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容與是被一陣飯香給鬧醒的。
“付公子醒了?!彼纹滂∽谧雷优赃?,托著腮看著付容與,直到他睡醒坐起來。
付容與饒是睡覺也是正經的模樣,但是看這個早起闖進他……打擾別人休息,忍不住懷疑宋其琛到底是真瞎還是假瞎,他這么正常,確實有點不太像一個瞎子能做到的。
“嗯,宋老板起的夠早啊?!备度菖c只當自己沒看到,沒聞到,自顧自的穿著衣服,取了布巾來凈臉,將那散著的三千青澀挽了起來。
“付公子吃飯。”桌子上是精致的紅豆糕和一份冰糖銀耳蓮子羹,宋其琛笑瞇瞇的招呼付容與。
付容與本想客氣客氣,畢竟麻煩了人家這么長時間,但他的五臟廟不答應,同他鬧騰了起來。
拿起勺子的時候還沒覺得有什么,直到吃進嘴里才有些驚訝。
美味。
“誰做的?”付容與的眼睛亮亮的,又把手伸向賣相精致不已的紅豆糕,入口即化,香甜軟糯。
“我啊?!彼纹滂∮檬种钢约?,帶了些驕傲的笑笑,說的自然,完全沒有覺得自己做這些吃的會有些不方便,付容與雖然有些不信,但是宋其琛也犯不上扯個謊話來唬他。
“宋公子的廚藝這么好,還用什么廚子來。”付容與想起來那天宋其琛說要招御廚來坐鎮(zhèn)的話,忍不住出聲調侃他。
宋其琛這才擺擺手,說道,“我只會做糕點和粥,昨天忙了一整天,都顧不上公子你,這是賠罪用的?!?br/>
付容與愣了一下,望著宋其琛一副玩世不恭的俊臉,手里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我還沒好好謝過宋老板,宋老板怎么先來同我說賠罪?!?br/>
付容與吃相很好,宋其琛想,這種大戶人家的公子哥吃起東西來也不會丟了風范,付容與這樣的,大概是大戶人家中的大戶。
“付公子哪兒來的話,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guī)煾敢幌蚨际沁@么教我的?!彼纹滂〔簧踉谝?,把玩著手里的兩根牙骨筷,“付公子怎么不吃了,不合胃口?”
付容與笑了笑,停了吃東西的動作,一雙桃花眼看著宋其琛,認真道,“辛苦宋老板了,為了報答宋老板,我給宋老板做頓飯怎么樣?”
“都說,君子遠庖廚,付公子這樣不怕有失君子風范嗎?”宋其琛搖搖頭,臉上是疑惑的神色,他并不覺得付容與會做飯,畢竟從這群伙計的嘴里知道,付容與一看就像是什么世家公子。
“宋老板都這么說了,那就算了。”
付容與看宋其琛貌似是松了一口氣的模樣,有些好笑,還有些……失望?
付容與到底是沒能給宋其琛做上飯,因為不到傍晚,宋其琛再去給付容與送飯的時候發(fā)現,他突然發(fā)了高熱。
宋其琛急壞了,忙叫人來去請大夫。
那大夫看來人心急火燎的模樣,怕人病的不輕,登時就關了店鋪,隨著阿大去了詩酒。
“這位公子是什么時候開始發(fā)熱的?”大夫給付容與診了脈,撫著自己花白的羊須胡皺著眉,付容與昏睡著,并沒有動作。
“約摸是申時,燒到現在已經有半個時辰左右了。”阿大把晚飯交給宋其琛時店里人正多。
“他后背和胳膊上有傷,利器所致。”宋其琛覺得這人不能在自己店里病倒了,又怕是他傷口所致,趕忙告訴大夫。
那大夫一聽,猜想這江湖人士萬一是中毒,忙把他的傷口解開,好在傷口處理的及時,并沒有中毒的跡象。
“我開個方子,抓上三天的藥來吃,若是三日后還沒退燒,就再來找我?!贝蠓蛩闪丝跉?,說道。
江湖禍事,他還是少打聽的好。
宋其琛沖著阿大點點頭,示意阿大給大夫拿錢,隨后阿大同大夫出了門,跟著大夫去拿藥去了。
宋其琛在付容與床前站了些時候,嘆了口氣,將拿在手里的折扇別到腰間。
一只眼睛雖然不太方便,但現在店里忙的要命,抽不出人來伺候他。宋其琛將寬大的袖袍收了起來,取了毛巾,濕了放在付容與的額頭上,幫他降溫。
阿大回來的時候宋其琛已經睡著了,就趴在付容與房間的桌子上,阿大輕聲的把宋其琛叫醒,送他回房間。
“公子怎么對他這么好?”阿大有些不解,明明這就是一個外人。
“不知道,總覺得在哪兒見過他吧?”宋其琛也說不明白,總覺得不能丟下他一個人不管。
“許是廟里的香客,公子也別想太多,我不過隨口問問?!卑⒋蠛退纹滂∷闶菑男¢L大的,無塵怕自己有時顧不上宋其琛,便找了個俗家弟子來照顧他,只是沒想到這一來便是十多年。
“好,你記得給他喂藥?!彼纹滂∩炝藗€懶腰,打著哈欠往自己的臥房走去,也不用阿大去扶他。
宋其琛的折扇落在了付容與的房間,付容與一睜眼就看到了。
那把扇子通體黑紫,扇骨是用千金難求的紫竹做的,可謂是價值連城了。
付容與剛把那把扇子收了起來,阿大就拿了藥碗進來了。
“謝過這位小兄弟?!卑⒋笤诟度菖c的房間里忙的不可開交,一邊給他晾藥,一邊給他濕著毛巾。
“不用謝,公子好生休養(yǎng),這藥要吃三天,公子養(yǎng)好身子就離開吧,我家公子還自己都不太方便,已經沒什么精力來照顧公子你了。”
阿大的言語并不刻薄,不過也沒那么好聽,付容與問他,“是你家公子要你這么說的?”
