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慧珍想到了正直英勇的爸爸,想到了是非分明的弟弟。
她鼻頭微酸,眼圈泛紅,然后沉聲說道:“老支書,我不想告我媽了!”
宋蘭月和老支書都是一愣,“慧珍,你心軟了?”
李慧珍搖了搖頭,聲音哽咽,“我仍舊恨她,也想她被繩之以法,但我不想因為她坐牢,影響到慧明?!?br/>
“慧明是個好孩子,是個好弟弟!他從小就想當(dāng)兵,像爸爸一樣做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br/>
“如果親生母親坐牢了,政審這一塊,慧明就不能通過?!?br/>
“他能為了我,為了給我一個公道,給我作證,大義滅親,沒有給親媽求情。我這個做姐姐的,也想為他做點事情?!?br/>
“在那個家里,養(yǎng)母和漲價對不起我,但我爸和慧明沒有。他們都是極好的人,我爸已經(jīng)沒了,我想讓慧明好,我舍不得慧明被親生母親連累?!?br/>
聽到李慧珍的話,宋蘭月和老支書心里五味雜陳。
李慧珍真的太善良了!
“慧珍,你確定嗎?”宋蘭月問,“你這個是重案,即使你跟公安說明情況,最后也要看判決?!?br/>
“我確定!”李慧珍點了點頭,自從那天晚上弟弟勸她不要尋短見,告訴她身世的真相。
她就在思考這個問題!
弟弟不僅大義滅親,還把自己爬樹掏的鳥蛋,下河撈魚,步行給她送到縣城的醫(yī)院。
弟弟的身上手上都劃了口子,路走得太多,腳上磨了水泡,有點跛腳。
李慧珍可以不在意張蓮花,但她不能不心疼慧明。
雖然兩人不是親姐弟,但勝似親姐弟,是她唯一的親人了。
老支書也特別心疼李慧明這孩子,“慧珍,既然你這么說,那我就把牛車趕到公安局?!?br/>
“跟公安說明情況,爭取對張蓮花從輕處理?!?br/>
聽到這話,李慧珍松了口氣,“謝謝老支書?!?br/>
老支書笑笑,“你這孩子,心善一定會有好報的?!?br/>
李慧珍點了點頭,故作堅強,“我有蘭月,我有老支書還有大伯二伯幫我,還有弟弟慧明疼我,這就是我的福報?!?br/>
“換成其他女子,遇到這樣的情況,要么永遠(yuǎn)處在深淵里,不能自拔;要么早就一根繩子,了結(jié)性命?!?br/>
宋蘭月握住李慧珍的手,“慧珍,我尊重你的決定!”
“我們做事坦蕩蕩,只求問心無愧?!?br/>
李慧珍點了點頭,“我也是這樣想的,我不希望慧明出事,他是個好弟弟?!?br/>
老支書帶著李慧珍和宋蘭月去了公安局,出具了諒解書。
老支書又跟派出所的一個領(lǐng)導(dǎo)單獨說話,這個人曾經(jīng)是李三愣的戰(zhàn)友。
過年過節(jié)的時候,還有些來往。
他現(xiàn)在也非常為難,一個是好朋友的老婆,一個是好朋友的閨女。
現(xiàn)在李慧珍出具諒解書,陳建軍也松了口氣。
“慧明這孩子真的非常好,也非常懂事,像我的戰(zhàn)友,被親生母親連累,那就可惜了?!?br/>
“慧珍這孩子心善,在這時候還能想著弟弟,也不枉慧明為了她大義滅親。”
“有了諒解書,再加上張蓮花的認(rèn)錯態(tài)度好,就可以免于不起訴,說服教育,普法教育即可。”
老支書停頓片刻,“建軍,你知道慧珍不是三愣親生的嗎?”
事已至此,陳建軍也不想替張蓮花守住秘密。
“慧珍的確不是三愣哥的親生女兒!我的一個戰(zhàn)友劉斌犧牲了,他媳婦改嫁,就把剛生下來的孩子送養(yǎng)。”
“那時候,我們跟劉斌的關(guān)系都很好,我沒結(jié)婚,但三愣哥結(jié)婚了!”
“再加上張蓮花跟三愣哥隨軍三年,一直沒有懷孕,就抱養(yǎng)了慧珍?!?br/>
老支書聽到這話,眉頭微皺,“那慧珍的親媽,這些年有沒有寫信聯(lián)系這邊呢?”
陳建軍搖了搖頭,“別提那個女人了,如果不是跟那個女人吵架,劉斌也不會在執(zhí)行任務(wù)的時候分神出事丟了性命?!?br/>
“劉斌尸骨未寒,她就急忙改嫁了!后來跟著再婚的丈夫調(diào)走了,就再也沒有她的音訊。”
“后來三愣哥也犧牲了,我轉(zhuǎn)業(yè)回老家,張蓮花帶著孩子也回老家?!?br/>
“我雖然知道張蓮花有點重男輕女,但我真的沒想到她對慧真能做出這樣的事情?!?br/>
老支書聽到這話,點了點頭,“既然親生母親和養(yǎng)母都不靠譜,我這個做支書的就多費點心。”
陳建軍嘆息一聲,心里對不起戰(zhàn)友,沒有照顧好他們。
“麻煩老支書了,我這邊會想辦法,給慧珍找個工作,換個環(huán)境重新開始?!?br/>
老支書拍了陳建軍的肩膀,“你也不想這樣的,不要有心理壓力。”
“慧珍,我先帶回去,我們村上有衛(wèi)生所,有好大夫會給慧珍調(diào)理身體?!?br/>
“工作的事情,咱們都想想辦法,爭取安頓好慧珍,不能讓好好的孩子毀了。”
陳建軍點頭附和,“老支書說得是!”
從公安局這里出來,李慧珍釋然了。
她放過了張蓮花,放過了自己,在心理上徹底擺脫了張蓮花的恩情。
張蓮花對她的十幾年養(yǎng)育之恩,她也一并還了。
弟弟以后參軍也不會受到影響,繼承爸爸的遺志,也能有好前程。
從今往后,李慧珍要為自己活,為在意她的人活著。
宋蘭月握住李慧珍的手,“慧珍,既然決定了,心里就別憋屈?!?br/>
李慧珍搖頭,聲音淡然,“我不憋屈,不僅為了我弟弟,也為了我自己問心無愧?!?br/>
“總歸她養(yǎng)了我十九年,這次出具諒解書,就當(dāng)是我還她的養(yǎng)育之恩。”
“我不欠她的,以后再見到她,我再也不用顧及她的想法和看法。”
老支書感慨,“慧珍,剛剛跟你建軍叔打聽,你親爸;犧牲了,親媽在你出生沒多久就改嫁了?!?br/>
“不管是親媽,還是養(yǎng)母,你都不欠她們的了,以后昂首挺胸,問心無愧地活著。”
“誰欺負(fù)你,你就跟我說,我護(hù)著你?!?br/>
宋蘭月也連忙說:“還有我,我護(hù)著你。我宋蘭月說到做到,慧珍,你要相信我?!?br/>
“好!”李慧珍嘴角微微上翹,心情好了一些。
宋蘭月感受到有風(fēng),趕緊把李慧珍的包頭巾圍得更緊一些,“外面有風(fēng),慧珍,你躺在我腿上,蓋上被子?!?br/>
李慧珍聽話地點頭,“好。”
躺在宋蘭月的腿上,李慧珍前所未有的安心。
前路崎嶇漫漫,但還有路,路邊還有給她遮風(fēng)擋雨的好朋友、長輩。
她要堅強,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