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煜醒過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沙發(fā)上,顧舒曼坐在他身邊,手里捧著本書靜靜地看。
茫然地皺眉,他揉著額角坐起來。
“你醒了?!?br/>
她轉頭看他,放下書,露出關切的神情,“怎么樣?還難受嗎?”
他搖搖頭,對之前發(fā)生的事情一無所知。記憶里他頭疼得厲害,后來的事都模糊不清了,“……我怎么了?”
“你方才頭疼,我去給你洗手帕擦汗,回來見你已經(jīng)睡著了,便沒叫醒你?!?br/>
拿過茶壺為他倒了杯水,她伸手遞給他。
遲煜接過,抬眸看了她一眼,原本準備喝水的動作一頓,眉頭皺得更緊,“……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
顧舒曼一愣,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他也沒解釋,只是突然放下杯子,默默伸手撩起她披散下來的一縷長發(fā)。
因為先前和齊藤爭執(zhí),又拔了簪子,她的頭發(fā)顯得有些毛糙,其實看起來是有些狼狽的。
“誰做的?”他的聲音冷得像冰。
“無妨,是我自己不小心把發(fā)簪弄斷了?!?br/>
局促地把頭發(fā)拉回來,她以手為梳把它們理順。
漂亮的黑眸中一片深沉,他也沒再問,站起身走到書桌后拉開抽屜,從里面抽出個包裝得很精美的盒子。
然后,他把盒子遞到她眼前。
顧舒曼眨眨眼,仰頭看他,“這是給我的嗎?”
他點點頭,幫她揭開了蓋子。
里面是一套十分古樸的翠玉首飾,從發(fā)簪到耳墜,應有盡有。雖說樣式簡單,但她一向喜歡素淡,看著更是心悅得緊。
“……我囊中羞澀,城東的珠玉閣中只買得起這一副?!彼恼Z氣極刻板,卻又比平日多了些柔情,“你若是喜歡,那便值了?!?br/>
珠玉閣是前清宮里頭的匠人家族所開,技藝高超,打造的珠寶首飾在整個黨國都是聲名遠揚,價格更是高得令人咋舌。
成色這么好的玉飾,以遲煜的財力來講,必定是下了血本。
她本想推脫如此貴重的禮物,但不知怎么地,一望進那雙漂亮的黑眸,竟奇異地生不出拒絕的心思。
“多謝?!?br/>
最終,她只輕輕對他吐出這么一句。
看著她握著發(fā)簪站在窗前借著玻璃綰發(fā)的模樣,遲煜不禁有些癡了。
心口一種說不出的滿足襲來,他滿眼只看得見她嫩若蔥根的纖纖玉手穿梭在一頭青絲里,說不出的好看。
是啊,她一直都是這般好看的,任人如何看去都不會厭倦。
隱忍地半垂眸,他不敢再直視她。
綰好了頭發(fā)又配上耳飾,她覺得怎么看怎么順眼,忍不住側頭羞赧地瞟了他一眼,“你的眼光真是好……我著實喜歡得緊。”
輕輕點頭,他壓下再看她的心情,頭也不回地往屋外走,“耽擱太久了,你莫要同我一道下去,教別人瞧見對你終究是不好的?!?br/>
她和他都是容易引人注目的人,兩個人一起離開估計都已經(jīng)有許多閑言碎語,這會兒再一起下去,只怕說得更離譜的都有了。
目送他離開,顧舒曼的微笑慢慢淡去,蹙眉揉了揉被齊藤撞在墻上磨破皮的手,謹慎地從另一邊樓梯下去了。
雖然離開時間長,但齊藤是和顧舒曼一起消失的,所以顧崢想當然地以為兩個人在一起,看見顧舒曼一個人下來,也笑得和顏悅色的。
“齊藤先生呢?”他左右張望一圈沒看見齊藤,壓低聲問她。
少女用一種非常復雜又冷漠的眼神看著他,半晌,她淡淡開口,“與我有何干呢?”罕見地用了個問句。
聞言顧崢也品出些不對來,但礙于人多,就沒說什么。
發(fā)生了先前那樣的事,顧舒曼的情緒表面上沒什么變化,但只要認真觀察就能發(fā)現(xiàn)她的笑比疏離還淡了幾分。
隱藏在大廳的角落,遲煜默默注視著她,又每每在她發(fā)現(xiàn)之前走開。
……是誰對她做了什么?這樣的表情……
“遲先生?!?br/>
一聲古怪生硬的中文男聲傳來,他肩頭搭上一只手。
沉吟幾秒,他語氣如一貫漠然,“齊藤先生?!?br/>
齊藤似笑非笑地盯著他,然后又轉頭看向顧舒曼,調(diào)侃般開口,“顧小姐,真是黨國難得的美人啊……你說對嗎?”