“不是?!卑⒋笠е麓?,猶豫了好一陣才說出口。
付容與點點頭,“我知道了,我會同你家公子好好道別的。”
這小伙計怕是對他有些誤會,付容與心想。
越國的都城景城,是整個越國最為繁華的城市,宋其琛能把酒樓開在了景城,身后必定是有人的。
“付容與,京城之中的世家子弟里沒有這號人物?!彼纹滂∮袀€好友,是個姑娘家。
既然他在這邊住著,宋其琛總是要想辦法打聽打聽他的底細。
托人給這位姑娘送了封信,來查看付容與的身份。
“沒有?”宋其琛笑著搖搖頭,這人被追殺,怎么會說真名字來,這名字定是假的了。
“辛苦了,興許這人是從天而降,酒樓已經開張,隨時恭候姑娘?!?br/>
宋其琛給姑娘回了封信,不過想想那位姑娘,宋其琛搖搖頭。
姑娘家家的,整日里打打殺殺,女扮男裝逛青樓,調戲世家小姐可還行?
不知道他怎么樣了,宋其琛怕他半夜會再燒起來,打算穿衣服去查看。
剛穿上衣服又躺下了,他這般對這人好,這人又不知道,何必呢。
付容與第二天見到宋其琛的時候,宋其琛一直在打哈欠。
宋其琛早上起來的時候沒找到昨兒個的那把紫竹扇,總覺得手里空落落的,有些不適應。
“宋老板早?!备度菖c臉色蒼白,還是有些無力。
宋其琛正在喝粥,突然聽到付容與的聲音,被他嚇了一跳。
“付……付公子醒了,”宋其琛手忙腳亂的站起身來,以為他在自己身邊,直到阿大提醒他付公子在樓上,才尷尬的轉向樓上。
“宋老板這是怎么了,沒睡好?”付容與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宋其琛怎么對著他的時候有些不太自然?
宋其琛豈止是沒睡好,他還糾結了一整晚。
宋其琛并不想讓付容與知道,只好遮遮掩掩的說著今日要陪一個朋友,慌忙的逃了出去。
付容與還沒開口說些什么,人就跑遠了,付容與暗自握了握拳,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慫?!蹦虑宕林纹滂〉哪X袋,纖細的手指上涂滿了蔻丹,紅艷艷的。
宋其琛一副懶洋洋的模樣,一只手支著腦袋,素白大衫鋪滿了桌子。
“我怎么慫了,那人來路不明,我請你來是查看他的?!?br/>
“哦,”穆清是穆家的女兒,穆家是越國一大家族,每一代的穆家家主都是驍勇善戰(zhàn)的大將,只不過到穆清這一代只有她一個女兒,所以全家都指望她娶個“妻”回來。“然后,你慌慌張張的從酒樓出來,不是為了躲著他……那位公子好看嗎?”穆清生的清秀,不過清秀是對于著男裝來說,于女兒家的眼光來看,那便是絕色。
穆清今日著了一身紅色短打,梳的也是男子的發(fā)型,頭上是白玉發(fā)冠,遠遠看來,好一個精神的紅衣少年郎。
穆清不比宋其琛矮上多少,所以宋其琛站起來的時候,穆清拍了拍他的腦袋,“宋兄怕什么,這不是有我在么?”說完,還沖宋其琛笑的極為猥瑣。
宋其琛一把把穆清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拿開了,問她,“哪有姑娘家像你這樣的,更何況,哪有一個少年郎會在指甲上涂滿蔻丹?”
穆清不甚在意的點了點頭,“也對,不過我又不在意,偌大的景城又有誰敢談論我,你說對不對?”
宋其琛無奈的搖搖頭,這位姑娘以后定是難以出嫁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