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華半世計中計,與虎謀皮枉斷魂。
意識,在黑暗中逐漸清醒。疼痛,自后腦勺的位置一片接著一片,接踵而來。似乎經(jīng)歷了一番天人交戰(zhàn),段綺絲終于從沉睡中醒來。睜開眼,眼前一片荒蕪。
周圍很安靜,安靜到可以聽見水從洞穴頂端的巖石上滴下來的聲音。
四周很明亮,偶爾跳躍的燭光,可以看出室內(nèi)點著燈,不對,是洞內(nèi)。掙扎著坐起身,段綺絲認(rèn)真的巡視著周圍的環(huán)境。除了光禿禿的石頭,還是光禿禿的石頭。倒是可以看見正前方的位置,平坦的空地上,端端正正的擺著一張石桌,還有幾張石椅。四具鶴嘴落地宮燈點在動地的四個角,給整個洞穴帶來亮光。
段綺絲根本不知道,這伙兒到底是黑夜,還是白天。
有一個人正背對著段綺絲,端坐在石桌旁邊的石椅上。藍(lán)黑色的衣袍,濃的像剛研的墨,邊角的位置用柔亮的絲綢裹著白邊,黑白相間的顏色,碰撞的極其明顯。似乎聽見身后傳來的動靜,那人的身子微微動了一下,一道溫潤的男音自段綺絲面前的方向緩緩傳來,一直傳入段綺絲耳中,
“醒了?怎么,剛醒就想著怎么逃離么?”
這聲音段綺絲聽著著實的耳熟,可實在想不起,到底在哪里聽到過。于是,收回四處巡望的目光,落地走下躺著的石床,徑直走到那人身旁。挑著他對面的位置,大大方方的坐了下來。
總算看清楚他的面容,劍眉星目,臉色白皙,比不得柳風(fēng)月的妖嬈,也拼不過冷三少寒的俊朗。但看著還算順眼,正是沐家大少沐青鸞。
“噗哧?!睕]有來由的,段綺絲忽的笑出聲。
引的沐青鸞揚起一雙滿是詢問的眸子,望向她,
“看來姑娘心情不錯,有何開心的事兒,不妨說來,在下也替姑娘開心開心。”
“沐公子看來心情也不錯,”既然不能改變自己的困境,那么就找找別人的晦氣,這也是一種樂子不是。段綺絲如是想著,嘴角噙起一抹淺笑,接下沐青鸞的話,
“看來沐公子在平洲呆的很是無趣吶,費這么大的功夫把我從風(fēng)月山莊帶出來,是仰慕我的美貌,還是想我陪你找找樂子?”
雖然早就知道風(fēng)月公子柳風(fēng)月行事乖張,不同尋常,還真是沒想到就連他身邊的人都這么的,這么的奇特。忍不住眼里又高看段綺絲幾分,起了嚇唬她的心思,邊拿起石桌上藍(lán)底白瓷的酒壺給自己滿上一杯酒,邊悠悠開口,
“風(fēng)月公子帶出來的人就是不簡單,不過,在下這次是來殺姑娘的。雖然,在下有點舍不得?!?br/>
本以為這話一出,段綺絲定會露出驚慌失措的模樣。沒想到,段綺絲還是一臉的風(fēng)平浪靜,反而從沐青鸞手里拿過白瓷酒壺,給自個兒添上一杯酒,往嘴里送上一口。飲下之后,不忘贊賞一聲,
“嘖嘖,沐家的人就是懂得享受,這上好的女兒紅,有些年頭了吧?!?br/>
沒從段綺絲臉上看到自己料想的驚慌,沐青鸞頗有些不滿,
“姑娘這是在故作鎮(zhèn)定么,就不怕酒里有毒?”
“可以這么說吧?!边@回,段綺絲總算配合些,托起身子,朝著沐青鸞身邊靠過去幾分。打著一副商量的語氣,道,
“我說沐公子,我們來商量一下如何,你殺我有什么用呀,我就是個幫柳風(fēng)月抓小偷的。殺了我,還會讓柳風(fēng)月懷疑不是?!?br/>
“噗?!便迩帑[被她逗的有些笑了,這姑娘還真是聰明,絲毫不提“顆落”與印鑒的事情。不得不說,她裝的還真像,
“只怕要對不住姑娘了,在下不想冒險?!便迩帑[答。
見談判破裂,段綺絲沒在繼續(xù)糾纏下去,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清秀的小臉,仍是找不到該有的驚慌失措,
“哎,真遺憾?!?br/>
沐青鸞凝了凝眸,為段綺絲這句沒有緣由的話皺起眉頭。心里正覺得不安,忽聽的一聲輕微的淺笑,從門口的方向一路嘆過來,
“噗,絲絲,不必拖延時間,我早到了?!痹捖?,冷三少寒風(fēng)流倜儻的身影,風(fēng)度翩翩的站入沐青鸞的視線里。
“冷三少,這怎么可能?”沐青鸞眸底露出駭色,臉上一片難以置信。
“怎么不可能?”寒答,
“你以為你讓人帶著沐青鳳滿城的跑就能混淆我們的視線?笨蛋,找人不一定用眼睛的嘛。真不知道沐家怎么就出了你們兄妹兩,笨的可以?!?br/>
“你……”一時之間,沐青鸞被他諷刺的啞口無言。
“噗。”段綺絲再一次沒忍住,笑出聲來。在看到沐青鸞投來的冰冷的目光之后,急忙止住自己的笑聲,
“不好意思,你們繼續(xù)。”說著,就要朝寒身邊走去。
“想走,休想。”卻見的沐青鸞大吼一聲,輕身一躍而起,撐開雙爪撲向段綺絲。
“小心。”寒驀地驚喊一聲,同時起身,飛躍過去快沐青鸞一步環(huán)上段綺絲的腰,摟著她旋轉(zhuǎn)幾圈,閃開沐青鸞的攻擊。濃如潑墨的眸底,頓時迸出冰冷的寒意。
“放肆?!表籽由於龅睦湟?,一時蔓延到嘴角,化為犀利的兩個字。
話落時,段綺絲只看到眼前飛過一道影子,寒與沐青鸞已然糾纏在一起,打成一團(tuán)。呼嘯的掌風(fēng),搖晃的宮燈里的光芒都搖曳起來。寒都沒有拔劍,用雙手的攻勢逼的沐青鸞節(jié)節(jié)敗退。最后,用掌風(fēng)把沐青鸞劈落到一旁的石板上。
揚起衣袖,沐青鸞拭去嘴角的血跡,聲音里是認(rèn)命般的淡然,
“事已至此,我無話可說。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個人做的,與我妹妹無關(guān)?!?br/>
寒倒是沒有跟他啰嗦,掃了一眼身后跟上的風(fēng)月山莊護(hù)衛(wèi),示意將沐青鸞帶走。
出的山洞洞口,寒緊緊跟上段綺絲的腳步。貼近她耳邊,欠揍的嗓音里是濃濃的得意,
“絲絲,這回我救了你,你打算怎么報答我。”
段綺絲停住腳步,斜睨他一眼,清澈的眸底泛起粼粼波光,似笑非笑,回問著他,
“那三少想讓絲絲如何報答?”