順著他的眼神看去,就見顧舒曼唇角略勾,安靜地陪在一幫子小姐里,明明一身素雅的青色旗袍,因著那身渾然天成的獨特氣質(zhì),卻輕而易舉比過了一眾紅衣粉裙。
她像一株蘭草,清新怡人,欣賞得來的人眼中便再容不得他物。
遲煜在心頭贊同道。
見等不到他回話,齊藤也懶得再裝客套,湊到他耳邊低語,“遲先生,你們中國人總喜歡說“門當戶對”,你覺得我和你,哪一個跟顧小姐更配?”
面對這樣明顯的挖苦和挑釁,說不生氣是假的,但遲煜卻恍若未聞,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齊藤。
“齊藤先生你可能誤會了?!彼鸬貌槐安豢?,“我和顧小姐不過是朋友?!?br/>
“朋友?我可看得出來你是怎么看她的。”男人冷笑,很不屑地收回手,“你看她的眼神就像一頭狼。”
言下之意,他是想要她的。
遲煜一絲情緒波動都沒有,只轉過來深深看了他一眼,鞠躬離開了。
【角色黑化值+1,當前黑化值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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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結束之后顧崢帶著顧舒曼回家,因為她對齊藤洛德的無禮態(tài)度大發(fā)雷霆。
兩個人大吵一架之后,意料之中地,顧舒曼又被關了禁閉。
接下來好一段時間她只能天天窩在屋里,要么分析遲煜的各項數(shù)據(jù),要么計算系統(tǒng)可能的漏洞。
這段時間因為沒人打擾,她可以清晰地整理下思緒,這么一想,就發(fā)現(xiàn)自己現(xiàn)在通關的最大問題。
或許是上一關發(fā)現(xiàn)的線索太多,又或許是她太想再見辛伽,太想回家,她現(xiàn)在的重心已經(jīng)在推翻系統(tǒng)上,而不是通關本身。
這一關和遲煜進度慢得驚人,眼看馬上就要開戰(zhàn)了,到時候更加混亂,她必須要加快速度。
打定主意,看著遲煜送的那套首飾,她絞盡腦汁想辦法和他見面。
兩周后,她終于找到一個可以和遲煜聯(lián)絡的機會。
“小姐,遲先生和先生在樓下!”
站在樓梯上悄悄打探了好久,小樓跑到顧舒曼門口敲門,壓低聲道。
里頭沉默了很久,就見一身鵝黃旗袍的少女拉開門,伸出個腦袋來,“他們進書房了?”
“嗯,進去了?!?br/>
緊張地左看右看,小樓都快急哭了,“小姐,您快給我吧!萬一被人發(fā)現(xiàn)我把門打開了,先生一定會罰我的!”
聞言顧舒曼趕緊從身后抽出一封信塞給她,然后不放心地囑托:“你一定要親手給到遲先生手里,莫要讓人發(fā)現(xiàn)了,知道嗎?”
小女傭點頭如搗蒜,接過信就慌慌張張地跑開了,走之前還不忘重新把顧舒曼的房門鎖上。
被關著的少女放松地倒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遲煜和顧崢談完工作已經(jīng)很晚了,自覺地告辭之后,他迎著大雪走出顧家。
“遲先生!遲先生!”
