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勤新招的司機叫傅振華，今年二十八，退伍軍人。據(jù)說三年前剛抵達輪換戰(zhàn)場，卻一槍都沒放就結束輪換了。沒撈著仗打的傅振華回家后當上了村長，卻因為老大是女兒而受不了周圍人嚼舌根，三年內又生了兩個女兒……

    這下連村長也當不成了，只好先跟著發(fā)小來省城打工。偶然從報紙看到遠芯招聘司機，他便帶上復員證和部隊的駕照過來應聘，于是很順利地成為了遠芯的首位專職司機。

    傅振華很珍惜在遠芯的這份工作，在平時沒人用車的時候他就一直呆在公司，包攬了后勤部門所有五公斤以上的活不說，打水倒垃圾之類的也搶著干。

    “小蘇總，坐后排吧?！币娞K遠山要往副駕駛鉆，傅振華連忙勸道。

    “沒事，這車不是商務車，后面沒副駕位舒服。”蘇遠山調了下座椅，讓周小慧坐到后排。

    傅振華拗不過蘇遠山，只好叮囑道：“安全帶一定別忘了?！?br/>
    蘇遠山笑道：“嗯，放心吧傅哥，全公司就沒比我更遵守交規(guī)的?！?br/>
    傅振華也是一笑，他一來就打聽清楚了遠芯這些“老總們”的習慣，知道公司里面小蘇總最討厭飆車和酒后開車，而且坐車必系安全帶，惜命得很。

    奔馳緩緩駛出日漸擁擠的一環(huán)路，接著南下出城，朝雙流開去。

    抵達光機所時，一早接到消息的鄭振川和李明柳兩人已經等候多時。蘇遠山跳下車，當他和鄭振川握手時，明顯發(fā)現(xiàn)老鄭的表情很有些不自然——那是一種飽含著羞愧和無奈的復雜情緒。

    “小蘇啊……”鄭振川只喊了他一聲，又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呵呵，鄭叔，我過來看看?！碧K遠山松開手，望向李明柳，只見兩個月半月不見，李明柳憂郁了不少——或者說憔悴了不少。

    李明柳攤手，一抹苦笑之后迅速笑呵呵的打趣道：“你是過來聽報告的還是來勞軍的？”

    “我是來支援的。鄭叔，我們先開個會，你們那邊把困難說一下。乘索尼的人正在和我們談判，看有沒有什么能夠幫到忙的?！?br/>
    聽到在和索尼談判，鄭振川立馬精神一振：“是索尼哪個部門的？級別多高？”

    “整體來說是家庭娛樂事業(yè)部，沒有半導體部門，不過級別還是有的，帶隊的是副總茨木一郎?！?br/>
    “茨木一郎是實權副總！”鄭振川對霓國各大半導體企業(yè)的老總耳熟能詳，大喜道：“走走，我們馬上開個工作組會議。”

    ……

    鄭振川行動很迅速，蘇遠山甚至都來不及觀察一下四周的建筑，便被帶進了一棟辦公大樓的會議室。幾個電話之后，遠芯的曲慧和電科大的沈浩然以及數(shù)個光刻機項目組的工程師便趕到了會議室。

    因為是技術性會議，所以鄭振川只是請示了一下領導，等人一到齊他便馬上開始主持會議，簡單的介紹了一下蘇遠山的來意后便直接進入正題。

    “今天遠芯小蘇總是過來支援的，所以大家有什么需求盡管提。”鄭振川自從蘇遠山說在和索尼合作之后便一直處于亢奮中，此時已經完全把蘇遠山當成了一個阿拉丁神燈。

    蘇遠山無奈地笑道：“大家別聽鄭工的，能幫得到忙，遠芯肯定幫。但大家也知道，國家和霓國簽署的LT延長協(xié)定（中霓長期貿易協(xié)議）中，其中科技合作方面很含糊，更何況現(xiàn)在還有一根繩子系在他們脖子上呢……所以如果想搞最先進的零部件還有點麻煩。而且如果在談判中提出的話，對遠芯也是不利的?！?br/>
    “所以大家最好準備一下稍低一點的需求?！?br/>
    前世蘇遠山不是很清楚，但現(xiàn)在他已經對國內如何突破封鎖有了一個大致的了解——國內要想搞到某些無法采購到的零件時，一般都會走香江過一道手再進入國內。但這樣也只能搞到某些控制得不是太嚴格的零件。

    這邊蘇遠山話音落下，一旁的工程師們精神便齊齊一震，迅速交頭接耳地討論起來。這邊蘇遠山則拉動椅子，坐到曲慧旁邊：“曲慧姐，沈師兄，你們軟件這邊有什么麻煩？”

    “其實我們PLC這邊還好，主要問題在沈師兄他們那邊?！?br/>
    沈浩然是電科李高亮手下的博士，和蘇遠山很早就認識，他聞言笑道：“其實我們也還……行，畢竟電科都已經弄出了CC語言。只要通過測試，我們馬上就能把嵌入式系統(tǒng)安排得明明白白?！?br/>
    “那你呢？”蘇遠山望向李明柳。

    “我們很不錯啊，還替另外一個項目組設計了一塊芯片，他們都還沒說錢來著。”李明柳笑呵呵地說著。

    蘇遠山算是徹底聽明白了，感情自己送過來的這幫精英在這混日子來了。

    不過他轉念一想也能理解。之前成光所的光刻機小組干的基本上是手工活。遠芯這邊一群玩系統(tǒng)的熟手過來要重新搞控制系統(tǒng)，這邊很多零部件的規(guī)格也必須隨之調整和改變，因此才會讓李明柳等人覺得這邊一團糟。

    畢竟他們出自商業(yè)化運作的遠芯，而遠芯從一開始就采取了高效密切的團隊協(xié)作方式?？床豁樠垩芯克@邊大鍋飯一般的混亂也很正常。

    鄭振川已經見識過了遠芯這幫人的工作風格，也在不斷的學習中，此時見蘇遠山和幾個人交流，他越發(fā)覺得難為情，視線頻繁地往蘇遠山這邊望來。

    “沒事，慢慢來?！碧K遠山笑呵呵地給眾人打氣，又回頭望向鄭振川：“鄭工，遠芯大概明年會建好一個無塵室。到時候你們有沒有興趣和我們一起？”

    “你的意思是繼續(xù)聯(lián)合攻關？”

    “算是吧。光刻機要玩到高端，必須走萬國集合的路線。所以我建議你們就一直死咬著對準系統(tǒng)不放，然后另外的所死咬著光源和鏡頭不放?！?br/>
    鄭振川卻是搖頭苦笑：“難啊，小蘇，基礎太薄弱了?！?br/>
    蘇遠山卻呵呵一笑：“現(xiàn)在我們最大的問題是放眼望去全是困難，但只要思路清晰，實際上還是能夠找出一條主線來投入的。所以我強烈建議國家科研機構以及學校和企業(yè)進行合作，因為企業(yè)的投入很專一，不像國家那樣要照顧全局?！?br/>
    鄭振川沉默了幾秒后笑了：“你的言外之意是最好和你們遠芯合作——其他的企業(yè)，我就沒見到幾個有魄力有能力的?！?br/>
    “呃……您這么說，挺對的。”蘇遠山笑道。

    他出人出力還他娘的出錢，可不就是為了挖這幫人么？要知道，光機所窮得一批，只能按照每個月兩三百的基本工資補貼李明柳他們。而就這，所里都還有人有意見……

    你讓一群工程師餓著肚子搞科研就不說了，還窮得連材料都舍不得用，你讓他們怎么追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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