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接近晚飯的時間時,喬瑞提著他與柴雪早就準備好的保溫盒,先一步進入到喬老夫人的病房里。
躺在病床上正無聊著的喬老夫人聽到開門聲,心想這個時間來的肯定是江幼菱了,因此也沒太在意。
但當喬瑞的那熟悉的腳步聲敏感地傳入她的耳中時,頓時一抹笑意從喬老夫人那開始已布滿皺紋的臉上綻放開來,看來喬老夫人也料想不到喬瑞面這個時間來看自己。
平常喬瑞若來,喬老夫人也發(fā)覺了,一定會避開了與江幼菱相碰面的時間再來的。
“今天是你送飯來了?!币谎劭匆妴倘鹗掷镞€拎著保溫盒,喬老夫人笑意更深了,聲音也顯得很輕松。
喬瑞點著頭喚了一聲:“媽,是的?!比缓笞哌^去先將保溫盒放下,忙握住喬老夫人伸過來的手,然后坐到椅子上,先是例行問起些有關于喬老夫人身子的事項。
“媽,你今天感覺如何?還有沒有之前的難受了?”喬瑞邊問,邊執(zhí)起喬老夫人的手,心里微微一喜,感覺喬老夫人今天的手握起來沒之前的冰涼了,這正是好的預示。
“唉,挺好,就是總躺著,往后哪也去不了,感覺像個廢人似的,我這心里就揪得緊緊的。瑞,對不起,媽還是拖你后腿了。”喬老夫人無限悲涼地說著。
“媽,我怎么會覺得你是在拖我后腿呢?無論如何,你是我媽,我都會照顧你的,這也是我最應該做到的?!眴倘鸱穸藛汤戏蛉说脑?,并給了喬老夫人顆定心丸。
但喬老夫人在開始的動容后,神情很快又恢復了原先的悲涼,轉(zhuǎn)眼看向天花板,嘴里說道:“瑞啊,難道你還不明白嗎?就算你把照顧得很好,但媽還總覺得遺憾,心里也不痛快的,因為,因為你與我那還沒找回來的孫女兒,都讓我放不下心來呀!”
“媽,看你又提這些干什么?我那么大的一個人了,難道還用得著您老左cao心右擔心的嗎?媽,別胡思亂想了,再這樣下去,你不好好養(yǎng)身子的話,到時候我將你孫女接回時,你就真的想抱都抱不了了?!眴倘鹋闹鴨汤戏蛉说氖?,隱晦地說道。
但喬老夫人原本散漫的神情,一聽到了喬瑞終于提到孫女了,眼神瞬間一亮,有些不敢相信地扭頭看向喬瑞,急聲問道:“你說接我的孫女回來,這事可當真?你找到她們了?!?br/>
“媽,你先別激動,你這個樣子,讓我如何跟你說?”喬瑞卻一把壓住喬老夫人,讓她先穩(wěn)定下自己的情緒。
“好好好,我不激動,我不激動,那你現(xiàn)在可以跟我說了吧?”喬老夫人難得妥協(xié)地如此干脆,呼了口氣,但還是不斷地催促著喬瑞快說。
能找到孫女并且接她們母女回來,一直是喬老夫人心中堅定的梗,如今終于從喬瑞的話聽出些眉目了,喬老夫人哪有不激動的理由?
但喬瑞見喬老夫人的反應,還有她今天的狀況,明顯比前一天看到時明顯傷感過了,并且剛才還感觸良多地說了一大堆消極的話語。
喬瑞心想,不知自己今天這個決定算不算冒然了?但當看到喬老夫人一聽到有關于柴恩恩消息的事情,卻又整個人都不同了起來,顯得那么期盼,顯然這才是她老人家苦苦掙扎了那么多孤獨的日夜的精神支柱了。
真是可悲,明明她有兒子,卻什么都不敢與兒子深談,因為她也怕自己的執(zhí)著而觸到兒子的痛處,所有的心事她都默默地咽在心里,獨自一個承受而曾未與誰說過。
想明白到這一點,喬瑞的心開始有些動搖了,思忖再三,喬瑞才試探著開口道:“媽,先吃點東西先,等咱們吃飽了,再來說這些好不?”
“不,我整天躺著,若不是非要我吃,我其實真的一點也不覺餓,你快說吧!說完再吃也不遲?!眴汤戏蛉藚s一口否決了喬瑞的話。
此時此刻喬瑞頓覺有些頭大起來,早知如此糾結,當初就應該聽從柴雪的建議,等喬老夫人的身子再穩(wěn)定些時日再來告訴她一切,其實才更好些。
但事情已經(jīng)捅破了,若喬瑞現(xiàn)在再不說,也許會更增加了喬老夫人的猜測與疑慮,這樣的思想負擔對于喬老夫人的身體來說,其實也負擔不起。
因此,喬瑞沉吟了一會后,最后,他站起身來,并抬步離開了病床前。
對于喬瑞的舉動,喬老夫人顯得有些莫名其妙,不是說要告訴她實情的嗎?為什么又離開了?
正在喬老夫人不斷地猜測與不解中,喬瑞已走到了病房門前。
還不等喬老夫人疑惑地問出口,門徑直被喬瑞打開了,緊接著門外出現(xiàn)了一個人影。
喬老夫人張了張嘴,最后還是將話咽回到肚子里,只是對于門外的人影,她人躺在病床上并看得不真確,因此只得使勁兒地將頭抬高。
但可想而知,對于喬老夫人半個身子不能動的情況,即使是抬下頭也是相當吃力的,因此她試著努力了幾次,卻也只能看到那人影的模糊的影像,并不能真的看到是誰。
“瑞,是誰來來了?”最后喬老夫人按奈不住心里的疑問,終于問出聲來。
而還站在門口處的倆人卻皆因聽到喬老夫人的問話,同一時刻都愣住了,面面相覷了一會。
但最后還是喬瑞反應過來先,他朝著站在門外還猶豫著的柴雪點了點頭,給她一個無聲的鼓勵后,就二話不說地伸手拉過柴雪的手。
只覺得在觸到柴雪手的那一刻,柴雪的手是在微微地顫抖著的,不知她是因為激動還是太過緊張了,總之,喬瑞又忍不住回頭擔心地看向柴雪。
但見柴雪此刻正也看著他,在接觸到喬瑞的眼神后,柴雪不自覺地搖了搖頭,表示自己邁不開腳步,也許她還做好就現(xiàn)在這個樣子前來與喬老夫人相見。
喬瑞微蹙下眉頭,不得以他只好退后一步,改而一只手拉著柴雪的手,只一手則輕輕地攬住她的肩,借由自己的柔情讓柴雪漸漸放松下來了,他才攬著柴雪輕輕地進病房里。
喬瑞緊了緊柴雪的手,在柴雪再次看向自己時,喬瑞向著病床呶呶嘴,意思是說讓柴雪先打個招呼先。
卻不想,只覺得身前的人兒一下子身子像僵住般,遲遲不見柴雪的聲音響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