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新生活

    周喬的這句話像根木樁，從陸悍驍?shù)奶祆`蓋直插腳板心。

    呆愣好一會之后，他明白過來，這是分手。

    陸悍驍下意識地去抓她的手，語氣驚慌懵懂，“喬喬?！?br/>
    周喬手往身側(cè)收，讓他撲了個空。

    “這條路，我很難再堅持了，太難了?！敝軉虒⑿睦锏奈煌聻榭欤粩嘀貜?fù)，“真的太難了?！?br/>
    陸悍驍呼吸急了，眼神急了，“我保證，以后不會讓我家里人再來打擾你。我也不回那兒住了，你喜歡哪里，我就在那里買房子，就只有咱們兩個，行嗎？”

    他怕極了周喬這種冷靜自持的模樣，他寧愿她歇斯底里地大吵一架，而不是像現(xiàn)在，剩他一個巴掌，拍都拍不響了。

    “你不喜歡我家里人，我們以后不回去，你不用跟他們交道往來，一切都交給我，周喬，我不會讓你受委屈的。”情急之下，陸悍驍什么山盟海誓都丟了出來，“我以后不再亂說話，我會學(xué)著穩(wěn)重，學(xué)著給你安全感，我不再亂吃醋，我跟你師兄賠禮道歉，我，我……”

    陸悍驍找不到了說辭，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眼角淡淡的微紅起了個頭，便再也收斂不住了。

    “……喬喬，我錯了，你再給我一點時間好不好？”

    他不死心，又拉起她的手，把她箍得緊緊。

    “我們不分手，行嗎？”

    陸悍驍每句話都帶著小心翼翼地試探求證，他把自己剖心挖肺地展現(xiàn)出來，就等著周喬軟化感動。

    周喬認認真真地聽完，表情沒有一絲起伏。等陸悍驍收了嘴，她才緩緩開口。

    “和你家人決裂，是嗎？”

    陸悍驍：“這些你不用管，讓我去解決。”

    周喬搖了搖頭，“再讓你奶奶進一次醫(yī)院嗎？”

    陸悍驍怔然，“你怎么知道？”很快明白過來，他切齒怒聲，“他們又找你了？”

    周喬抬起頭，對視上他的眼睛。

    陸悍驍瞬間閉了聲，忐忑地等待她的判決。

    周喬說：“這不是重點，陸哥，是我不想再繼續(xù)了，我軟弱了，我不想面對你家里人，我不討他們喜歡，我心力交瘁了，我不想再這么為難了?！?br/>
    她把所有過錯都攬在了自己身上，也分不清哪句真心哪句假話，心里就一個念頭，反正到這一步了，就當(dāng)是她不夠勇敢吧。

    陸悍驍聽了之后，煩躁地左看右看，目光找不到一個落腳點。他搖頭，“不是這樣的，我們不該是這樣的。”

    周喬開始陷入一種奇怪的情緒，她開始反省這段感情，到最后，她覺得一昧地推卸責(zé)任，還不如批判自己來得安心。

    “你幫助我考研，在我父母把我往外推的時候收留我，你的好我都記著……”

    “那你還跟我分手！”陸悍驍一拳砸向門板，指節(jié)清晰地泛起紅腫。

    周喬干脆說：“對，是我十惡不赦，是我不知好歹，陸哥，你以后別再找我這樣的女孩兒了?！?br/>
    陸悍驍卻拽住她的手腕使勁往前拽，周喬被迫貼近他的懷里。

    然后吼她：“是不是出了這扇門，我們就是陌生人了，是嗎？！”

    周喬沉默了一會，竟然點了頭。

    陸悍驍方才的戾氣全部僵住，看著她堅定的臉龐，這才發(fā)現(xiàn)，哪怕他再嚴(yán)詞犟調(diào)，周喬都不會回頭了。

    “好，好。”陸悍驍松開懷抱，往后退了一小步，“我一輩子沒在誰身上栽過跟頭，周喬，你厲害，你真厲害?！?br/>
    他的聲音晦澀難咽，不死心地再次求問：“你給我一個星期時間去處理，如果結(jié)果不滿意，你再做決定行不行？”

    周喬被他一再追問，覺得再來個兩次，她又要沒出息地動搖了。

    于是她狠心地退到屋里，手放在門板上，這個要關(guān)門的動作，讓陸悍驍瞬間崩潰，他沖過去抵住門板，紅透的雙眼像一把沾血的匕首，恨不得將周喬的心挖出來。

    陸悍驍?shù)纳ひ粝褚獎濋_一樣，恨恨地吼她，“是你先不要我的，記住是你先不要我的！”

