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飛疾走近五里路仍是在淮水北岸廣闊的林原內(nèi)兜兜轉(zhuǎn)轉(zhuǎn)當(dāng)來到一道林內(nèi)小溪旁燕飛啞然失笑在溪旁坐下探手掬起溪水痛快地喝了兩口。夕陽的光線溫柔地灑射林頂。
他笑的是自己。
一路尋來總有明顯或隱蔽的痕跡供他循線索追蹤不會走失。這分明是有人故意引江凌虛追去以令曼妙夫人能朝另一向方逃之天天。
只看自己亦被騙至此處直至失去痕跡方醒悟過來可見此人機智高明輕身提蹤之術(shù)更是一等一。在剛才車隊諸人中除任遙外只有青煶妖女有此能耐。
當(dāng)然不會是任遙他只會與江凌虛一決雌雄而不會急急如喪家之犬落荒逃走。所以十有八成是妖女青煶而她顯然有在任何危難下可保護自己的力量。
她能在邊荒集躲過如云高手和無數(shù)氐兵的徹底搜查自然是潛蹤匿跡的能手江凌虛只得一個人在這樣一片密林中找得到她才是奇事。
喂！
燕飛給嚇了一跳駭然往前方林木高處瞧去那是聲音傳來的位置但見繁茂的枝葉在初冬的陽光下閃閃生輝卻沒有任何異樣情況。
驀地其中一團枝葉忽生變化現(xiàn)出妖女青媞天真艷麗的玉容和包裹著她動人高跳的動人胴體的華裳麗服。她笑臉如花從立處的樹桿間往下躍來手中提著一塊顏色古怪、布滿枝葉紋的大花布落到溪水對岸然后一個旋身衣袂飄揚下像一頭美麗的彩雀向他全面展示優(yōu)美的身段再面對他時手提的大花布已不知藏到身上那裹去了。
燕飛還是次目睹這種能令人隱身枝葉處的法寶搖頭笑道：難怪你敢出賣我們原來有此隱身的騙術(shù)。
美麗的青媞本是喜孜孜的表情斂去嘟長可愛的小嘴兒往對岸另一塊石頭坐下去隔著半丈許闊的小溪幽幽道：不要再翻人家的舊賬好嗎？那次算我不對不過奴家已立即后侮得想要自盡所以沒再落井下石那兩個大混蛋不也沾你的福蔭逃過大難？你知奴家為甚幺要后悔嗎？
燕飛心忖你這妖女?dāng)[明一副要媚惑老子的誘人樣兒管你是真情還是假意老子一概不受落。想雖是這幺想腦海卻不由自主浮現(xiàn)出當(dāng)日她從水池鉆出來渾身濕透曲線盡露的美景。不由心中大訝？自己自長安的傷心事后見到美女一直是古井不波因何眼前這妖女總能勾起他的綺念。想到這里那對神秘深邃的美眸又蕩漾心湖。
青媞不依的催道：快答人家的問題你是好人來的啊！嘻！剛才你笑得真好看取水喝的神態(tài)更是瀟灑。
燕飛略一搖頭似要揮走腦袋的諸般苦惱和那淡淡失落的難言滋味。皺眉道：
你們逍遙教整隊人被江凌虛下毒手殺害你卻竟有閑情說這些事？
青媞瞪大美目看他訝道：你怎會曉得是江老妖下的手？
燕飛心忖若江凌虛是老妖那她便是小女妖沒好氣的道：我身有要事你既有自保之術(shù)我須立即動身。
青媞唇角逸出一絲狡猾的笑意道：難得遇上嘛！人家還有至關(guān)緊要的事告訴你且與你的混蛋好朋友有直接關(guān)系呢。
燕飛奇道：你不怕令兄嗎？竟敢出賣他？
青媞花容失色不能相信的道：你怎會知道這幺多事？
燕飛嘆道：因為當(dāng)時我并沒有離開聽到你們的對話后來還給令兄察覺大家狠狠打了一場。
青媞的美目睜至無可再睜失聲道：你竟能全身而退？
燕飛灑然笑道：我不是好好的活著嗎？
說罷站起來。
青媞也跳將起來道：沒有可能的你是甚幺斤兩奴家一清二楚。
砰！
兩人舉頭望去只見西南方遠處的高空爆開一團鮮艷的綠色焰光。
青媞色變道：不好！江老妖竟追上曼妙那賤人奴家走啦！唉！還有很多事想告訴你呢？
說罷展開身法全去了。
燕飛給她一句賤人弄得對她和曼妙夫人間的關(guān)系摸不著頭腦正要取另一方向離開不知如何心底總覺得很不舒服而事實上他對青緹并沒有任何責(zé)任。
再沉吟片晌最后暗嘆一口氣追在青媞背后去了。心想若因此碰上任遙確是自作孽。
