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莊一塵發(fā)出的人類語言，那位亡靈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一道意念傳到了他的腦海里。
“你為什么總要做這樣奇怪的事情呢？我們是亡靈，不是人類！”
莊一塵想笑一下，只是這愉悅的表情傳遞到臉上，僅僅只是讓他眼中的那兩團魂火輕輕的跳躍了幾下。
“那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伊蓮娜，反正你也不會告訴老師，對嗎？”
她無奈的沉默了一會兒，然后緩緩的走到了莊一塵的身邊，學(xué)著他的樣子，很別扭的坐在了地上。
莊一塵合上了手中的書，然后伸手在空中輕輕的構(gòu)筑了一個微型魔法陣?！澳阋苍囈辉嚢?，其實用聲音表達(dá)也很有意思?！?br/>
猶豫了一下，她也學(xué)著莊一塵的樣子，構(gòu)筑出了這個魔法陣?！笆?，這樣嗎？”
一道同樣沙啞低沉的聲音輕輕的響起，又將舊書架間厚厚的灰塵無聲的震落下幾縷。自亡靈一族誕生以來，這是兩個亡靈只見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對話。只可惜記錄下著歷史性一刻的，只有他們身周那些無人問津的舊書架
“對，就是這樣?！奔幢闼穆曇羯硢〉统粒墒锹湓谇f一塵的耳中，卻無疑于聽見了這世上最美妙的聲音。
“看好，我現(xiàn)在繼續(xù)教你該如何改變音色，如何控制音量。”
伊蓮娜眼眶中的魂火黯淡了一下，然后緩緩的握下手掌，將指尖的那枚微型魔法陣消散一空?！皦蛄?，我真的不知道你為什么會有這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你不覺得這些很浪費時間，也很無聊嗎？”
亡靈一族的交流都是通過精神力直接傳遞彼此的意思，這種交流方式自然比有聲語言更加準(zhǔn)確，也更加方便省事。只是自從覺醒自我意識開始，莊一塵始終無法習(xí)慣這種沉默而壓抑的交流。
感受著那道意念中蘊涵的慍怒和無奈，他楞了一下，然后同樣一道意念傳達(dá)了過去?！耙苍S真的很無聊吧，但是，我很好奇，再選擇名字的時候，你為什么要選伊蓮娜？”
“只是一個代號而已，選了什么都無所謂?！?br/>
莊一塵聞言繼續(xù)追問起來：“可是伊蓮娜是一個女孩的名字，而你，這具身體同樣是一個人類女孩的骨架?！?br/>
“我們亡靈是沒有性別的，你到底想說什么？”
“可是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感覺我和你不一樣。后來我才知道，那種不一樣的感覺是因為，你是一個女孩，至少我是這么感覺的?！?br/>
“而且，你難道沒有發(fā)現(xiàn)。我們亡靈在很多思維習(xí)慣上，都很像人類嗎？”
伊蓮娜立刻一道急促的意念傳了過來，“這個問題老師已經(jīng)回答過你了。我們亡靈本就是人類靈魂的殘片重新組合而產(chǎn)生的，所以我們有人類的某些特征應(yīng)該不奇怪吧？更何況擁有自我意識的智慧生命都具有一些相同的特質(zhì)?！?br/>
莊一塵頓了半響，沒有說話。他的思緒飄散，自從覺醒自我意識以來，那些奇怪的感覺總是在他靈魂深處陰魂不散。
他會感覺到饑餓，會感覺到孤獨，會有一個正常的亡靈不應(yīng)該擁有的一切微妙情緒，他甚至渴望人類的愛情。那些奇怪的感覺是如此的真實，甚至連他站的久了，身體上竟然會傳來勞累的感覺。而亡靈根本就沒有肉體，又怎么可能有這種肌肉酸痛的體驗？
在他每次他修煉結(jié)束，將魔力壯大一圈時候，都會緩解一些饑餓的感覺。他想要找到這一切的答案，于是這兩年內(nèi)瘋狂的翻閱人類的典籍?？墒窃皆敿?xì)的接觸人類的世界，他就愈加清楚的感覺到，自己的那些奇怪的欲望和感知根本就是一個正常人類的才應(yīng)該有的體驗！
甚至很多次，在修煉之中，他都下意識的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有著真真切切的血肉。
可是每當(dāng)結(jié)束修煉時，他所面對的依舊是那一身單薄的骨架。
這種強烈的落差一直困擾著他的心神，只是這些疑惑他沒辦法告訴別人，更不可能請求自己的老師指點。持續(xù)千年的戰(zhàn)爭已經(jīng)讓亡靈一族對于人類的仇恨深深的刻在了靈魂深處。一個亡靈擁有人類的感知，這無疑是全族的恥辱！
沉默了一會兒，莊一塵再次打開手上的那本詩集。然后問道：“你說，什么是愛？”
伊蓮娜楞了一下，然后一道清晰明媚的意念涌進了莊一塵的腦海。那意念中包含著關(guān)心，陪伴，忠誠，奉獻等等一切美好的感情。
“感受到了嗎？這就是愛。我愛你，也愛每一個族人。同樣，每一個族人也都愛你?！?br/>
亡靈是可以直接用精神力傳遞感情，這種感同身受的深刻體驗是單薄的人類語言所無法完成的。
“我知道。但我說的不是這個，我想說的是，愛情。男女之間的愛情。”
“那是因為人類需要繁衍，所以才會伴生出來的產(chǎn)物，我們亡靈的每一位族人都是冥神的恩賜，我們沒有性別，又怎么可能產(chǎn)生你說的那種感情？”
“會有，一定會有。伊蓮娜，我可以清晰的感覺到，你是一個女孩兒。”莊一塵的目光看向了她，眼眶中的兩團魂火跳動著灼灼光華。這兩年以來的孤獨日子里，那些奇怪的感覺他唯有向眼前這個和他同時誕生的伙伴兒傾訴。
伊蓮娜呆了一呆，“你瘋了！”
“對，我確實快要被逼瘋了。那些奇怪的欲望時時刻刻都在折磨著我，我每一次都告訴自己，我是一個亡靈，我不應(yīng)該有哪些感覺?？墒菦]有用，你明白嗎？我甚至可以感覺到我身體中有血液在流動，我的胸腔內(nèi)有一顆心臟在跳動。
那些感覺太清晰太明確，我真的騙不了自己！”
伊蓮娜眼眶中的魂火掙扎著跳躍了一會兒，然后猶豫了一下，伸出了自己纖細(xì)的手掌，握在了莊一塵的手上。
“答應(yīng)我一件事，這些話你永遠(yuǎn)都不要告訴其他人，更不可以告訴老師，好嗎？”
感受著伊蓮娜意念中的鄭重，莊一塵點了點頭，然后說道：
“可是，我真的很孤獨?！?br/>
伊蓮娜的意念中也帶上了幾分疼惜之意?！拔抑?。但是，若為王者，注定孤獨。你是千年以來天賦最出色的族人，以后你將會登上深寒王座。所以，答應(yīng)我，再也不要有這些奇怪的念頭了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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