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蛋疑心重重卻不敢說，怕酒后多話，隨便喝幾杯就說有事會(huì)鈔走人。周家的丫頭之事，這些人還不肯辦，說好漢們不為難女子，毛蛋只得自己出來找人辦。

    路上經(jīng)過周家門口，見大門開著有客人出來，毛蛋在月光下面瞅一瞅，自言自語道：“晦氣樣子少了。”自去找人不提。

    來安送客人出來，又接進(jìn)一位客人，這是債主霍掌柜。

    周士元還坐著，顧氏要扶他去睡，他擺手：“只怕還有人來?！币娀粽乒竦倪M(jìn)來，周士元不奇怪，只含笑問他安好。

    “老弟，不想你有手段，把郭老爺子也請(qǐng)出來。當(dāng)然他是個(gè)愛善好施，又肯照顧人的人，他一句話，勝過多少銀子。”霍掌柜的一開口，吹捧一番。

    周士元笑著也夸：“老爺子胸懷不比常人，郭家才有這樣的家財(cái)?！被粽乒竦母c(diǎn)頭，再道：“有郭老爺子肯幫忙，老弟你難關(guān)得解。有一件事我和你商議，我最近也難，你也知道我家，流水上的銀子不過幾百兩，我借給老弟的，就有幾百兩。你有抵押，郭老爺子處多借幾百兩，把我的先還了可好，早還利息也少些?！?br/>
    周士元心想來了，這些人還算夠意思，看著一個(gè)城里的人，前一時(shí)沒有來過多催促。自己這動(dòng)一動(dòng)，這些人先要來要錢。

    他更為感激女兒，感激郭老爺子。這事要不是他出面，要是問別人借錢，借的錢不夠還這些人錢的。

    有了倚仗，周士元不慌不忙地道：“有郭老爺子在，你只管放心，停上一年，我本息一分不少還你。按著你我的契約，我一年后還多少，兩年后還多少，三年多少算是入股本金，上面寫得清楚?！?br/>
    轉(zhuǎn)身看妻子：“去取契約來?！?br/>
    霍掌柜的擺一擺手：“不用看，我字字記得。既然這樣，就按契約來?！彼酒饋沓鋈?，顧氏送他到臺(tái)階下，看著他離開，進(jìn)來對(duì)周士元道：“這些人，難道還不信郭老爺子？”

    “他哪里是不信，他倒敢不信，他不過是來敲打幾句的意思?！敝苁吭巴饪?，見月色昏昏使人疲倦，又累了一天，回來如霍掌柜這樣的人見了幾個(gè)，打個(gè)哈欠覺得難支：“扶我去睡，明天再說這些話?！?br/>
    顧氏送上拐杖，再扶一把送丈夫去睡，掛念女兒，往鳳鸞房里來看她。隔窗見不在，問一聲蘭枝：“鳳鸞呢？”

    蘭枝道：“在廚房里?！?br/>
    往廚房里來，見鳳鸞和桂枝正在做什么，面前擺的，好幾個(gè)盆兒碗。顧氏帶笑進(jìn)來：“我的兒，你又在忙什么，這幾天把你委屈到，又把你累到，歇著是正經(jīng)的?！?br/>
    面案上，擺的有高湯，有新鮮的青芹菜，又有各樣調(diào)料。桂枝搶話對(duì)顧氏道：“姑娘說要感激人，給郭公子又做吃的。”

    鳳鸞雙手在面碗里捏著什么，接著桂枝的話對(duì)顧氏笑著道：“這是父親愛用的青芹餅子，我多做些，給郭家也送一些?！庇粥凉止鹬Γ骸肮蠣斪訋兔Γ蛉艘苍敢庖娢?，郭公子，”說到這里停一停才又道：“他總是說了好話沒說不好，要是說不好，郭老爺子肯定不會(huì)幫。這吃的，也送給郭公子，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只探病去。”

    桂枝點(diǎn)著頭笑，在給鳳鸞打下手：“姑娘說得是，咱們是感激人，才不是只探病。”顧氏聽過欣慰，想想左鄰右舍里說的話，又叮嚀道：“還是丫頭去送，免得又有閑話?！?br/>
    郭老爺子又出面幫忙，知道的人都說周家有個(gè)好丫頭。這些話在有些人嘴里，又有楊三罵來鬧一場(chǎng)，也有不好的話出來。

