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行會駐地寬廣,每個商團都分有地盤,風(fēng)行商團的住處是一處獨立的院落,周邊相鄰的各院并無商團居住,極為幽靜。
三道人影一掠而入院,恰似西風(fēng)刮過,快而疾,然而,也在入院那刻,三點墨綠色“唰”的剎住。
詭異!
氣息很詭異。
興沖沖歸來的司勝、閑無事、徐福三人,在感知到院中怪異的氣息后,不約而同的剎步,又立即以無與倫比的速度望向自家的臨時小窩。
前方即是正屋,大門大開,從外看去,廳內(nèi)之景一覽無余,而一瞧見里面的情形,三人驚得眼珠一抖,“嘶”的倒吸了一口氣。
正屋的大廳寬約九丈,長約十二丈,內(nèi)與外都貼著梨花木板,四壁雕刻著花鳥圖案,又擺有盆景飾物,頂垂紅色布幔,甚是精雅,然而廳內(nèi)原本的桌椅之物竟被清空,僅只留下一個主座和左方一個客座,以至顯得寬蕩蕩的。
座中有人,主座上的人,頭戴無頂黑紗帽,長長的黑紗垂下,竟將人遮了個密不透風(fēng),他窩在座椅內(nèi),頭部都沒超過椅背,若非是正面對著大門方向,估計會被人忽略。
客座上的是一個身著錦袍,約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子,面相倒無出奇之處,是丟到人群里便扒不出來的那種普通相貌,此刻,男子的臉繃得緊緊的,渾身散發(fā)出一股煞氣。
男人的身邊站著一位年青的女子,一身桃紅襦裙,頭上頂著碩大的一頂由寶石和明珠打造的華麗花冠,年約三十,身段玲瓏,一雙桃花眼,流盼生情,唇薄如櫻花之瓣,令人一見忍不住想一親芳澤,而她,眼眶微紅,眸中水流轉(zhuǎn)動,隱隱泫泫欲泣,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廳中的三人,沒人說話,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立在院內(nèi)的司勝閑無事徐福,一眼瞧到客座那兒一男一女,手心直冒汗。
那兩人,他們太熟悉了。
那男子看似面相普通,身份卻不普通,他正是土神殿十長老-雷石;他旁邊的女子,是金盾商團的大小姐,鄧芳華。
我的祖宗,這下馬威也給得太重了!
再一瞧主座上的小人兒,三人就只有暗中呼爹叫娘的份了,這情形,不用頭想,哪怕用膝蓋想都猜得出來,整出這個來的人當(dāng)然非他們的小顧問莫屬。
又在傾刻,幾人心情舒爽了,這真是大快人心啊,那女人應(yīng)該沒有想到會有今天,晾得好,晾得妙!哼哼,惡人自有惡人磨,那對男女總算得報應(yīng)了!
正當(dāng)三人暗樂時,左方耳房門多出一抹墨綠色,正是聞人,他雙手托著一只銀盤,上面置著茶具。
剎時,閑無事三人心中閃過明悟,暗里一對眼兒,整整衣衫,邁著四平八穩(wěn)的步子,昂首挺胸的奔向大廳。
步出耳房的聞人笑,心領(lǐng)神會,也放慢了腳步。
哼-
廳內(nèi),早已瞧到風(fēng)行另三成員的雷石,暗中冷哼一聲,陰著臉,下巴抬得高高的;他身邊的女子,沒有扭頭看,那垂在小腹處的手卻緊緊的抓著袖子。
主座上的人連動沒動,還是懶洋洋的窩坐著,好似對一向都渾不在意。
目不斜視的司勝三人,慢慢踏入大廳,卻仍然沒有任何表情,在離主客之座約三丈遠時,向著客座微微低首:“雷長老?!?br/>
三人舉止言語皆是平淡至極,問候禮也是禮節(jié)性的點頭禮,全無尊敬與恭敬之意。
“……”雷石心中一怒,幾欲發(fā)作,他歷來自視甚高,又是神殿長老,人人見之都躬身行禮,何曾受過此般禮遇?