寒揚了揚眉,眉梢浮起瀲滟的笑意,
“不如,賞我一個香吻如何?”
“當(dāng)真?”段綺絲挑了挑眉。
“自然。”寒又是靠近幾分。
“這還不好辦?!闭f完,段綺絲拉過身前的高頭大馬,將馬頭拉到寒靠過來的臉旁,馬嘴正好舔過寒英俊的側(cè)臉。
“哈哈哈?!绷r間,段綺絲笑的連腰都直不起來,
“這香吻三少喜歡不?”
“你……”自討了沒趣,瞅著身后的護(hù)衛(wèi)們一個個強(qiáng)忍著心下的笑意,寒堵的一心的鬧騰。尋著段綺絲的方向打去,段綺絲已經(jīng)快一步爬上馬,揚長而去,只留下滾滾的一片煙塵。
“別跑?!焙⒖谭砩像R,上前追去。
路過城里一間茶館的時候,段綺絲不知為何心里突然升起一陣隱隱的不安。眸光不住的朝茶館里邊探望著,瞧著段綺絲的動作,寒靠過來,順著她的眸光一齊望過去,并沒有看出有何不妥,問道,
“怎么了?想喝茶?!?br/>
段綺絲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搖了搖頭,
“沒有,我們走吧?!?br/>
殊不知,茶館之內(nèi),沐青鳳正不知不覺的把自己逼上絕路。
就在茶館之內(nèi),溫暖馨香的廂房里,沐青鳳一只手輕輕摸著自己隆起的腹部,一只手把玩著桌案上的青花茶盞。悠悠然的,坐在西陵面前。
西陵掩目養(yǎng)神,靠著身后的木榻軟枕,稀薄的唇在唇角的位置勾起一抹薄情,道,
“說吧,找我什么事兒。”
眼波流轉(zhuǎn),沐青鳳在嘴角潑開一波淺笑。這些日子來的歷練,倒是讓她穩(wěn)重少許,沒有初見到西陵時的沉不住氣與恐懼,
“沒什么大事,就想請你幫個忙?!?br/>
“嗯哼,”薄唇撇過一記冷哼,西陵忽然睜開閉著的眼睛,深沉的眼瞳點綴著臉上綻放的芙蕖花,說不上的可怖詭異。使得沐青鳳沒有來由的打了個冷顫。
“你覺得,我憑什么要答應(yīng)你。”
“就憑我肚子里有你的孩子。”沐青鳳答。
“哦,”西陵冷凜的神色,稍稍有些緩和,
“說說看。”
“柳風(fēng)月已經(jīng)查到沐家在柳州種植顆落的那塊地,我希望你能夠出面,說那塊地是你的?!便迩帏P繼續(xù)答。
“你的意思,讓我去幫你們沐家背這個黑鍋,跟柳風(fēng)月承認(rèn)是我盜用了他的印鑒,冒用他風(fēng)月山莊的名義將顆落當(dāng)成絳珠賣?”
“正是?!便迩帏P點點頭。
“嘖嘖,還真是個好辦法。”驚嘆兩聲,西陵亦是點了點頭,
“那這樣做,我有什么好處?”
“這個孩子,我會一口咬定是柳風(fēng)月的,往后,整個風(fēng)月山莊不還都是你的。”
“哈哈,哈哈哈?!辟咳婚g,西陵猛然放聲大笑,一記狠戾的眸光掃過沐青鳳,聲音卻是可以擠出水來的溫柔,
“你想的還真夠遠(yuǎn)的,確實挺誘人的條件。好吧,你且回去,明日給你答復(fù)?!?br/>
以為西陵已經(jīng)答應(yīng)下自己的條件,沐青鳳臉上立馬露出笑意。不再多留,挺著隆起的肚子,走出茶館。
待的沐青鳳前腳一走,西陵深沉的眸底殺意漸起,陰沉的臉上籠罩著一片殘忍,
“就憑你也想跟我談條件,也不看你夠不夠格。明日的答復(fù),呵呵?!?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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