    周喬沒吭聲，甚至沒再看他，就這么關(guān)上了門。

    陸悍驍?shù)沧驳剡M了電梯，出小區(qū)上了自己的車，手哆嗦了半天都塞不進車鑰匙，最后他打電話給了陳清禾。

    陳清禾還在大隊上訓(xùn)練小兵崽子，趕來的時候，陸悍驍臉色失真，頭枕著椅背半天也不說話。后來又發(fā)了瘋一樣要去老地方。

    “大爺，求您歇會成么？”陳清禾氣喘吁吁地挨了他幾個輪回，陸悍驍連保護器具都沒穿戴，衣服一脫，赤腳空拳地就干上了。

    “哎呦哎呦，操，說了別打臉！”陳清禾被他逼退到墻角，弄急了，他一腳踹過去，“有事說事，發(fā)什么瘋！”

    本以為陸悍驍這么生猛，肯定會躲開，但這人跟中了邪似的，硬生生地挨住。

    陳清禾這一腳的力氣不小，踢得還是他的膝蓋。

    陸悍驍當(dāng)即跪在地上，就剩右腳屈膝苦苦撐著。

    “你丫不知道躲?。　标惽搴绦睦镆惶?，趕緊向前，“千萬別亂動，這他媽傷了韌帶了?！?br/>
    陸悍驍跟木偶似的，不吭一聲也不喊疼，垂著腦袋，把陳清禾弄得心驚膽戰(zhàn)。

    “糟糕，莫不是膝蓋連接大腦，被我踹成智障了？”

    陳清禾試圖扶起他，“哥們兒，能不能動?。磕阍俨徽f話，我就給你做人工呼吸了啊?！?br/>
    陸悍驍蹲在那，屹立不倒，陳清禾扶他的力氣越大，他就越不肯起身。

    “驍兒，驍兒？”陳清禾漸覺不對勁，腦回路一閃，遲疑問：“你是不是，和小喬妹妹吵架了？”

    感受到他肌肉突然繃緊，陳清禾如釋重負，果然，他當(dāng)起了不著調(diào)的說客，“女人嘛，讓著點兒哄著點就好了，哦不對，你應(yīng)該才是經(jīng)常被哄的那一個。哥們兒你聽我的，我……”

    話沒說完，陸悍驍借著他肩膀的力氣，整個人力氣抽空。

    陳清禾一愣。

    陸悍驍哭了。

    男人低沉的啜泣就像丟掉了他無堅不摧的鎧甲，這一刻將脆弱完全暴露。陸悍驍哽咽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了半天。

    陳清禾終于聽清了。

    他說的是：“周喬不要我了?！?br/>
    過了幾天渾渾噩噩的日子，陸悍驍在公司強打精神，讓自己變得異常忙碌試圖分心。但開會時的走神，朵姐早上拿進來的一疊待簽文件，下班過來拿時，還是空白一片。

    陸悍驍坐在皮椅上，唯一滿了的，就是桌上的煙灰缸。

    他雖吃喝玩樂樣樣能來，但這幾年，酒桌應(yīng)酬已經(jīng)很難請的動他，陸悍驍注意養(yǎng)生，偶爾才會叼根雪茄。

    朵姐擅長打小報告，把老板的異常行為告訴了陳清禾。于是，陳清禾當(dāng)天下午就和賀燃一起殺到了他公司，連捆帶綁地將人弄去了一家中醫(yī)按摩館。

    兩個大老爺們一合計，覺得這兒環(huán)境安靜，藥香四溢，泡泡腳，按按摩，聽聽古箏二胡，應(yīng)該能達到寧心安神的效果。

    肩頸按摩的時候，技師稱贊陸悍驍，“陸先生，您的肩頸保養(yǎng)得不錯，通則不痛，穴位按下去，您都沒有異樣感，您左背有幾條紅腫的痕印，待會做肩敷的時候，我?guī)湍荛_這里。”

    一旁的陳清禾和賀燃面面相覷，賀燃是過來人，他一看就知道，那是女人指甲抓的。

    果然，啞口一天的陸悍驍，硬邦邦地突然開口，“我要拔火罐?！?br/>
    技師剛想勸說，被陳清禾一記眼神給擋住，陳清禾吩咐，“去吧?！?br/>
    后來，陸悍驍帶著一背的火罐印記離開了中醫(yī)館。

    他當(dāng)然知道，背上的指甲印是和周喬最后一次歡愛時她留下的。他怕再看到和周喬有關(guān)的任何事情，他怕看到了會克制不住。

    可能也是老天惡作劇，陸悍驍拔完火罐的當(dāng)天晚上，就發(fā)起了高燒。

    也不知是郁火難散，還是被火罐給拔出了毛病，陸悍驍覺得整片背跟燒傷似的，燒得他心口疼。

    陸悍驍高燒反復(fù)了一個星期，背后的火罐印也莫名其妙地發(fā)了炎。他住院治療，天天打吊瓶嗑藥。公司那邊告了病假，期間，朵姐組織了員工前來探望。帶的慰問品依舊專一，買一送三的老年鈣片，幾大桶不二家的棒棒糖，可以說是老總標(biāo)配了。

