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強烈的陽光炙烤著大地,世界仿佛只剩一片亮白色與嗡嗡的蟬鳴。
一對青年夫婦,艱難的行走在山間小道上,汗水一滴接著一滴從兩人額頭滑落,滴入被烤焦的大地上,然后以肉眼看得見的速度消失在世間。
“哇啊——哇啊——”
不知何時,伴隨著清風,從天地間飄來一陣清脆的嬰兒啼哭聲,這哭聲像一汪清泉流進兩人心中,這一瞬,煩躁的蟬鳴被調到最低隱藏在背景聲中,綠意開始在亮白色的世界鋪開,峽谷兩岸茂密繁盛的綠樹青藤猶如一副正在展開的畫卷,一片接著一片地出現(xiàn)。兩人疲倦的身體也仿佛重新注入了活力。
“哇啊——哇啊——”
兩人欣喜的朝著聲音的方向快步前去。在一顆巨大的柳樹下,兩人發(fā)現(xiàn)了被遺棄的嬰兒,妻子興奮的跑到樹下,抱起嬰兒。
可……
“嘻嘻嘻”“又一個上當?shù)谋康?!”“哈哈哈?br/>
就在妻子抱起嬰兒那一刻,聒噪的蟬鳴像退卻的洪水挾著漫天的威勢重新席卷而來,伴隨著四周細碎的議論聲與竊笑聲。
妻子臉色一沉,似乎察覺到了異樣,轉身看向身后的丈夫,時間在這一刻被拉得細長細長:一群兇神惡煞的強盜正揮著大刀砍向丈夫,丈夫驚恐著,朝前拼命邁出步伐,想要逃開那漸漸落下的大刀,而他的身體卻像是灌滿了鉛,動作如此緩慢,怎么都逃不出刀口的影子,之后是一聲被拉長的慘叫,鮮血慢慢噴灑而出。
“不!”伴隨著妻子驚天的呼喊,丈夫倒在了血泊中。
“這女人好像長得不錯?!薄按_實!”“又可以快活一番了!”……強盜們慢慢朝妻子走來。
妻子緊緊抱著懷中的嬰兒,驚恐的蹲在強盜的包圍圈中。
“哈哈哈……”整個世界都回蕩著強盜們猥瑣的笑聲。
而這一切,都映在了一雙清澈的雙眸中。
世界又回到一片亮白色,所有的細節(jié)都漸漸被吞噬。
…………
天放晴后,韓歆跟著名無來到了梁廟村前,村子在一處險要的入口處設有一道大門。當名無到來時,守門的村民打開大門,兩人才得以進入村內(nèi)。
村內(nèi)有不少寬闊的地方,像跑馬場,練習射箭的地方,儼然一座軍事要塞。
“這么小的一個村莊,怎么會有這些設施?”韓歆小聲嘆道。
一到村子,附近的村民,無論男女老少皆跑過來和名無打招呼,異常的熱情,但每個人看韓歆的眼神,都帶著一絲說不出的詭異。
“嘿,名無,你終于回來啦!那天多虧你,才沒有釀成大禍啊?!币粋€額頭上有刀疤的花胡子老頭過來說道,正是梁廟村的村長。
“那孩子現(xiàn)在怎么樣了?”名無。
“唉,我正是要和你商量這件事呢?小莊昨天開始,又變得不穩(wěn)定了?!?br/>
一旁的韓歆聽著,心中不禁泛起了疑惑,問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這位姑娘是?”