而身著墨綠色的三人,也僅只點了點頭,又一挺腰,挺成比雅竹還剛勁的剛強之姿,雄糾糾的走向主座而去,步伐整齊,每一步跨幅都相差無幾。
在墨綠閃動間,神色沉靜的三俊男,往主座邊一立,站成了三棵大樹。
!
雷石眼眸一沉,直直的望向頭戴黑絲的少年,疑惑更重,這人能讓風(fēng)行商團心甘情愿屈居人下,究竟會是什么來頭?
正當(dāng)他沉吟時,一抹墨綠一搖,朝座間走來。
看著去而復(fù)返的人,雷石的臉又暗沉。
站一邊的女子,抓著袖子的手,指節(jié)根根發(fā)白,氣息微亂。
端著茶盤的聞人笑,一步一步走前,卻是徑自先至主座,將精美的青花瓷杯盞給了主人,再退后幾步,將另一盞放至客人桌上。
茶,也僅只有二盞。
“師尊,請用茶!”低沉的噪音,異常的響亮。
雷石臉色一沉再沉,陰沉得發(fā)黑,那程度,幾乎可擠出幾升墨汁來。
他旁邊的鄧芳華,氣得紅唇微微發(fā)抖,眼神幾乎要噴出火來,忍無可忍,一挺胸,對著主座上的那團黑色怒目而視:“這就是你們的待客之道?”
司勝三人眼神閃了閃,誰也沒吱聲。
聞人笑聞聲,微微抬眸,斜眼一視后,恍若未聞,又后退,一退站到主座邊,與兄弟們分成各邊兩人的陣列,守護著座中的小人兒。
四人的神色,仿若是天經(jīng)地義似的,沒有不甘,更沒有怨氣,面容平靜如水,眼神清淡。
雷石的臉已經(jīng)比鍋底還黑。
“聞人笑,你眼中還有你師尊么,竟甘心對一個外人低三下四,神殿的臉都被你丟光了!”氣得亂顫的鄧芳華,見無人理會,幾欲發(fā)狂,大聲咆哮。
“放肆!”一直不曾挪動過身子的人兒挺身,傾刻間坐正,爆出清喝。
那聲音,冷森森的,帶著凜凜殺氣。
猶如颶風(fēng)過境,又恰似烏云罩頂,廳內(nèi)的氣息剎時冷凝。
“……”有如被潑了一盆涼水,鄧芳華冷泠泠的打了個寒戰(zhàn)。
“哼,這就是土神殿的好規(guī)矩?”黑紗之中又冒出森冷的聲音:“主子不曾說話,一個小小婢女也敢越主妄言,如此不分尊卑,本公子為神殿掌殿圣主擔(dān)憂,長此以往,神殿之威何存,長老之威何在?”
罵得好!
司勝四人暗中豎大拇指,他們的小顧問罵得太對了,那女人本來就是個女婢,憑借著狐媚手段爬上了長老的床,說白了就是個以色侍主的貨水。
“你……”鄧芳華氣得玉面發(fā)青,侍婢,原來,他竟視自己是個侍婢!她哪點像婢子了?
氣,她氣得肺都快炸了,胸口劇烈的起伏著,鼓鼓的胸部也跟著一顫一顫的抖動。
雷石正想發(fā)作,一聽到后面的話立即忍住,對方竟搬出神殿來了,他還能如何?他心頭也特氣,當(dāng)時被徒兒迎時廳中時,客座只有一座,他若甩袖而去,無疑是件極傷顏面的事,傳出去,別人以為他是被人嚇得望而生畏;若坐,便等于承認自己是主,另一個形同于仆。
兩相比較,他最終選擇入座。
如今一聽尚不知是何來頭的人張口閉口都將自己愛姬當(dāng)侍婢,忙迅速的接話,意欲申明關(guān)系:“這是本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