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聲落,夜近半,我附著墻,聽到隔壁屋子里的阿晚已鼾聲四起后就躡手躡腳的出了飯店,出去時還正好碰見了起來登東的店家,他睜著稀松的眼,問我,「姑娘這么晚了不睡覺,這是要去哪?」
我說,「我的玉簪子丟了,想出去找找?!?br/>
他又道,「看姑娘這樣著急,是那小郎君送給姑娘的定情信物吧!」
我沒說話,只做出了個容易讓人誤會的表情。
果然,他看了,深覺自己這是猜對了,忙道,「小老兒也看得出來姑娘跟那小郎君的關(guān)系很好,這既是定情信物,姑娘丟了自然也著急,可小老兒還是要跟姑娘再多說一句,近日這城中不太太平,小姑娘一個人的還是不要出去了。
小老兒看那小郎君待姑娘的態(tài)度,多多少少也看得出他的心思,這定情信物丟就丟了,姑娘只需好生的跟他解釋解釋,他不會怪姑娘的??扇羰枪媚餅榱苏疫@個簪子而大半夜的出去,傷了自己,他恐怕啊,會比知道這死物丟了還要難過?!?br/>
我看著那店家不經(jīng)意間流露出的悲傷,暗暗想,這肯定也是個有故事的人,要不是時間緊,我肯定要端著瓜子熱情的邀他細(xì)聊,可現(xiàn)下么.......
「您說,這城中最近不太太平?」
「哎!」他長嘆一聲,眉宇間盡是無奈。
我追問,「老先生心胸仁慈,既能為勸說我一次,又為何不能把這事跟我再細(xì)細(xì)的說一說?我跟晚郎也是初到寶地,不瞞您說,我們過不久就要回去成婚了,我是個寫話本子的,歷來喜歡游山玩水尋找靈感,這一次也是他聽了我的煩非才跟我一起來的。也不怕老先生見笑,在我這,晚郎是這世上最好的男子,所以,若這城中真有什么不對,還請老者知無不言。
我跟晚郎無權(quán)無勢,要是......」欲言又止,我飽含著擠出來的一半真一半假的淚,兀的朝他一拜,「還請老先生詳說?!?br/>
「姑娘快起,小老兒也不過個粗人,怎能受姑娘如此大禮,姑娘快起!」
我在他抬手想拉我的前一刻就直起了腰,才被淚珠浸潤過的長睫跟面上帶著的笑,一明一暗,極盡可憐。
那老先生看了,目光一怔,良久,才坐到一旁,跟我說,「小老兒的小老太婆年輕的時候也跟姑娘一樣好看?!?br/>
「她也喜歡哭,哭起來哄都哄不住。」
「她也喜歡笑,大哭后就笑,小老兒老說她沒心沒肺。」
這果然是個有故事的人,雖然我很喜歡聽人講故事,這段時間也聽了不少,可現(xiàn)在,我最想要他說的,是這城里怎么怎么不太平?。“?!
我也輕嘆一口氣,「逝者已矣,老先生也別太難過了。」
「逝者?」他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瞳孔一顫,忙看上二樓西側(cè)的一間屋子,手做噤聲狀的跟我道,「這話可不能亂說,小老兒那小老太婆可還活的好好的呢!」
「雖然,她煩人的時候,小老兒挺想她沒了的,可這不也只是想想嘛。你這姑娘,年紀(jì)輕輕的,想法怎么那么灰暗!」
我,「.......」這能怪我?不是他擺的那么傷心,又說到他妻子年輕的時候怎么怎么樣?這話一聽就是佳人不再,追溯過往的話啊!
罷了罷了,有求于人,畢竟,有求于人。
「大半夜的不睡覺,又在這跟小姑娘說老娘什么壞話呢?」
我坐在堂間,看向二樓,那老先生的妻子半倚懶窗,艷麗的臉上滿是倦怠,「這是...」我望向那老先生,
他呵呵兩聲笑,「這位正是小老兒的小老太婆。」
小老太婆?我復(fù)觀眼前已邁著妖嬈的步伐走到跟前的女子,濃妝艷抹,美目流轉(zhuǎn),「老先生說笑了吧,要是這么好看的姐姐都是小老太婆了,那我這......」聊聊兩聲笑,帶去尷尬。
「哈哈哈~」她爽利的牽起我的手,連摸帶拍兩下,殷紅的唇,一張一合,「小老頭的店在這兒也開了好多年了,我呀,還是第一次碰到這么會說話的小姑娘,來,跟姐姐走,姐姐,賞你糖吃?!?br/>
我拗不過她,只好跟著她上了二樓。
那老先生提了步子看上去也想跟著上來,卻被她一個冷眼給定在了原地。
我好奇問,「姐姐怎么不讓店家上來。」這個時候,再叫他老先生好像不太妥。
她抬手撫了下鬢角,嗔了一聲,嬌嬌道,「叫他上來干什么,睡個覺磨牙打呼的,擾人清夢。就叫他就在那堂子里待著吧?!?br/>
我沒忍住,笑了聲,「姐姐叫什么名字?」
她撫著鬢角的手緩緩落到耳墜子上,微撥了下,道,「我沒有名字,那人叫小老太婆,你叫我姐姐,我沒有名字,也不需要名字?!?br/>
