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智救少年
原本以為潘老被激將成功，會把信息賣給洛曉天，但他沒想到，自己現(xiàn)在卻被潘老拿一把劍指著。
“我叫你殺了他！”潘老看了一眼囚籠里的人，冷冷地對洛曉天說。
“為何？他是我的仇人還是潘老的仇人？”洛曉天疑惑問道。
他連里面的人是誰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答應(yīng)潘老的要求，憑白無故地去殺一個自己素不相識的人。隨意殺害無辜，這潘老難道不顧以后在黑面兒的名聲了嗎？
“你怕了！剛剛在外面的勇氣呢？你不是要找他嗎？人現(xiàn)在就在你面前，一劍下去，你的目的就達成了?！迸死献旖俏⑽⑻羝?，邪魅地笑著，然后對身邊的手下命令道：“帶出來！”
囚籠的鐵門吱呀作響地打開了，兩個黑袍武士從里面拉出來一個穿著夜行衣的黑衣人。
借著地牢里微亮的光，他的模樣逐漸顯露出來。這是一張十五六歲的臉，臉上有些污垢，眼睛卻很明亮，噙著淚水，充滿了那種麻木感的恐懼。嘴唇干裂，身體很瘦弱，看起來已經(jīng)幾天沒吃東西了，虛弱無力地趴在地上。額頭上的黑巾已經(jīng)被扯了下來，露出了俘虜刺青。
“交易很簡單，我?guī)湍阏业搅巳?，你幫我殺了他。不需要再支付這條消息的費用，也算是公平?！迸死峡粗厣系暮谝律倌陮β鍟蕴煺f。
洛曉天走到黑衣少年面前，蹲下身看著他，對潘老說道：“這對他不公平，他不是潘老手里的商品。我寧愿支付費用換取這條消息，況且我找他，不是為了殺他?！?br/>
“我已經(jīng)帶你來見他，就已經(jīng)把消息賣給你了。別忘了，這里的規(guī)矩是我定的，現(xiàn)在這條消息不能用錢來交換，交換的條件是——你殺了他?！?br/>
“潘老執(zhí)意要我殺他，潘老難道不知道，僅僅見他一面對我一點價值都沒有嗎？我要的是找到他，讓他活著，他活著，對我才算價值?！?br/>
“我們的目的不一樣，看來交易要取消了。”潘老把劍交給旁邊的黑袍武士，對他說：“把他殺了！”
黑袍武士接過劍，連片刻猶豫都沒有，舉劍劈了下去。
“慢著！”話還未停，洛曉天一把握住黑袍武士的手腕，還沒落下的劍停在半空?！澳芊窀嬖V我，這少年對潘老做了什么？為何要置他于死地。”
“我殺人本就不需要理由，如果要一個理由殺他，那就是他破了我的規(guī)矩。”潘老拿回被擋下的劍，看了一眼少年，繼續(xù)說：“他竟然對我的私藏之物感興趣，潛入我這地宮中，只是沒盜取成功罷了。剛好被我的人發(fā)現(xiàn)，抓了現(xiàn)行。我在京都混了將近二十年，還沒人敢在我這里撒野，你覺得我會放他走嗎？”
“潘老，待我問他幾句話。殺不殺他我等下自會告訴你?！?br/>
不等潘老同意，洛曉天靠近黑衣少年耳旁，輕聲說：“你叫什么名字？你認識阿川嗎？”少年已無力開口，只抬起眼皮看了自己一眼，繼續(xù)趴在地上喘著微弱的氣息?！拔医新鍟蕴?，我知道你的家在哪，他們肯定希望你活著，等你回家。我會幫你，但你出去后必須聽我的?！?br/>