    看到這幾個熟悉面孔，陸悍驍剎那恍然。

    財務(wù)部的老趙，年薪三十萬的秘書朵姐，還要公關(guān)部的那個年輕員工。這和上次他吃朝天椒住院時一模一樣。

    唯一不一樣的，是周喬不在了。

    再然后，陸悍驍?shù)牟『昧顺鲈?，入了夏的天氣一天一個溫度，這才六月剛至，地表溫度起碼破了三十。

    陸悍驍出院后回了一趟公寓，他這套公寓買了很久，因為離公司近，也成了他日常的落腳點，也是他撿到愛情的地方。

    時隔半月沒回來，一開門，沉悶的空氣撲面而來。

    也是奇怪，才這么點時間沒住人，里頭就跟抽了生氣似的。

    陸悍驍把一袋換洗的衣服丟進洗衣機里，聽到悶悶轉(zhuǎn)動的機器聲，他站在偌大的房間里，竟然片刻失神。

    他走去周喬住過的那間臥室，站在門口半天沒敢進去。

    周喬用過的書桌，坐過的椅子，睡過的床。

    陸悍驍一樣樣地掃視，他拉開抽屜，里面有一些周喬沒帶走的書。書有挺多本，內(nèi)容也不盡相同。陸悍驍翻了翻，心也跟著紙頁一起翻動了般。

    陸悍驍壓抑許久的克制，又破土出一顆希望的小種子。他把這些書都整理碼放到一個紙箱里，齊齊整整地封好。然后蠢蠢欲動的，找到了一個打電話過去的理由。

    陸悍驍抖著手按了撥打，連接等待的短暫空隙，他那顆心萬丈高樓平地起。

    但下一秒，機械的系統(tǒng)聲音重復(fù)：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無法接通。

    陸悍驍又打開微信，把聯(lián)系人列表來來回回看了三遍，終于確定，周喬不在他微信里，她把他刪掉了。

    所以，電話也是拉進了黑名單吧。

    自此，陸悍驍終于徹底明白，他姑娘是真的在跟他決裂。

    他的高樓，崩塌了。

    ——

    六月一過，盛夏帶著高溫轟轟烈烈地踏入了這座海濱城市。

    陸家這兩日有喜事，陸悍驍一海歸表弟結(jié)婚辦酒，這表弟打小跟著他后邊兒跑，從小將陸表哥當(dāng)偶像，跟屁蟲粉絲當(dāng)?shù)檬址Q職。哪怕后來出國，也隔三差五越洋電話問候他龍體安康。

    陸悍驍跟他感情好，特意挪了日程，空出兩天從杭州峰會上趕回來喝喜酒。

    陸家人丁興旺，各行各業(yè)的干活的人都有，甚至還有個參加了中國好歌聲節(jié)目，嶄露頭角就人氣紅火的小表妹。

    年輕人湊一桌那叫一個熱鬧。陸悍驍雖年近三十，但他平日素以溫和開朗近人，哪怕生意做得大，黑白商政都有門路，這些弟弟妹妹也不怕他。

    桌上嘰嘰喳喳。

    “我跟你們說啊，我上個星期去機場，猜碰到了哪位大咖？”

    “知道知道，就是我！”

    “去你的，是張繼科，我還跟他合照了呢！”

    瞧見小表妹的興奮勁，陸悍驍聲音淡，“喜歡他？我這兒有公開賽的門票，下次拿給你?！?br/>
    歡呼雀躍之后，有人打趣，“陸哥哥，你最近是不是改風(fēng)格啦？”

    陸悍驍手指間夾著煙，風(fēng)清淡淡：“怎么？”

    “好嚴(yán)肅嗷。”機靈的小表妹膽大地學(xué)他模樣，“坐了這么久，你都不笑一下的。是我們說的網(wǎng)絡(luò)段子不好玩嗎？”

    陸悍驍笑了笑，“好玩啊。”

    “那你為什么不笑？”

    陸悍驍還是那副表情，“我這不是笑了嗎？”

    換來桌上同胞們的抗議，“切~”

    陸悍驍彎了彎嘴角，低頭點煙。

    放在桌上的手機響時，他劃火柴的手跟著一抖，火焰滅了，煙沒點著。

    是陳清禾發(fā)來的短信。

    [周喬走了，航班剛起飛，她沒什么行李，我?guī)退艝|西的時候，把你給的卡塞進了她包里。但剛出機場才發(fā)現(xiàn)，她不知道什么時候又把卡放在我車后座上。]

    陸悍驍沉默許久，回復(fù)：[她有提到我嗎？]

    比方才沉默更長的時間，陳清禾才發(fā)過來——

    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