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失去的,皆是恥辱,必將討回。我所得到的,乃是上天恩賜,無人可干預。若有所擋之敵,悉數震殺。震古爍今,以殺止殺,是殺道!
————————————薩伽亞圣女匯編《棘,坐而論道,殺道》
此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沉浸在眼前的立體線條世界里,把玩著每一處潛藏在暗處的各色動物的體貌。因為有些動物似乎是只存在在神話傳說的神獸,也不知塑形者在哪里找到的臨摹本,將這些石像塑造得和詩傳中的描畫幾乎一模一樣。
這其中有山龜的始祖,無極龜,傳說中是無極法典的駝負者。有焰火鳥的始祖,青葉鳥,傳說中是青葉法典的淬煉和守護者。更多的,他叫不出名字,但光是氣勢和神韻便讓他深深折服。
出神地觀察著各色神獸,諾頓卻毫無感知。自己的精神世界里,正在這些圖景的刺激下再一次冒出濃烈的紅霧。紅霧比先前在殘垣前更盛上幾分,伴隨著霧氣擴散,一顆一角閃著金光的紅色巨蛋從紅霧里慢慢探出了身。
而在他前方不遠處,茂密的樹林邊緣。正賭氣往前跑,想徹底離開這片谷地,找那個石工老人算賬的蘇長青意外的發(fā)現(xiàn)。他已經能隱約看到遠處的小鎮(zhèn),甚至能聽到叮叮咚咚的打鐵聲,并看到裊裊飄上天際的炊煙。
然而在他和小鎮(zhèn)中間,卻隔著一大片,恢弘無比的建筑群。他看不出具體的建筑風格,但這樣雕飾精美且恢宏壯麗的古堡群落,絕對不可能屬于聯(lián)合王國時代。
他望了望用青石磚整整齊齊砌成的,了無人煙的大道。又瞅了瞅古堡的一扇扇鏤空雕飾,異彩紛呈,足有數米高的玻璃幕窗。不由得嘬了嘬牙花子,這些彌漫著神秘氣息的建筑讓他心中很是不安。
不過最終報仇心戰(zhàn)勝了恐懼,他拔出佩刀,給自己壯膽。然后,就一腳踏到了青石板大道上。
而于此同時,他催動起寒潭武道,施展出寒流魅影,將自己的速度提升到極致。他想要以最快的速度,直接沖過這座貴氣森森的古堡城,然后去找那個石工老人討說法。
然而讓他驚恐的是,他這一口氣提起來,剛將右腳也踏到青石大道上,準備飄逸而走的時候。右腳下竟然在青石磚上踏出了一個璀璨的金色腳印。金芒一出現(xiàn),便倏地一下暴漲,將他圍攏住,騰起的金色烈焰比他的人還高。
然后他便感覺上空仿佛有一座大山壓落,巨大的壓力讓本想硬扛的他嘎嘣嘎嘣骨節(jié)爆響。最后他實在是扛不住了,被金色烈焰像拍黃瓜一樣,啪地一下給結結實實地拍到了青石大道上。
“哇!我去!”蘇長青當即就憋不住了,他本來想積攢下點詞藻,沖過城去以后華華麗麗地找那個鬼老頭掐架。但沖勁一上,什么都忘了,直接就罵出了口。
罵歸罵,他的反應一點都不慢。在那股詭異的力道消散的剎那,也不管全身上下酸痛得要散架似的,他一個鯉魚打挺就自地上躥了起來。想要繼續(xù)提氣然后往前跑,結果他剛往前面看了一眼就差點驚掉下巴。
因為方才他踏在地上的那個金色腳印并沒有消失,金光愈演愈烈。然后像是一粒石子投進浩瀚的大海,向外泛起層層漣漪。凡是被漣漪觸及到的一切,無論是青石大道,高聳的石墻,巍峨的古堡,甚至是落在墻頭的鳥雀雕塑都踱上了一層金光。
乍看上去,原先死氣沉沉的古堡群,竟然同體都散發(fā)出湛湛金色神光,甚是神圣。但蘇長青里內心里卻恐慌起來,剛才他可是吃了這金色腳印的大虧,才踏進來就直接被放翻了,摔了個嘴啃石。這要是直接往前前,難道要一路摔過去?
他下意識地就轉過身,想要出去,換條路走。然而他崩潰地發(fā)現(xiàn),不知道什么時候,城堡區(qū)域與外圍區(qū)域之間騰起了一道金色光霧,阻止他返回森林。甚至當他舉刀去砍的時候,還將他反彈回來,差點又摔了個嘴啃石。
“公子我最近什么運氣,被劫了不說,被泥猴戲弄了也就算了。這走一步能直接撲跤,還被困起來了,我東角宮弟子的顏面何在!”
見無論怎樣都劈不開這道光霧,蘇長青心里發(fā)狠。索性凝結武魂,大無畏地向前沖。他啊啊亂叫著,舉著刀胡亂揮舞著,向前沖。等到沖了幾步的時候,他突然覺得有些奇怪了,走了這么多步了,自己好像并沒有摔跤?