聽到洛曉天說的話，黑衣少年眼里噙著的淚水偷偷涌出眼眶。他還只是個孩子，脆弱的年紀(jì)，卻要把生命交到別人的手里，承擔(dān)著別人的私欲。
“你一定要堅強活著，別放棄自己。這些不是你的過錯，也不該你來承受。我來想辦法，我會讓你活著?！?br/>
聽到這些，少年再也控制不住此時的心情，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嘴里喊著：“阿媽，阿媽……”
洛曉天將他從地上扶起，靠在自己身上，握著他冰冷瘦小的手，抬頭看了一眼沈坤。
沈坤猶豫了一下，先看看潘老，見他沒反應(yīng)，趕忙從身上掏出一小塊栗酥和一小壺水。
洛曉天接過水壺喂了少年幾口水，再把栗酥一點點地送進他的嘴里。然后轉(zhuǎn)頭對潘老說：“你有什么條件？他只是替人做事，你殺了他意義不大。”
“哼哼……我十五六歲的時候可比他經(jīng)歷的更痛苦……在這個世界，你的同情會成為你的弱點。比如現(xiàn)在！”
潘老看著自己缺失的兩根手指冷笑著，眼里沒有一絲對黑衣少年的憐憫。
“不——一個人的狂傲才是弱點，終有一天，他付出的代價會比我還要多?！甭鍟蕴鞈嵟瘩g道。
他只想讓潘老動動惻隱之心，放了這個少年，但卻難于說服他，已然被站在眼前的這個冷血激怒。
“哈哈哈哈……”
潘老大笑著，聲音駭人，笑聲回蕩在狹小的地牢里。
眾人還未反應(yīng)過來，只見他突然舉起劍朝黑衣少年劈下。
嘶——皮肉撕裂的聲音在這陰冷中格外清晰。
黑衣少年的頭皮被劍削掉了一塊，血不停地流著，淹沒了一只眼睛，洛曉天連忙捂住他的傷口，心中第一次燃起了怒火。
“好了！這才算公平。趁我沒改變主意以前，你趕緊帶他離開我的視線。”潘老神情平靜，語態(tài)悠悠，頓了頓繼續(xù)說：“還有——你欠我一個交換他的條件，智擒海妖的少年！”
他識得洛曉天，關(guān)于凌陽城中制服海妖的少年，這些信息還是了若指掌的。圈內(nèi)皆知潘老除了倒賣消息，還惜才，招攬?zhí)煜履贻p名士。
潘老也許并沒有打算殺少年，或者是在他身上看到了十五六歲的自己，他曾經(jīng)也是作為奴隸被游盜販賣到南虞國的。剛剛那一劍，與其說是懲罰，但不如說是解脫。削下的那塊頭皮，剛好就是少年從小烙在額頭的俘虜刺青。
兩人扶著少年出了地宮，連忙帶著他往侯府趕去。
……
“師兄！師兄……”
剛進侯府，洛曉天大聲喊著姚青書。
小師妹聽到喊聲從客堂出來，一看是洛曉天回來了，身邊還帶著一個虛弱的少年，趕忙跑上前來，問道：“曉天師兄，怎么了？哇——為什么流了這么多血？”
“快去把師兄叫來，快去！”
張如月愣愣地“噢”了一聲，轉(zhuǎn)身跑去叫姚青書。
少年被帶到了侯府大廳，洛曉天找了一個長椅，把他放躺在上面，對沈坤說：“幫我叫阿吉進來?！?br/>
沈坤也不知道阿吉是誰，滿腦子都是問號。不由自主地答應(yīng)了一聲，走出門外去找人。
片刻之后，姚青書趕了過來，阿吉也跟著后腳就到了。
“師兄，趕緊治傷，他身子弱，流了太多血。阿吉，叫人準(zhǔn)備些吃的，他現(xiàn)在沒有咀嚼能力，再弄點湯來?！甭鍟蕴旆愿赖馈?br/>
“是，曉天少爺，老奴馬上去辦?！?br/>
阿吉說完退下往外跑了出去。
“師弟，讓開，讓我看看?！?br/>
