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丟丟不記得自己是怎么坐上馬車的了。車夫問了好幾次她要去哪兒,她才反應(yīng)過來。
她將到嘴邊的「青峨派」咽了下去,改口說:「木原區(qū)驛站?!?br/>
她要去找羅勒。
齊知卿的住所還是那般寧靜,好像什么事情都不會打擾到這里。她拖著身子坐上自己留在這里的充氣船,一個走神,就摔進水里。
冰涼的湖水讓她打了個激靈。她抱著充氣船,讓自己不至于沉入水底,卻連爬上去的精力都沒有。
過了一會兒,一群鳥兒猛地飛上天空。光影明暗間,齊知卿撈起了她。
「小姑娘,打起精神來?!顾穆曇粼谒吇厥?。微風輕揚她的頭發(fā),他正拎著她飛行,向自己的住宅趕去。
「齊知卿……羅勒在你這邊嗎?」她目光空洞地問他,不抱任何希望。
「在的,待會兒你就能見到他了?!?
這話讓她的眼里閃過一瞬間的光芒。在落地并見到那頭熟悉的金色頭發(fā)后,王丟丟吸了吸鼻子,不受控制般落下淚來。
她也不說話,只有大滴大滴的淚珠順著她的臉龐往下滑。羅勒明顯沒有想到她見了他就哭,瞬間慌亂起來。他連忙上前,又沒找到帕子,手忙腳亂地給她擦著眼淚:「怎么了?」
她還是不說話,只顧著抽噎。羅勒求助般看向齊知卿,對方對他比著口型:「秦月死了?!?br/>
羅勒給她擦眼淚的手一頓。
「月月,月月她——」王丟丟終于發(fā)出聲音。她蹦出幾個詞后,突然「哇」地一下,放聲大哭。
羅勒心疼地皺起眉頭,輕輕將她攬進懷里。王丟丟的眼淚鼻涕全擦在他的衣服上,她一邊哭,一邊含混不清道:「都怪我……」
「不怪你。會好的?!沽_勒一下下?lián)崦鮼G丟的頭發(fā),似乎想以此給她安慰。
「是我把簪子給了她?!?br/>
「你也是想幫她。」
「是我修為太低,沒幫上忙?!?br/>
「你一定也努力了,也幫了一些忙?!?br/>
「是我沒注意下一話預(yù)告?!?br/>
「……下一話預(yù)告里,沒有相關(guān)信息?!?br/>
王丟丟一邊哭一邊說,似乎要將積攢的淚水一次性流盡。這幾日,她拼命控制自己的情緒,最終在遇見羅勒的瞬間,放下所有防備。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哭累了,在羅勒的懷里沉沉睡去。山水皆靜謐,偶有落葉飄至湖面,泛起一圈漣漪。
羅勒垂著眉眼看她,齊知卿也沒有說話。
有什么事情要變了。
王丟丟睡了格外漫長的一個覺,睡夢里,過去的種種如同走馬燈一般閃現(xiàn),又零零碎碎,無法拼湊出一個完整的故事。
醒來時,她的目光平靜而堅定。
「金毛,我想和漫畫作者作斗爭?!顾业搅_勒,「我想讓每個人的生活都不受漫畫作者的控制,讓大家都遠離帶有強烈目的性的劇情。這樣,為了劇情而發(fā)生的傷亡,就可以徹底消失了?!?br/>
在此之前,她雖然在「下一話預(yù)告」的畫面上抖機靈、篡改畫面背后的意思,但也沒有真的去和漫畫作者站在對立面。畢竟這是一個漫畫的世界,漫畫作者的筆就像是一只無形的大手,操控著每一個人,如果這雙手真的消失了,誰也不知道會發(fā)生什么。
可是,在這樣的無形之手的控制下、被人控制著生活,真的是大家想要的嗎?