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后傳來一陣刻意壓低了的呼喚。微微蹙眉,他轉頭看去。
一個打扮得像女傭的小姑娘輕手輕腳跑過來,從衣兜里掏出一封信塞給他,“遲先生,這是小姐讓我給您的?!?br/>
……舒曼……
聽見小姐二字,他微微愣了下,隨即接過沖她點點頭,“多謝。”
小樓點點頭,左右看看沒人發(fā)現(xiàn),又躡手躡腳地跑了回去。
看著手里雪白的信封,遲煜下意識抬頭看向顧舒曼的房間,結果正巧撞見她站在窗前看他。
兩個人對視,也不知是誰先開始的,都露出個微笑。
對著她揚了揚手里的信封,示意自己收到,遲煜收回視線,轉身離開。
直到走出很遠,他還能察覺到她的視線。
比平時慢許多地走完那段路,他坐進車里,借著昏黃的燈光拆開了信封,里頭只有一張紙,紙上也只寥寥數(shù)字――
“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唇角幾不可察地一勾,他把信揣進了懷里。
......
三天后顧崢在軍部值夜班,顧舒曼通過小樓的幫助,成功從顧家跑了出來。
她穿著身米白色的大衣快步前行,夜色中像一只靈動的白鴿。
因為是偷跑出來,她不能坐車,只能靠走,等到了她要去的地方時天色已經(jīng)黑透了。
不過即便如此,她還是如愿以償看見了那名黑軍裝的男子。
察覺到身后的動靜,遲煜轉過頭來,清冷的臉上沒多少表情,“來了?”
顧舒曼眨眨眼,露出個笑容。
“我還想你若是看不懂該怎么辦呢?!彼叩剿媲?,眼睛亮亮地盯著他。
和她對視著,他沉吟幾秒低低出聲,“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這首詩是白居易的《問劉十九》,她只截了后兩句。前兩句從綠蟻、紅泥里他就能推斷出,她是想約他到這里來。
整座城,唯有這梅園一處是煮酒夜談的好去處。
帶著她坐到梅園沒落的老屋屋檐下,他早已鋪好了厚實的坐墊,酒也煮得很香。
“你都不想問我為何這么晚把你叫出來?”
不客氣地坐下,顧舒曼借著爐火的光看他。
遲煜整張臉被火光映著,越是看不清楚更顯他美得驚心動魄,宛如一尊神秘的佛像。
“你既是約我,便是有話要與我說,又何必問?!?br/>
遞給她一個杯子,他提著爐子為她倒一杯熱酒,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她今天格外熱情。
聞言顧舒曼只是笑,捧著杯子盯著自己外套上的扣子。
“其實也沒什么事,”她的臉蛋紅撲撲地,“不過是我這些天被關在家里……想見見你罷了?!?br/>
斟酒的動作一頓,遲煜手抖了下,灑出的酒沾濕了他的衣袖。
微微蹙眉看著那一片濕漬,遲煜久久低著頭,既不看她也不回答。
兩人沉默相對半晌,他終于開口,卻不是她想象中的任何詞匯,而是冷冰冰地換了話題,“……顧小姐,今夜太冷,還是早些回去吧?!?br/>
顧舒曼原本含著紅暈的臉色瞬間蒼白。
她定定看著他,很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這就是你的回答?”
她的語氣平靜,卻有難以掩飾的顫抖和不理解,“你知道的,我喜――”
“顧小姐!”
她的聲音突然被打斷,他罕見地吼了她,“請您回去吧!”
手中溫熱的酒剎那間也變得冰涼,少女愣愣地低頭看著杯子,僵硬地勾唇一笑,舉杯仰頭一飲而盡。
喝完了,她把杯子往身邊輕輕一放然后站起身,依舊是優(yōu)雅自持的姿態(tài)。
只不過這次她眼中沒有了喜悅溫婉,只有一層盈盈水光。
“遲煜,你記住,我顧舒曼這一生便只會對你說這一次?!?br/>
她深呼吸一口氣,終究還是沒忍住淚水,對著他哽咽道,“你不喜歡我,我不勉強你……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同你說這樣的話,往后即便你后悔了,我也再不會回頭了!”