苻堅坐在一塊石上任由左右為他解開染血的戰(zhàn)甲拔箭療傷懊悔和痛恨像毒蛇般噬嚙他的心使他感覺趨于麻木切身的痛楚像與他隔離至萬水千山之外。
馬在噴霧人在喘氣。
全力奔逃下他們來到汝陰城北的疏林區(qū)內(nèi)捱不下去的戰(zhàn)馬一匹一匹的倒下原本的五千多騎只剩下千余兵將有些是追不上來又或途中失散一些則是故意離隊因為再不看好苻堅。
仍隨在身邊的除乞伏國仁外只有本族的大將呂光、權(quán)翼、石越、張蠓、毛當(dāng)諸人。而人人均曉得返回邊荒集前他們?nèi)允巧硖庪U境中。
南征的決定于去年醞釀當(dāng)他苻堅次在朝議提出來反對者眾權(quán)翼和石越更是拚死力諫連他最信任的苻融也持反對意見?，F(xiàn)在苻融已慘死淝水之旁恨事已成定局?，F(xiàn)在僅余邊荒集一個后著他能否卷土重來呢？
他最寵愛的張夫人當(dāng)日勸止他南征的說話仍是言猶在耳她道：妾聽說天地滋萬物圣王治理天下無不順從自然所以能夠成功。黃帝服牛乘馬是順應(yīng)了牛馬的本性大禹治水是順應(yīng)了地勢后稷播種百谷是順應(yīng)了時令湯、武滅桀紂是順應(yīng)了民心。由此看來做任可事情都要有所順應(yīng)自然?，F(xiàn)在大臣們都說晉不可伐陛下卻一意孤行。不知陛下順應(yīng)了哪一點？民諺說雞夜鳴不利出師犬群吠宮室將空兵動馬驚軍敗不歸。今年秋冬以來雞常在夜間鳴狗不住的竟夕哀嚎廄中的戰(zhàn)馬老是受驚兵庫中的武器經(jīng)常自動出聲音這都不是出師的好征兆。
當(dāng)時他只答了一句打仗行軍的事不是你們婦人所應(yīng)當(dāng)干預(yù)的！便阻止她說下去此刻方知良藥苦口張夫人句句都是金石良言。自己還有面目回去對著她嗎？
若有王猛在便好了他肯定可以阻止南征的生。
猶記得王猛臨終前對他說過南晉地處江南君臣團結(jié)一致不可輕易出兵。
我死之后希望天王千萬不要有攻打南晉的主意。鮮卑、西羌是我們的仇敵最終會動叛亂天王須先逐步消滅他們。
當(dāng)初決定南征他把王猛的遺言置諸腦后現(xiàn)在卻是噬臍莫及。
乞伏國仁的聲音在他耳鼓響起道：我們必須繼續(xù)行程盡趕回邊荒集請?zhí)焱跗瘃{。
苻堅行尸走肉的勉力站起來上馬去了。
兩騎北府兵箭矢般沖過朱雀橋急起急落的馬蹄踏上御道一騎朝城門疾馳而去另一騎轉(zhuǎn)入烏衣巷。
只看他們風(fēng)塵仆仆的樣兒便知他們是從前線趕回來中途多次換馬。把守關(guān)防的衛(wèi)士知有天大要事那敢攔截。
蹄聲驚破秦淮河和御道兩旁民居入夜后的寧靜路人固是駐足觀望屋內(nèi)的人也趕到門外看個究竟。
兩名騎士再忍不住心中興奮同聲喊道：打勝仗哩！打勝仗哩！
他們的喊叫立時惹起哄動聞聲者都歡喜若狂奔到街上又有點難以相信爭相追問那情景既混亂又興奮。
沖向城門的士兵扯盡喉嘴的在馬上大喊道：淝水之戰(zhàn)大獲全勝苻堅給打跑哩！
守衛(wèi)城門的士兵先狂呼大喊人人狀若瘋狂。似是沒有可能的事終于生和實現(xiàn)天下景仰的謝安創(chuàng)造出至大的奇功偉績。
此時謝安正和支遁在忘官軒下圍棋聽到御道處群眾的吵聲卻聽不清楚所因何事皺眉道：生甚幺事？
支遁心中也十五、十六道：會否是戰(zhàn)事已有結(jié)果？
謝安微笑道：原來大師心中一直掛懸此事所以立即想到那方面去。若戰(zhàn)事有結(jié)果他們當(dāng)以飛鴿傳書送來快信。除非……
兩人同時你眼望我眼。
支遁接下去道：除非是全面大勝苻堅給趕回淮北去那依軍例小玄將派人回來報告。
話猶未已宋悲風(fēng)已領(lǐng)著那傳訊兵撲將入來后面還跟著整隊過百人的府衛(wèi)婢仆沒有人再恪守謝府的森嚴(yán)規(guī)矩。