至少,不是王丟丟想要的。
她曾經(jīng)也想著順應(yīng)劇情,盡量滿足漫畫要出現(xiàn)的畫面,與此同時找一個折中的方案,讓自己免受死亡。
只是,如果漫畫劇情本身就要圍繞主角、通過挫折和傷痛激勵成長,那傷亡和悲劇不可避免。而這種通過死亡烘托氣氛、將劇情拉到高潮,是很多小人書里必備的元素。
只要他們還是漫畫里的角色,他們就幾乎無法逃開。
如果不是劇情的安排,林修不會有那樣的過去,過去很多次為激勵主角成長而產(chǎn)生的傷亡不會發(fā)生,秦月也不會這樣死去。
如果能離開這個漫畫的控制,那大家或許都能遇見另一種生活。
「小炮灰,你這是站在自己的立場上,給這個世界的所有人做決定?!沽_勒提醒她。
「那又怎樣呢?」王丟丟歪了歪頭,「如果這個世界上只有我們知道真相,那我們也背負相應(yīng)的責任。」
「他們或許想保留現(xiàn)在的生活?!?br/>
「他們是不是真的這么想,只有在他們脫離漫畫的控制之后,才能得知?!?br/>
羅勒看著眼前的姑娘。和最開始遇見她時茫然無措的樣子相比,她現(xiàn)在真的變了很多。
或許,在這個漫畫的主線劇情里不斷成長的,不僅有作為主角的林修,還有她。
他給了她一個堅定的微笑:「我和你一起?!?br/>
王丟丟反思,其實,在之前的「下一話預(yù)告」里面也預(yù)示了變故。在那個畫面里,出海的人只有林修,其他人本應(yīng)跟在他身邊,但也沒有出現(xiàn)。
「這還是比較反常的。我之前還以為,這是他獨自去瀛島探路時的畫面,現(xiàn)在想來,下一話預(yù)告不應(yīng)該放那么平凡的情節(jié),所以,那個畫面,就是他去瀛島的畫面?!顾治龅溃讣热皇侨ュ瓖u,就不應(yīng)該是他一個人,而我忽視了這個……」
「小炮灰,我們現(xiàn)在有幾件事情要做?!挂驌乃珠_始責備自己,羅勒連忙轉(zhuǎn)移話題。
王丟丟很快理解了他的意思,報以一笑:「金毛,現(xiàn)在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我要把愧意轉(zhuǎn)化成別的。況且,月月的事情,或許還有轉(zhuǎn)機」
她還記得,在尋找高山碧海淚的那章漫畫里,林修展示出將瀕死之人復(fù)活的能力,但面對已死之人,不知道他這個能力是否有效。
羅勒告訴她,在他們所在的這個漫畫的同類作品中,女主都是不會真正死去的。哪怕在某一刻看起來生命已經(jīng)流逝,也會有機會獲得復(fù)活。畢竟,這種漫畫,主角團都是個大團圓的歡喜結(jié)局。
不管是不是為了安慰她,聽了這話后,王丟丟的確安心了一些。
他們將注意力放到了現(xiàn)在要做的事情上。
王丟丟想的和漫畫作者作斗爭的方式,是反抗情節(jié)的安排,讓故事自然發(fā)展的時候無法出現(xiàn)劇情里原定的畫面。
舉例而言,如果下一話預(yù)告的畫面里,林修會出海,那么,就想盡辦法干擾林修出海,讓畫面無法順其自然地出現(xiàn)?;蛘?,盡量出現(xiàn)很多不合理的劇情,讓讀者感覺奇怪。
這個想法來源于很久之前的一個彈幕。那時候,王丟丟為了在「下一話預(yù)告」的畫面里存活下來,讓預(yù)告的畫面變了含義??戳四菢拥膭∏?,有幾個彈幕說,感覺當時的劇情發(fā)展怪怪的。
如果類似的情節(jié)越來越多,漫畫作者也會意識到不對勁吧。
「如果漫畫作者意識到不對了,下一步有什么計劃?」羅勒問她。
「還沒太想好?!雇鮼G丟攤手,「其實,如果能直接和漫畫作者取得聯(lián)系,讓那個人知道我們的想法,應(yīng)該是最好不過的事情?!?br/>
這也是她想問羅勒的事情。他畢竟是另一個世界的人,她也想知道,有沒有什么計劃可以脫離這個漫畫的世界,和其他時間的人對話。
「這個可能性為零。」羅勒回答得很肯定,「我們和創(chuàng)作我們的人不處于同一個維度?!?br/>
羅勒之所以可以作為系統(tǒng)使者,在各個不同的作品里穿梭,是因為有一類作品名為「系統(tǒng)文」。因此,他也是某類文學作品所創(chuàng)作出來的人物。他能穿梭的各類文章,也都是和他處于一個維度的。
但漫畫的作者不一樣。漫畫作者是「造物主」,處于比他們更高的維度。造物主的世界里的人,可以有選擇地觀察他們所在維度的任何一個世界,也可以忽視。
「比如,我在某些地方做出標記,用作溝通,可行嗎?」
王丟丟的意思,是在一些顯眼而反常的位置,做出明顯的記號。比如說,在一大片麥田之中,通過修剪,做出特殊的圖案或者文字,引發(fā)漫畫作者的注意。
「這個……」羅勒略一思考,「或許可行,但——可能打不到你想要的效果?!?br/>
一方面,王丟丟在這個漫畫的世界也只是個普通人,想讓她影響大范圍的事情,本身就有難度。另一方面,就像是她身邊的很多人都會自發(fā)給劇情找理由一樣,漫畫作者或許也會給自己畫面中的奇怪文字找一些理由,比如自己神游了、突然想到的無厘頭梗這些,所以,想這樣引起漫畫作者的注意,還是比較困難的。
「可以試試,不過,還是要準備另外的方案?!沽_勒做出了總結(jié)。
至于這個「另外的方案」,兩個人心照不宣——
讓故事的劇情頻頻超出漫畫作者的控制,讓漫畫作者自發(fā)放棄對這個漫畫的更新。
「用造物主他們的世界的話說,就是逼迫這篇作品‘太監(jiān)“?!?br/>
王丟丟又學到一個新詞。
如果漫畫不再更新,那操縱眾人生死和性格的那雙無形的手就自然而然會消失,大家仍舊活在這個漫畫的世界,但可以按自己的性格,過自己的生活。
可是,怎么才能讓漫畫停止更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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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