這下他總算定住了心神,緊握刀鞘,謹慎地一步步向前走。然后他突兀地發(fā)現(xiàn),方才催動武魂來施展寒流魅影,氣沒有提上來,但武魂卻浮現(xiàn)了了出來。形態(tài)是一截鐵鏈子,通體都冒著金光。
由于方才的異變,導致他周圍的一切都冒著湛湛神光,他也沒察覺到自己蛻變后的武魂。這時候武魂順著他的身體慢慢下滑,最終融入到他手中的刀里后,這才被他感知到。
“奇怪了,這怎么一點動靜都沒有呢?!?br/>
這么警惕地握著金色長刀走了好幾步,蘇長青依舊沒有發(fā)現(xiàn)異常。方才將他拍翻在地的奇異金色烈焰沒有出現(xiàn),但他周圍的一切都在閃爍著那種讓他有些心驚肉跳的湛湛神光。望著快要將他的眼睛都閃瞎的泛濫金光,他有些無奈。
寒潭武道中的絕學-寒流魅影在這里竟然遭受到莫名壓制,壓箱底的逃命本事沒有了。這讓他很沒有勇氣去面對眼前潛在的危機,要不是回去的路被堵住了,他才不想這樣不明不白地闖進去。
這片連綿起伏的古堡建筑群在外圍看起來小,然而一旦走進去了,才會發(fā)現(xiàn),這其中另有乾坤。他四周的古堡群皆是大氣磅礴,在外圍僅能看到被高墻和其他建筑掩蓋住后的小小一角,如今能縱覽全局,不由得讓他發(fā)自內心地震撼。
所有的建筑皆是石制材料,這自不必說。但能以石材的自然紋理雕飾成大面積的浮雕,環(huán)繞以層層疊加的人物或神獸雕塑。此種雕功,不算是巧奪天工,也足以驚艷四方了。建筑本身不顯臃腫,反而層級森然,秩序井然,宛若一只由潛伏著的巨獸組成的軍隊正在拱衛(wèi)著城中的寶藏,怎能不讓他心驚。
眼看著就要走到第一個十字路口了,他卻突然停住了腳步。因為他察覺到,四周始終由高墻圍著的那些庭院在四岔路口在這竟然出現(xiàn)了幾座大門。更讓他吃驚的是,這些大門都是向外敞開著的,里面的場景一覽無余。
然而讓他頭皮發(fā)麻的是,大門里,建筑群外面,散布著各色甲士。全部身披甲胄,腰配短劍不說。有的手里握著著八尺長青銅長戈,有的拎著小巧卻寒氣逼人的銀色丈八長矛。更有的背跨粗獷的精鐵長劍,或是提著彎月形的開山巨斧,看著就頗為駭人。
他只是掃了一眼,便已經暗暗心驚。這若是真的踏入庭院里,光是這些甲士的氣勢,恐怕就能壓迫得人喘不過氣來。
“鎮(zhèn)靜!鎮(zhèn)靜!不過都是些石頭而已,有什么好慌的!”蘇長青將舉刀的手又抬高了幾分,一邊在心里安慰自己。然而才往前走了沒幾步,他的臉登時就黑了。因為就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幾座大門口已經影影綽綽地走出了好多石人。
他的擔心此刻竟然成真了,早覺得這城中有詭異,不想竟應驗在這些石人上。蘇長青深吸一口氣,想要強行催動韓流魅影,以期遁走。然而,就在他提氣踏出一步之后,最開始的那一幕又發(fā)生了。沖天金色光霧嘩一下沖天而起,迅速將他籠罩,然后砰地一聲將他拍在了青石板上。
“公子我又不是黃瓜!天天拍我作甚!”
蘇長青叫痛都忘記了,直接罵道。同時他渾身骨節(jié)被摔得噼里啪啦爆響,疼得他咬緊了牙關還是撕嘶地抽著冷氣。
盡管被拍得很慘,他還是第一時間爬了起來,因為他已經感覺到正有一陣陰風自他身后掠過。這是要一錘將他毫不留情地拍死在石板地上的節(jié)奏,因此他一骨碌爬了起來,然后揮刀向后方迎去。
鈧!他手中刀一震,生生將那柄重有千斤的石錘砸得爆裂開來。在耳邊呼嘯的勁風中,他突然聽到了一道熟悉而悅耳的女聲音。這道聲音似是穿越萬古而來,透著濃烈的滄桑意味。卻又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十方佛印刀第一方刀-‘震’!“
就在女聲響起的剎那,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沖天竄起,手中長刀上吸附的金芒陡然大盛。如同朵朵金花綻放,無比絢爛。騰空而起的同時,他能看到。金光中浮動著一串串艱深的古代符文,在引領著他感悟。
他并不認識這種文字,但符文卻仿佛跨越語言的限制。其中蘊含的一切幻化作圖像,如閃電般自他的腦海中劃過,但卻深深烙印了下來。領悟是玄妙而愉悅的,但記誦和運用卻極耗精力,他的頭如同炸裂一般疼痛。
蘇長青沒有叫喊,而是默默望著眼前那個頭戴金絲王冠的俏麗女子。這個女子曾在他將十方佛印刀魂熔煉進自己的軀殼后出現(xiàn)過,提醒過自己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他有些懷疑,這是一位前輩。這些符咒,乃是千年難遇的前輩高人留下的武道法門傳承。
說是千年難遇,是因為聯(lián)合王國建國后。為防止部分修煉者組織坐大,或是開創(chuàng)出一些違禁的法門。大帝遂派遣專人對所有現(xiàn)存的法門進行編撰,分門別類進行評級。制定規(guī)章后,選擇性地湮滅和提倡。
在曾經無比強大的帝國機器前,幾乎所有人都被迫就范。這直接導致幾乎所有現(xiàn)存的法門都是經過淘洗的,不再有純粹的古武傳承。
但見她手執(zhí)長刀,通體噴吐著金芒。一旦旋風般起舞,便如同仙女帶金霓裳下凡。轉瞬之間,刀柄在手中靈活跳躍,已經劈出了千余刀??v橫交錯的淡淡金色影痕尚在,猶如以劍為筆,在天地間作畫。
殘影消失后,他的眼角看到下方原先空蕩的青石大街上此刻紛亂地站滿了各式各樣的石人甲士,皆是雙目無神地仰望著天空中的他。方才被他打爆的那名甲兵和石錘已然化作粉末消失,這倒是讓他平添了幾分自信。
“震刀第一式,震古爍今!”