“我的徒弟?!边€未等韓歆開口,名無便搶先說道。
這時村長將梁軍來襲的事說了出來。
…………
半個月前,梁軍路經(jīng)此地,搶虐一番后,將所有人都抓了起來,準備用火燒死。
“東西都清點好了嗎?”戰(zhàn)馬上,一位將軍手持火把喊道。
“將軍,有用的東西都搬出來了?!币晃皇勘鴪蟾娴?。
將軍舉著火把,眼睛掃視了一眼被綁在木材上的村民,村民無不苦苦哀求,拼命掙扎,唯獨一個十歲左右的小男孩不僅沒哭,而且臉上還帶著奇怪的笑容。
將軍雖然感到奇怪,但也沒多想,將手中的火把扔向了草垛和木材搭建的火刑臺上。很快,熊熊的大火燃燒起來。透過烈焰,將軍最后看了一眼在絕望中掙扎的村民,隨后駕著戰(zhàn)馬慢慢朝后走去。
可,戰(zhàn)馬沒走幾步,只聽身后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驚叫聲,隨后,一陣疾風吹過,將軍便看到整片大地朝自己加速飛來。
“額?”片刻的疑惑之后,是無限的恐懼,將軍發(fā)現(xiàn)自己的頭竟然離開了身體,落在了地上。
戰(zhàn)馬驚叫一聲,帶著將軍的無頭之軀朝軍隊中沖去。
緊接著,前方的軍隊中源源不斷的傳來士兵的慘叫聲。
稍許,世界又恢復了平靜,整個前來打劫的梁軍兩千人已是全軍覆沒。
而將軍還來不及做出驚訝表情的臉上,一雙黑眸里映著一個扭曲的怪物,怪物舔了舔鋒利的指甲間殘留的鮮血,又朝火刑臺上的村民撲去……
…………
“正當我們都以為這次必死無疑的時候,名無剛好出現(xiàn)了,制服了怪物,將我們救了下來。”村長繼續(xù)說道:“而這怪物正是小莊所化。我們這才發(fā)現(xiàn)小莊不知什么時候被鬼神詛咒了?!?br/>
而所謂的鬼神,沒人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他便游蕩在世間,千百年來不斷詛咒著某些新生的小孩。每個被詛咒的小孩,胸前都有一個藍色的斧印,隨著年齡的增長,斧印會漸漸變色,若完全變成紅色,那么被詛咒的人就會變成嗜血的惡魔。
“你不是這村子里的人?那你是誰?”聽到這兒,韓歆才驚訝的發(fā)現(xiàn),眼前這個大叔竟然不是這里的村民。
“我也不知道?!泵麩o能記起的最遠的事,就是四年前,虛弱的自己從一個山洞中獨自走出來,手中拿著現(xiàn)在的長刀。之后便漂泊各地,試圖尋找自己的記憶,卻一無所獲。
韓歆這才明白,眼前的這個男人竟然失憶了,難怪記不起自己的名字。
在村長的帶領下,二人朝村子的深處走去。而這里的景象也讓韓歆吃了一驚。在一堆亂石之中,村長打開一扇鐵門,向一個漆黑的地牢之中走去。一陣陰風襲來,韓歆不禁打了個冷顫,手不自覺的挽住了名無的胳膊。
當兩人進入地牢之時,村長點燃一盞油燈,在前帶路。經(jīng)過一段下降的臺階,兩人這才看到了地牢中的景象。地牢非常寬敞,兩排整齊列著十二個牢房。審訊室內(nèi),各種刑具俱全,在昏黃的油燈映照下,刑具都泛著淡淡的血色,地上似乎也殘留著難以擦拭干凈的血漬。這一切都顯得太奇怪了,為什么一個普通的村莊會有這些設施?
