīng)最快,長劍立刻架了上去。
叮一聲脆響,兩人劍鋒相交,攔在來人身前三步之處。
血蘭沉聲喝道:“靜玄你太魯莽了。你可知道若是這人是死探,我們的位置便會立刻暴露無遺!”
靜月見師弟差點闖禍,連忙問道:“敢問小師叔,何謂死探?”
他這師弟悟性根基都屬上乘,兩年前已順利進入神風(fēng)堂修煉。
可是就是膽子太小經(jīng)驗太少,尚需時間歷練方能成器。
血蘭深深呼出一口氣道:“江湖門派中大多都會培養(yǎng)自己的暗探專門負責(zé)收集江湖消息??墒侨舴钦崎T下令,或者發(fā)生了特定的大事,這些人大多都沒有固定的方向和目標。而死探卻不一樣,他們會被固定在某一目的,一個極小方位。只要沒如期返回,那么他的活動的范圍自然便是敵人所在?!?br/>
而現(xiàn)在對方一百多號人想在最短的時間覆蓋整個蓬萊島,這無疑是最快的搜尋方法。
靜玄和靜月這才明白,若是剛才失手殺了這個人,那這個禁地也將不再是秘密。
同時也對血蘭這位見多識廣的小師叔多了一絲敬佩。
那山縫中的人似乎受到了莫大的驚嚇,徑直癱倒在地上。
幾團白色的東西自他懷中滾落,散落一地。
這蓬萊孤島向無外人可以進入,越是表現(xiàn)的不堪,反讓血蘭越是戒備。
只見來人似乎慢慢緩過氣捂著胸口,開始慌忙起身。
可奇怪的是這人起身后忽然跪在了這狹窄的山道中,佝僂的身形一面拼命向前磕著頭,一面撿拾著散落地上的東西直往自己懷里塞。
三人看著那滿頭的銀絲,年歲顯然不小了。
血蘭彎下腰隨手撿起一個。
雖然彎腰,但是血蘭的注意力一直都在那隱藏黑暗中的身影上。
她緩緩探出的右手布滿真力,隨時都可以暴起反擊。
預(yù)料的情形沒有發(fā)生。
地上的東西剛一入手血蘭就發(fā)現(xiàn),自己手里的竟只是一個白面饅頭。
眼前那老人顫抖的雙手不停的在四周摸索,口中除了呀呀的聲音,就是不見一句言語。
“是徐爺爺!”血蘭猛醒道。
山縫里的人探尋的手豁然頓住,慢慢抬起頭,渾濁的目光在黑暗中艱難的辨認著。
終于依稀認出眼前真的是這群孩子,老人家的身體猛地前傾,顫抖的右手拽住血蘭口中呀呀呼叫,臉上滿是激動之色。
將徐老伯扶到一旁坐下,血蘭和靜月一左一右為老人家順氣。
“不妨事不妨事。衣衫尚都是別人的血?!笨粗炖喜惫垂炊⒅约海m淡淡一笑。
心有余悸的靜玄呆在一旁,鼻尖已沁出了汗。
適才若不是小師叔的提醒,加上靜月機警,自己的冒失便險些鑄成大錯。
“這群人竟還有點人性,沒有為難您老人家。”
血蘭右手輕撫著徐老伯的后背,暗自渡過一些真力。
老人家已七十高齡又無絲毫武功,如何受得這般驚嚇。
徐老伯生活在蓬萊四十年,了解派中一草一木或有夸大,但是什么地方能藏人,而且是藏這么多人卻是大概清楚。
昨日那些人苦苦尋獲不成,便逼著徐老伯為他們做吃食。
今日用過早飯后,為首的司馬蕭等人便徑直往天一閣去了。
看來這次找不到他們要的東西,他們是沒打算離開。
而聽到血蘭的問話驚魂未定的徐老伯不及理順氣息,趕忙從腰間拽出一塊布仔細均勻的攤放在地上。
就在眾人不解時,徐老伯顫巍巍的手又從懷里掏出幾個饅頭一個個小心的放列在絹布上。
饅頭已經(jīng)涼了。
看著冰冷的饅頭,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絲暖意。
這位老人家冒著生命危險找到這里,就是要給他們送一口吃的。
一個人的懷中又能揣多少?
就算上剛才受到驚嚇散落在地的,也只剩有八個,三十幾個人無論如何也是不夠分的。
看著大家誰都不愿意先吃,徐老伯顯得有些焦急。
他站起身來,用顫抖的雙手捧個兩個饅頭,佝僂的身體看著四周不住的轉(zhuǎn)著圈。
但是食物有限,所以大家都在互相謙讓。
“啊…啊…”山洞里只有老人家焦急的聲音。
“徐爺爺,二師兄和門下弟子受傷最多,都分給他們吧?!笔情L真的聲音。
看著昨日都還活蹦亂跳的的孩子們,現(xiàn)在卻都成了這般模樣,啊啊作聲的徐老伯不禁傷心的哭出聲來。
大家還沒來得及出言勸慰,徐老伯放下手中的饅頭忽然往來時的峽谷走去。
“我知道您想做什么,但是還是別再來害我們了。”徐老伯剛要進入山道,身后傳來血蘭冷漠的聲音。
所有人都用不可思議的目光盯著這位小師叔。
身旁的靜月又想出口圓場,卻被血蘭阻止住了。
只聽血蘭冷然道:“夜路走多了總會碰上鬼的。莫說你老人家絲毫不會武功,便是一個輕功絕頂?shù)母呤?,也不敢說在那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來去自如不被察覺?!?br/>
徐老伯詫異的回頭,那不住跳動的嘴唇卻是無法開口。
血蘭非但視若不見,反而靠著石壁直接閉上了雙眼。
目送這老人家傷心離去,這些年輕的弟子看著血蘭神色又變得有些復(fù)雜。
半日之前這些三代弟子剛剛才對這個小師叔大為改觀,此刻心緒倒是難說了。
徐爺爺冒著生命危險找到這里,不想換來的竟是冷言冷語,換了誰也會寒心吧。
“有人的心腸未免太自私了些?!?br/>
“胡說什么呢!目無尊長!”
說話的也不知是哪位師侄,何人門下。
血蘭沒有想去追究。
同門態(tài)度再次的轉(zhuǎn)變她自然看在眼里,她也并不想因此就去解釋什么。
阻止徐爺爺再以身犯險才是最重要的。
這么多年,自己一直都是做著自己認為是該做的事。
誤解?她根本不在乎。
可是第二日,血蘭擔(dān)心的事情終于還是發(f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