蘇長青憑著記憶中的本能怒吼了一聲,化作一道金色隕石雨,咆哮而下。只聽轟隆一聲,他雙腳落地,金色烈焰騰起,直接將地面踹出了一個巨坑。
而與此同時,他手中刀尖也已經深深插入深坑中央。金刀以詭異的頻率震顫著,竟帶動著空氣也產生了絲絲波瀾。
待得石霧散去,他吃驚地發(fā)現(xiàn),坑外一眾將他圍住。此刻正魚躍而前,亮出手中兵器,要泰山壓頂般將他鎮(zhèn)壓住的石人甲士在觸碰到,繞著大坑共鳴的環(huán)形空氣波瀾后便停滯在了空中。
圍繞著那一層漣漪,層層圖景閃現(xiàn)。那是當年各路神明和十方僧眾共討地獄之主時的情景,諸神耀眼,卻被定格于空中,不能動彈。血與淚遍灑王土,黑暗蠶食整個世界,他們只能看著。那是怎樣的屈辱,和無奈??!
他看不下去了,無邊的憤怒,苦楚,無奈幾乎要將他的精神世界完全湮滅。他學著方才那道俏麗而神圣的背影,在金刀上輕輕一彈。剎那間,圓圈四周所有浮空的所有甲士通通炸裂。灰飛煙滅,消散于無形。
紛紛揚揚的石末子如雪花般飄落,蘇長青則長舒了一口氣。他正想抽刀回鞘,卻感覺自己冰冷血液此刻正劇烈地沸騰著。一種殺戮的本能正催促著他,踏出深坑,一路殺出去!
“震刀第二式!以殺止殺!”
蘇長青覺得自己已經不再受控制,被潛意識中的悲愴情緒刺激著,怒吼了一聲。而后大步流星地沖出深坑,舉刀向著開始潮水般退回圍墻內廣場的甲士們沖了過去。
這一刻,他仿佛擁有了凌駕于光的速度。長刀呼嘯,他的身影在金光閃爍間跳動,每一次總能準確無誤地出現(xiàn)在一柄兵器前。
刀光一閃,無論是降魔杵,開山刀,七星矛還是子母槍都轟然炸碎。刀光余勢不減,將穿戴著厚厚盔甲的兵士橫劈為兩截,或是直接轟為碎末!
然而廣場里的甲士實在太多,縱使蘇長青突然擁有了超越韓流魅影的極速,依舊無法在短時間內將所有的兵士盡數消滅。在這段短暫的時間里,已經退回到各處崗哨的一些士兵已經開始啟動布置好的陣法。
原先他之所有望向古堡群里,感覺毛骨悚然。不僅僅是因為這些和活人無異的石人甲士,更是因為依靠神秘莫測的浮雕凝聚天地精華,而布置的可怕陣法。
一時間廣場上的地磚發(fā)出隆隆巨響,一道道光華沖天而起,將所有石人消融歸于地面。劈殺得興起的蘇長青一個沒注意,被一條自地底竄起的光華掃到。
幸虧他及時將刀撤回,抵在身前,這才沒被直接洞穿身子。但他也不好受,巨大的后勁將他拍飛,直接甩過了高墻。就在此時,他看見,遠處各處亂舞的光華散盡,而廣場中央那個足有兩層樓高的圓柱形碰水池正向上猛烈地噴吐著能量光華。
所有原先被光華消融于大地,或是被他轟碎的石人碎屑正以石流的形態(tài),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牽引到能量光華里。待得光華消失,一個堪與古堡群最高塔樓一較高低的石人霍然出現(xiàn)。
他身披重甲,左手執(zhí)盾,右手右手執(zhí)劍,背負長槍。似是從上古神話時代走來巨神,單手可轟破天際,一劍能崩裂山川??植赖耐?,和黑暗的窒息,瞬間將整片城堡地帶籠罩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