沒有名字,也不需要名字?聽到她說這話,我本欲起憐,可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想起了跟她性子差不多的穆聆芝。
「你別多愁善感的可憐這個,可憐那個了?!?br/>
「阿月,你心軟,心好,這都沒錯,只是,不要表現(xiàn)在面上,你看她處境可憐,卻不知是她能爭取的最好境地了?!?br/>
我這么想著就跟著她一起走到了她的屋子內(nèi)。
滿屋羅香,鮮花亭立,我仿佛進(jìn)的不是一個姑娘家的閨房,而是春日里的一處園林了。
我瞠目的看著出現(xiàn)在眼前的一切,掩不住驚詫,「這些,都是姐姐自己種的嗎?」
她表現(xiàn)的很無所謂,徑直穿過花圃,「是??!又不能出去,可不就要找點事來做做,打發(fā)打發(fā)時間里么?!?br/>
「不能出去?」我忽的想起,我跟阿晚也在這兒住了三天了,好像真的沒見過她。我看她生的這么好看,這么年輕,又想著如今的世道,以為,是那老先生怕她這幅容顏會糟了罪,這才把她困在這屋子里,不讓她出去。
「才還好奇,你個娃娃聽了我沒有名字這件事怎么不替我難過,現(xiàn)在怎么還是面露不忍了?!?br/>
我松了松眉,故作淡然,「這是老,毛病了,之前也有個姐姐看不下去跟我說了好幾遍,不好意思哈?!?br/>
她噗嗤一笑,像艷紅的玫瑰一剎都開了似的,驚艷的讓人挪不開眼。
我盯著她,說,「我好像知道姐姐的夫君為什么不讓姐姐出去了?!惯@樣的美色,確實危險。
「夫君?」她念著這兩個字,緩緩泯出笑意,「夫,君~」
「姑娘真覺得他是我夫君?」
「不是嗎?」我反問她,這都小老頭小老太婆的互相稱呼著了,難不成還不是夫妻?
耳邊響起姑娘家柔柔的笑聲,「是??!怎么能不是呢,我們吃在一起,喝在一起,又睡在一起,怎么會不算呢?!?br/>
她采著我面前一朵滿開的花,彈了彈上面粘帶的水珠后,就別到了我的鬢角,透過金菱花鏡,我微松了口氣,還好我今天穿的衣服是阿晚選的,要不然,就憑我那一貫淺色系的衣衫,再配著頭頂上這么大的一朵白花,大半夜的走出去都要嚇?biāo)啦簧偃税伞?br/>
「小姑娘,不喜歡這山茶?」
我搖搖頭,「不是的,我很喜歡,姐姐種的月下山茶是我見過開的最滿的了?!惯@話不帶一絲恭維,而是簡單的陳述著一個事實。她的花種的真的很好,要是我能早幾年發(fā)現(xiàn)這樣好的花,端毅侯夫人的壽宴上獻(xiàn)的也就不至于是朵半開的了。
「小姑娘,喜歡就好。」她執(zhí)起妝臺上的畫筆,大半夜的梳起妝來。
「這天都晚了,姐姐還不睡嗎?」
她畫完一邊,反手畫起另外一邊,「都睡一天了,就讓我醒醒吧?!?br/>
我解讀她的話,是道,那老先生覺她顏色不俗,就不讓她在白日里出去,她待在屋子里,侍弄完花草后就只有睡覺,所以,白天的時候,她都是睡著的,只有這大晚上,所有人都睡了,她才能起來,扭扭腰肢,畫畫眉毛,松快松快。
「啊嗚~」我打著哈切,強撐著看她。
她放下描眉的黛筆,轉(zhuǎn)頭點了下我的鼻子,輕道,「小姑娘,姐姐,多謝你了!」
鼻尖傳來異香,我晃了晃腦袋,努力的保持清醒,「姐—」姐!
后來,阿晚告訴我,那天,她在我暈倒后,就拿著一把剪子把那滿屋的花都給剪了個稀碎。
零落的就像她的一生。
「她為什么要自殺,又為什么要放火。」烈火吞噬一切,嗆人的煙把她熏倒在了不存在的花圃中。
阿晚沉吟了半晌后,道,「這兒有個傳說,說如果一個女子生前被壞人欺負(fù)了,那死時就一定要放一把火,把什么骨啊,發(fā)啊,所有的所有的都要燒干凈。這樣,她下輩子才能清清白白的嫁給自己喜歡的人。」
我看了眼,那官府里的人才從燒毀的屋子里抬出的另一具尸骨,道,「老夫少妻,他護(hù)了她一程,卻終究沒能護(hù)住一世。
也不知道要是他早知道今天這結(jié)局,會不會多讓她出來走走,曬曬太陽,聞聞花香,天地間的,而不是,只在那屋子里的?!?br/>
「阿晚,你做的對?!鼓切┤耍烙杏喙?。
他凄艾的看我一眼,「走吧!咱們,不能廢了他們的好意。」
我「嗯」了一聲,帶著人,皮,面具跟他大搖大擺的從那些人的眼前走過。
「阿晚,咱們現(xiàn)在去哪?」殺人償命,現(xiàn)在滿元陽城里到處都是我兩的畫像。
「人生不如意,便往如意去。」
如意?如意山?潁山?
為您提供大神中州小小的《晚來明月不驚鵲》最快更新,為了您下次還能查看到本書的最快更新,請務(wù)必保存好書簽!
第九十四章,如意免費閱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