那傳訊兵撲跪謝安身旁興奮得熱淚狂涌而出顫聲道：報告安公我軍今早與苻堅二十五萬大軍隔江對陣玄帥親率精騎以碎石包藏于河底分二路渡江進擊當(dāng)場射殺苻融秦軍大敗堅眾奔潰自相踐踏或投水而死者不可勝計?，F(xiàn)今玄帥率騎追擊苻堅直奔邊荒集去。
謝安神態(tài)悠然的聽著神情靜如止水整座忘官軒靜至落針可聞擠得廳子近門處的一眾侍衛(wèi)婢仆人人不敢透一口氣靜待他們心中最崇敬的人作出第一個反應(yīng)。
謝安把手上黑子按落棋盤輕松的道：這局我勝哩！
支遁半眼也不瞥向棋盤只孥眼緊盯著他。
事實上每一對眼睛都一瞬不瞬的盯著他大戰(zhàn)雖生在淝水他謝安方是運籌帷幄決勝于千里之外的關(guān)鍵。
謝安捋須一笑淡然自若道：小兒輩大破賊了！
眾人齊聲歡呼一哄而散搶著去通知府內(nèi)其它未知情的人。
支遁為之啞然失笑大有深意的瞥謝安一眼似在說他直至此刻仍扮作鎮(zhèn)之以靜的模樣事實上可肯定他必在心裹暗抹一把汗并大呼僥幸。
宋悲風(fēng)道：請安爺立即起駕入宮向皇上賀喜！
謝安以笑容回敬支遁的曖昧眼神道：給我好好款待這位兵哥備馬！
宋悲風(fēng)忙領(lǐng)著報喜兵去了。
支遁起立道：謝兄不用理會我要下棋時隨時傳召剛才那局棋我絕不心服。
謝安哈哈一笑告?zhèn)€罪后匆匆離開剛過門檻支遁在后面叫道：謝兄小心足下！
謝安訝然下望原來跨出門檻時把木屐底下的齒兒撞得折斷自己竟毫不知情還是支遁眼利。
謝安搖頭苦笑的去了。
正是東山高臥時起來欲濟蒼生未應(yīng)晚。但用東山謝安石為君談笑靖胡沙。
謝玄馳上高崗遙望掛在汝陰城上的明月隨在后面的劉裕和二千精騎追到身邊方勒馬停下。
仍是同一樣的月亮但落在謝玄眼裹已有完全不同的意義因為月照下的大地已因苻堅的慘敗起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再不會回復(fù)到先前的情勢。
人心的變化直接影響到人對千古不變的月兒的看法。
在苻堅統(tǒng)一北方八年后北方又重新陷入戰(zhàn)亂這次的諸胡混戰(zhàn)將比苻秦前的情況更加混亂慘烈。
他謝玄奉有若此戰(zhàn)獲勝便全力收復(fù)北方之意?？墒腔笡_之死代之以桓玄使他對這想法再沒有把握。
缺乏荊州糧草軍馬的支持他將舉步為艱何況尚有朝廷的制肘。
事實上桓玄升為大司馬后由于荊州軍權(quán)獨立比他更有條件北伐。在這樣的情況下桓玄一天不對北方用兵他謝玄便無法北上因為他必須留守北府以制衡桓玄。形勢忽然展到這個地步確是始料不及令他坐失良機。
對桓玄的野心他知道得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感恢辈桓市脑诰牌犯呤职裆锨佑谒虑以鴥纱渭s期挑戰(zhàn)名之為切磋可是其用心路人皆見都被自己以同為朝廷重臣婉言拒絕。
可以想見當(dāng)慕容垂撤出鄖城桓玄將會對秦軍窮追猛打一邊收復(fù)邊荒以北所有陷落的城市更會揮軍攻打川蜀以擴大地盤更可名正言順招募各方豪勇增強實力令朝廷不敢興起削弱他軍力權(quán)勢的任何念頭。
他謝玄挾著大敗苻堅的威勢各地反動力量會暫時斂旗息鼓不敢妄動?？墒且坏┡c桓玄的利害沖突表面化加上司馬道子的興風(fēng)作浪破壞二叔和桓沖竭力營造出來的團結(jié)穩(wěn)定局面大亂將會如洪水般破堤卷來令南方也不會比北方好上多少。
謝玄不由嘆一口氣心中所想的事大大沖淡他因勝利而來的喜悅。
身后的劉裕低聲問道：玄帥何故嘆息？
謝玄重重吁出一口氣拋開心中雜念道：我們由此全飛馳即使不能在途上追到苻堅諒可先一步到達邊荒集再恭候苻堅大駕。我們走吧！
說罷領(lǐng)頭街下山坡二千精騎一陣風(fēng)般往汝陰城直馳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