洛曉天松開按壓在少年額頭的手，退到一邊，姚青書急忙上前觀察傷口。
“曉天師兄，你沒事吧？這血不是你的吧？”看到滿身是血的洛曉天，張如月焦急問道。
沈坤見一旁的洛曉天無暇作答，便替他答道：“這血是這少年的，洛兄弟倒是沒事，也多虧了他，要不然這少年性命難保。洛兄弟果然心善膽大，我在里面都嚇得出冷汗了。那紅毛怪可是出了名的殺人不眨眼，黑面兒的人，沒有不怕他的，他就是這里的地獄羅剎。”
經(jīng)歷地牢的兇險，沈坤心有余悸，剛剛在地牢內(nèi)全程失聲，好像喉嚨被人扼住了。驚魂未定的他趁著這下，把能說的話全都說了出來。
“你又是何人？你為何帶我?guī)熜置半U去救這個不認識的少年？我?guī)熜忠浅隽耸?，我爹爹和大師兄，還有我都不會放過你！”張如月看沈坤不像是個正經(jīng)好人，質(zhì)問起他厲聲說著。
“這……這……”沈坤不知怎么回答，看著洛曉天支吾道。
“師妹，沒事。是我托他幫忙的，他就是前幾日我說的要找的那個人。在凌陽城出發(fā)前一晚，我去他府上找過他，他說京城認識倒賣消息的，帶我去見見。剛好他在京城也有賭坊，便在前兩日趕到了。”洛曉天解釋說。
“是……是……哎呀，洛兄弟說的沒錯，可別誤會了我?！?br/>
“那你也不能一個人去冒險啊！你為什么不跟我和大師兄說！”張如月繼續(xù)埋怨著洛曉天。
“他不是一個人，我不是也去了嗎？”沈坤搭話道。
“沒跟你說話呢！”張如月沒好氣地說。
“師妹沒事了，趕緊叫人拿點水來，師兄這里差不多了?！?br/>
“嗯……”
姚青書已經(jīng)對少年檢查治療完畢，血也止住了，只是還欠缺一些促進皮肉生長的藥材，藥材已經(jīng)通知家仆去城中準(zhǔn)備。剩下的只需要調(diào)養(yǎng)幾日就好了，看這少年筋骨不錯，應(yīng)該三五日就會好轉(zhuǎn)。
“這孩子也是頑強，看樣子至少六七日滴水未沾，粒米未進。曉天，你從哪里把他帶回來的？”姚青書邊擦拭著雙手邊問道。
“只能說，他還小，罪不至死。從那些紅毛外藩手里救回來的?！?br/>
“看這裝扮，他就是那黑衣人一伙的嗎？”姚青書繼續(xù)問著。
“沒錯了，這紅毛鬼是不會騙我們的。他額頭的傷跟洛兄弟描述的是一樣的，治好了他，就能問出其它同伙的下落了?！鄙蚶ぜ奔泵γ屩鸬馈?br/>
“你不是凌陽城的沈坤嗎？”姚青書說。
“嘿嘿，正是在下?！鄙蚶ゆ移ばδ樀鼗卮稹?br/>
“吉叔，叫人將這孩子安置到臥房里去吧，好生照顧著?！甭鍟蕴炜粗T口剛進來的阿吉說：“千萬看好他，別讓他走了?！?br/>
“是，老奴知道了，現(xiàn)在就去安排?！卑⒓手Z道，馬上退出了客廳，去叫人來扶少年。
“沈坤，我們走，趁他還未蘇醒，我們先去一個地方。”
說完，洛曉天立刻轉(zhuǎn)身走出了客堂，沈坤也緊緊地跟了上去。
“曉天……不帶大師兄嗎？”忙著清理手上留下的鮮血，姚青書見洛曉天走了，朝他喊道。
洛曉天背對著姚青書舉起右手揮了揮，無聲的再見已經(jīng)回答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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