    “母親休聽那些話！”鳳鸞骨嘟起嘴：“等父親好了，咱們家好了，他們就又會(huì)說好的?！鳖櫴细_心懷，走過來把女兒發(fā)絲拂一拂，疼愛地道：“有了你，比兒子還要強(qiáng)。”

    鳳鸞嘻笑幾聲，在母親懷里窩一窩，又站好了道：“母親去睡吧，父親或許要茶要水，我這幾個(gè)弄好，明兒一早起來煎好，就成了。”

    來安在外面接話：“明天我來煎，不用姑娘起早?！兵P鸞對(duì)他笑：“我自己來弄吧，”桂枝接上話：“到底干凈些?！?br/>
    鳳鸞正笑著要說不是，來安不客氣的道：“小桂小桂，你家里來接你了，是往什么官人府上，好丫頭，賞銀不少?！?br/>
    桂枝氣得跑出來，用兩只沾面的手來打他，來安見她出來，一骨碌兒早就跑得不見。桂枝氣呼呼回來，還在罵：“別讓我逮著?！兵P鸞笑得身子軟軟依著顧氏，瞅幾眼桂枝，低頭笑幾下，又瞅瞅桂枝，想到她不肯走伴自己，低頭又笑幾下。

    “姑娘你笑話我，”桂枝不依，鳳鸞忍笑安慰她：“我笑來安跑得快，不是笑你?！鳖櫴弦灿X得好笑，拿桂枝打趣道：“你不要理他，難關(guān)過了，再不會(huì)要你走。還是以前說的，鳳鸞幾時(shí)出門，你要跟著去，嫁個(gè)好人家?！?br/>
    這次是鳳鸞不依：“好好的說著話，又把我扯上。”眼前歡樂融融，顧氏心里喜歡，對(duì)鳳鸞道：“毛家算什么！如今你想想，我兒這樣的人才，嫁他虧了又虧，等你父親好了，雖然不如以前，也要再尋個(gè)比毛家強(qiáng)的好人家！”

    “母親，越說越多。”鳳鸞低著頭，只捏自己手里的青芹餅子。顧氏見她害羞，燭光下分明見到面頰紅了，她笑著叮囑早睡，自己先回去。

    燭臺(tái)放在廚房的灶臺(tái)上，一半的燭光映在鳳鸞衣上面上，更襯得人粉嘟嘟。桂枝過一會(huì)兒，悄悄看著鳳鸞，再自己低頭悄笑一回。

    再過一會(huì)兒，又悄悄打量鳳鸞。剛才有顧氏那些話，鳳鸞此時(shí)要啐她：“你不要也來胡說?！惫鹬σ妴?，才笑著沒忍住話：“奶奶不是胡說，我也不是胡說，姑娘還記得前年咱們坐船去敬香，見到幾個(gè)官家娘子，我當(dāng)時(shí)指給姑娘看，大團(tuán)臉有什么好，全是衣服和首飾撐著。姑娘你呀，比她們好看多了，要是嫁去當(dāng)官娘子，一定把毛家活活氣死過去！”

    鳳鸞嘟高嘴：“胡說！”見桂枝還要說，攔住她下面的話：“我弄好了，這餅子在高湯里浸一晚，明兒早上我來煎?！眮G下盆兒碗兒面粉，鳳鸞抽身出來。

    桂枝要收拾廚房又要笑，就沒有跟上。院子里月光涼浸浸的，鳳鸞縮一縮肩頭，又想起毛元。她輕咬著嘴唇想到王家的那個(gè)女兒，黑著一張臉，罵人時(shí)露出牙倒挺白。她皺眉悄笑，自語道：“搶人？你搶我的才是！”

    毛掌柜的是不好，可是毛元還是好的。桂枝的話，讓鳳鸞又想起來自己以前的親事。她幽幽嘆氣，以后再尋是哪一家呢？

    “讓你哭，讓你偷吃，看我打死你！”隔壁傳來韓婆子家的打罵聲，還伴著他家兒媳蘭芬的哭聲求饒聲。

    這秋夜下的哭聲，鳳鸞聽不下去，提步回到房中，蘭枝打水來洗過睡下，一個(gè)人又幽怨起來。毛元的母親是常見到，是個(gè)和氣的人。以后的那一家人，會(huì)如她一樣，如毛元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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