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yīng)天府何家一夜被滅門，明知真兇是誰，卻無人敢查。
她將這個可憐的孩子引到這里，就是為了有一天能夠見機(jī)行事。
這個新來的通判大人既然都能為了審案得罪應(yīng)天府赫赫有名的地頭蛇陳泗，說不定她家的事還能有一線生機(jī)。
她仰頭看天，蒼天?。∧惚牨犙郯?！
“誠爺，咱們?nèi)ノ鹘记魄茖幋笕宿k案吧？”
一個便衣侍衛(wèi)看著若有所思的張誠問道。
方才這一幕被化裝成普通人的張誠盡收眼底，他目色深沉，“應(yīng)天府這些年積下了不少的案子，到京城告御狀的不少，皇上讓咱們在這里就是為了讓咱們留意，老段，你是本地人，你得空要得去查查那個瘋女人的來歷.......想必這里面有冤情不一定......走，上馬去西郊。”
老段邊上馬邊說，“這個瘋女人我倒是知道一點(diǎn)，聽說姓呂，其父親朝廷歸隱后便回了老家揚(yáng)州府，這個女人嫁到應(yīng)天府何家，何家也是官宦之家，門當(dāng)戶對。后來呂家漸漸衰敗，再后來，何家被一夜滅門，據(jù)說連襁褓中的幼兒都沒有放過，只有這個女人逃了出來，瘋了至今，聽說挺慘烈的......”
張誠愕然，“這么大的案子，沒查出什么原因？”
“這案子驚動很大，后來也不了了之了。市井說法挺多的，有說仇殺的，有說情殺的，什么說法都有，明眼人知道這案子就是應(yīng)天府的人所為，但沒有證據(jù)，主要是何家沒有人了，只剩一個瘋婦，也就不了了之了.......”
“皇上來此，就聽到了好幾樁這樣的案子，可惜都沒有結(jié)果。”張誠搖頭。
“應(yīng)天府這些年并不太平，官府內(nèi)關(guān)系盤根錯節(jié)，小案也就罷了，大案的話都得先弄清這案子是不是與官場的人有牽扯。自古官官相護(hù)，老百姓看不到希望，連來告狀的都少了，誠爺，你知道之前的王通判民間都叫他什么嗎？”
張誠是皇上的貼身侍衛(wèi)，他多說幾句興許也能傳到皇上那里去。
“什么？他不是叫王稀林嗎？”
“民間都叫他王稀泥，典型的見風(fēng)使舵，私下收了不少打官司的銀子，肥了自己，壞的卻是朝廷的名聲，希望皇上沒有看錯這個新任的通判大人.......”
“皇上用誰自有主張，咱們的任務(wù)就是保護(hù)好寧大人。”
海寧一路和文穆青說著話，帶人來到出現(xiàn)兇案的民宅里。
報案的地保已經(jīng)在村口等候，看到一身官服的海寧，心說這通判也太年輕了。不過人不可貌相，之前的案子可見這個通判斷案十分厲害，當(dāng)下肅然起敬，“寧大人，我是這里的地保，這宅子系村東頭的吳家小兒子的，他之前住在這里，后來搬離到村子?xùn)|頭又重新蓋了座新宅子，這個宅子就空了下來，平時沒人住，偶爾有過路的人會進(jìn)來打個尖，歇個腳......”
出事的宅子，靠近大路邊，外觀看著并不舊，像是有錢人家的宅子。
今日一早雨停后，有個村民過來翻曬麥稈，發(fā)現(xiàn)這個宅子的窗戶開著，甚覺奇怪，伸頭發(fā)現(xiàn)了里面的人，趕緊告訴了地保。
聽說昨夜雨夜出了人命案，又有人添油加醋說是這個宅子根本就是兇宅，于是看熱鬧的早已是里三層外三層，只等官府的人到。
“快看，通判大人到了。”
人群開始騷動起來，眼睛都投向村口。
“中間那個嗎？”
“這么年輕？”
“通判大人不光審案厲害，長得實(shí)在是太英俊了，嘖嘖.......”
人群里贊嘆有加。
也有質(zhì)疑的，“他要能破這個案子那才叫厲害呢。”
.......
海寧下馬，察看了一下周圍，問地保，“吳家人搬離這里后，這宅子一直沒有住人嗎？”
地保說道，“那倒不是，后來有人住過——只是他家的事有點(diǎn)復(fù)雜.......”
一場大雨后，天氣漸漸晴朗，陽光照在大地上，院子里泥濘不堪，靠墻長滿了草，中間通往正屋的小道上腳印雜亂。
一個年紀(jì)不大的男子渾身泥水，蹲在大門外的石階上雙手抱膝，臉色蒼白，兩眼發(fā)直，渾身發(fā)抖，誰叫他都不應(yīng)，看起來像是受到了巨大的驚嚇。
海寧打量了一下這個男子，“你們怎么發(fā)現(xiàn)的？是他報的案嗎？”
“大人，這個宅子之前一直沒人住，窗門緊閉，今早主要是發(fā)現(xiàn)后窗開著，村子里的人感到奇怪，于是從后面探頭一看，發(fā)現(xiàn)有人躺在炕上，叫也不應(yīng)，再然后就發(fā)現(xiàn)了這個人，他就躺在大門外，昏死過去，醒來除了說有鬼，就是這樣.......”
海寧打量這個男子一下，“你帶他去換身干燥的衣服，喝碗姜湯，這樣濕漉漉的，久之會生病.......”
地保愣了愣，這個通判大人果然是仁慈，并沒有上來就懷疑會不會是這個人殺掉的同伙。
說著領(lǐng)著仵作趙玖和幾個衙役進(jìn)了屋。
屋子長久沒有人居住，已經(jīng)結(jié)了厚厚的灰塵，陳設(shè)簡單，大約是房主死了后值錢的東西都搬走了，只是地面和炕上或許有人來住過，有著雜亂的腳印。
朝北的炕上，躺著一個男子，雙目圓睜，面部扭曲，仿佛生前看到什么般的驚恐。
仵作驗(yàn)尸后說道，“寧大人，這人沒有任何外傷，看外觀該像是受驚嚇過度而亡?！?br/>
“驚嚇過度？”
“昨夜打雷刮風(fēng)的，這個宅子長久沒人居住，或許是有什么不干凈的東西作祟.......”
地保聽了仵作趙玖的話，猶豫了一下，“大人，之前有人也說過這里——鬧鬼，可是沒有出現(xiàn)死人的事，今兒——”
“這么說，還不止一樁這樣的事？”
地保期期艾艾道，“有過——不過——”
“有話但說無妨?！焙幒吐暤?，“查案一定要知無不言?！?br/>
說著話的功夫吳家小兒子吳雨常到場了。
身材高高瘦瘦，一身綢緞衣服，看上去也就二十歲，除了耳際的一塊皮膚似乎被燙傷過，有些瘢痕，還是眉清目秀，是個讀書人的模樣。
聽到自己的宅子里出了人命案，還有人說可能是他利用空宅圖財害命，嚇得趕緊跑了過來。
見了一身官服的海寧吳雨常立馬跪下磕頭，“大人，這宅子荒在這里，有時也是方便路人過來歇腳，真不是我圖財害命??！而且我家資豐盈，也沒有這個必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