音落,她保持著最后的驕傲,轉身朝著來時的路走去。
但她的肩膀一直在抖,分明是哭得很厲害。
眼睜睜看著她走出自己的視線,遲煜不由自主伸出手,但最終只是握緊成拳然后慢慢放下。
低頭默默看著那一壺仍燒著的酒,他輕輕伸手拿起她的酒杯。
對著酒杯看了很久,他把她碰過的杯口朝著自己,然后慢慢湊近。眼看著就要挨到嘴唇,他一頓,猛地揚手把杯子砸在一邊墻壁上。
噼啪――
干凈的白瓷杯碎成一片片,就好像他的心一樣,再難拼湊起來。
他不喜歡她嗎?恰恰相反,他把她愛到了骨髓里。聽見她心意那一瞬間,他覺得像做夢一樣,甚至乞求這個夢不要醒來。
顧舒曼永遠都不會知道,最先開始愛她的,愛她最深的,一直都是他遲煜。
但就是因為這樣,所以他才不敢接受她的愛意。
鳳凰和烏鴉的區(qū)別何其大,她是高高在上的上將千金,但他卻只是個卑微的奴仆。他沒有資格去愛她……
――“你配不上她?!?br/>
齊藤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勾起他所有的陰暗回憶。
想到這里,遲煜的眼睛都開始泛紅,他發(fā)瘋般把一堆酒具摔碎,然后繼續(xù)破壞周圍的一切。
捶打,狂踹,撕扯……他極盡所能地發(fā)泄,甚至于把自己都弄得傷痕累累還不停下。
……他配不上她……
崩潰地把坐墊撕碎,他抱著那一堆破棉花,整個人仰躺在雪地里。
……他配不上她……
雙目大睜看著黑得沒有一絲光芒的夜空,他像失了魂魄般低聲喃喃,“我配不上她……”
早就應該知道的,他怎么敢,有什么資格去奢望得到她?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愛她……簡直快要愛瘋了……
“……小姐……”
躺在地上側過頭,看著她離開的方向,他低低叫著,像是在期盼誰的回答。
但不會有任何人回應。
沉默了很久,遲煜又開口了,但這次的聲音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虛弱――
“小姐,我該怎么辦……”他把她送自己的幸運結拿出來,迷戀般親吻著低語,“我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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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走回家的薛茜茜很幸運沒在亂世的夜里遭逢不測,不過回家看到客廳里熟悉的兩張臉時她只能感嘆自己果然還是太年輕。
目不斜視地越過兩人,她學著顧舒曼端莊的姿態(tài)走上樓。
結果沒幾步,就被顧崢叫住了。
“你還知道回來?”
顧崢冷冷的呵斥讓她一僵,少女握著樓梯扶手的手頓了頓,還是決定當做沒聽見,繼續(xù)往樓上走。
“顧舒曼!!”顧崢見狀氣得爆喝,“你馬上給我過來?。?!”
這下她只得乖乖走過來,不過還是木著臉不看齊藤,“爸爸,什么事?”
氣得幾近失語,顧崢緩了好一會兒才說得出話,“齊藤先生在這里,你學這么多年禮儀白學了嗎?”
音落的同時,一旁默默看著她的齊藤適時微笑道:“顧小姐?!?br/>
“如果這就是你要找我的事,恕我先行離開?!?br/>
冷淡掃他一眼,顧舒曼抬腿就要走。
“顧小姐,且慢?!饼R藤的聲音傳過來,“如果您離開,這將會非常麻煩……”
他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長,見成功地阻下了她的腳步,這才重新接道,“畢竟,訂婚宴并不能我一人參加。”
……訂婚宴?
顧舒曼整個人一震,皺眉轉頭看向他冷冷道:“你什么意思?”
“哦?看來顧上將還沒有告訴顧小姐?!蹦腥诵Φ檬值靡獾哪?,酷似辛伽的臉邪氣俊美,“他同意了我的提親?!?br/>
下意識看向顧崢,顧舒曼不敢置信地開口:“……爸爸?”
回答她的是顧崢低下的頭和長久的沉默。
無論是作為顧舒曼,還是薛茜茜,都覺得眼前一黑。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又被要求改文案,風頭太緊,你們要求的船戲可能看不到了ಠ~ಠ心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