“叮鈴鈴,叮鈴鈴”前方傳來一陣鐵鐐的聲響,三人快步走過去。
當燈光照進牢房時,村長和韓歆都被眼前的景象嚇住了,這是一個渾身滴著血的男孩,在這寒冷的冬天,男孩只穿著破爛而單薄的布衣,雙腳套著鐵鏈,披頭散發(fā),雙眼潰爛,像是被什么鈍器搗爛的一樣,最奇特的是,男孩胸膛處,一個交叉的藍色斧印閃著淡淡的紅光。
“你們怎么這么狠心,不管怎么樣,他可還是個孩子?。 表n歆氣憤的喊道,朝小男孩走去。
“別靠近他,小姑娘!”村長急忙制止道,但為時已晚,韓歆已經(jīng)來到了小男孩身前。
“吼——!”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吼叫聲從小男孩嘴中發(fā)出,隨后是一張血盆大口朝韓歆撲來。只見那帶著血絲的口中,兩排整齊而鋒利的牙齒閃著寒光,看起來就像是強行將大白鯊的嘴和牙齒裝進了一個人的臉上。
此刻的韓歆已經(jīng)嚇得不知所措,緊緊閉上了雙眼,但是,預想的疼痛卻并沒有如期而至,韓歆小心的睜開眼,才發(fā)現(xiàn),小男孩的嘴牢牢地咬在名無的手臂上,鮮血透過名無單薄的衣衫滲出,滴落在地上。
“名無大叔!”韓歆為自己魯莽的行為悔恨不已,正欲道歉,卻發(fā)現(xiàn)名無平靜的臉上沒有痛苦,沒有憤怒,有的只是一絲憐憫,仿佛是名無自己希望被咬一樣。
過了一會兒,小男孩才恢復平靜,慢慢松開口,而剛才那張嚇人的口也恢復正常。
三人離開牢房后,村長說道:“小莊已經(jīng)沒救了,我們正在合議著怎么殺死他,得想個萬全之策,唯恐他再次變成惡魔,殺光村民啊?!?br/>
“這簡單,你們只需要將小莊用鐵鏈牢牢綁住,別像上次一樣被他掙脫開,用火燒死就行。但是,”名無繼續(xù)說道:“在此之前,我想讓這孩子過幾天普通小孩的生活?!?br/>
“這……”村長稍稍為難的說道。
“放心,我不會讓他逃走的?!?br/>
“那好吧,既然名無都這么說了,我們就暫時放了小莊。但,明天晚上,我們就會殺死他,不然村民會日夜不安的。”
……
名無帶著恢復平靜的小莊,在村長的安排下,和韓歆住進了一間閑置的小屋內(nèi)。
天色早已全黑,村長離開后,名無將小莊交給了韓歆。
“小莊今晚就交給你看管了。”
“可是……”想起剛才發(fā)生的事,韓歆不禁全身發(fā)抖。
“放心,小莊并不可怕?,F(xiàn)在,他只是個可憐的小孩?!闭f完,名無便像趕著投胎一樣,獨自睡去了。
韓歆看著小莊的樣子,心中生出一絲絲寒意,“為什么,名無要特意照顧這么一個小孩呢?明明知道他已經(jīng)沒救了?!?br/>
“姐姐,這是哪?”小莊突然扯了扯韓歆的衣袖說道。
聽到小莊爛漫無邪的童音,再看看他那臟兮兮卻天真的臉,韓歆緊張的心突然放松了一些。韓歆隨后微笑著答道:“一間屋子里。”
“不是牢房嗎?”
“不是,放心,今晚大家可以睡個安穩(wěn)的覺了。不過,在睡覺之前,姐姐先得給你好好洗個澡?!?br/>
“小莊身上很臟嗎?”小莊摸了摸自己的身體,又仔細聞了聞。“確實有點兒味道,我好像很久沒洗澡了?!?br/>
“你先等著,我去燒水。”
“嗯。”
……
當小莊脫光衣服,進入澡盆中時,韓歆驚呆了,小莊身上布滿了傷疤,新的舊的,數(shù)不勝數(shù),全身似乎就沒有一處完整干凈的皮膚?!霸趺磿羞@么多傷?!”韓歆握著毛巾的手不禁顫了顫,她不知道要如何擦拭,才能不碰到這些傷疤,才能不弄疼眼前這個不到八歲的男孩?,F(xiàn)在握在她手上的不是毛巾,而像是一塊重石,而眼前的男孩就像是一個被剝了殼的雞蛋,韓歆能做的,只是盡自己所有的力氣,來避免石頭劃傷雞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