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大山本能的身子一動,欲上前去,但在他看了看周圍那兩人之后,卻是皺了皺眉頭,緩緩的重新站穩(wěn)了身體。
炎靈兒的表情先是愕然,隨即眼中似閃過一道極亮的光芒,面對這柄在通天教甚至是在天下間都有著無上地位的古斧,她也微微地皺了皺眉。隨后,她卻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將臣,看著他的面色神情,她悄悄的,與將臣拉開了一段距離。
將臣沉默著,仿佛面無表情,但一雙眼眸之中,卻如焰火一般似在燃燒。
那柄斧,十年來日日夜夜都出現(xiàn)在噩夢中的古斧,赫然就在眼前,古樸的斧刃此刻在山野的微風(fēng)中似閃爍著淡樸的光,倒映在了他的眼中,就像是,刺進(jìn)了他的胸膛。
那一個,在半空中輕輕墜落的婉約無力的綠色身影啊……
‘??!……’
他仿佛是從胸膛中迸發(fā)出狂怒的嘶吼,撕扯著心肺,向著盤古古斧沖了過去,玄青色光芒閃爍而起,龜殼在他的身前呼嘯疾進(jìn),像是體會著主人的心緒。
只是猛然間,有碧色劍芒從旁殺出,柳大山手持?jǐn)佚垊Γ讶粨踉诹怂纳砬?,怒漲的碧綠劍芒將尖嘯而來的玄青黑氣硬生生擋了下來。
一聲悶響,兩件法寶已在半空之中相撞而回,柳大山正欲喝止,突然之間,但覺得自己雖然處在白日之下,但周身伴隨著將臣那件詭異法寶,陡然間天地昏然一暗,四周轟然鬼嘯,身軀如被千絲萬縷無形之絲索生生縛住一般,甚至就在眼前,竟不由自主的有諸般九幽地府之恐怖幻象。
而眼前的將臣,不知何時雙眸已經(jīng)重新變得血紅,殺氣大盛,身形更如鬼魅一般。
柳大山瞠目大喝,在黑氣叢中碧光暴漲,硬生生從上破空而躍起,幾乎是在同時,將臣身影瞬間已到了他所立足之地,黑氣轟然散開如妖異之翅,旋又聚合如鬼手,將將臣身影淹沒,從四面八方如怒濤滾滾,向那盤古古斧涌去。
柳大山在半空中一時被逼退,阻擋不及,心中大急,正欲怒喝,忽見盤古古斧之前,黑氣深處,一道亮如秋水的光芒,如霜雪一般綻放出來,清音錚然,遠(yuǎn)遠(yuǎn)的回蕩開去,在黑氣叢中,盛放如花,一劍直刺了出來。
斷情!
那似雪如霜的白光,劃過半空,所過之處,黑氣頹然散去,直刺向最深沉的前方,擋住了去路。
炎靈兒現(xiàn)身擋在盤古古斧之前,面無表情,一張清艷的容顏之上,臉色卻白的似沒有了一絲血色。
黑氣深處,兩點(diǎn)如鬼火一般的光點(diǎn)直視著炎靈兒,鬼嘯森森,狂怒而不可抑止。
似什么,在前方,如野獸一般咆哮喘息,那般的陌生?
黑氣暴漲,從地面陡然高漲至凌空數(shù)丈之高,而黑氣之中,那兩點(diǎn)兇狠的鬼火也頓時消失不見。炎靈兒嘴角輕輕抽動了一下,面上仍蒼白而沒有表情,只有一雙眼眸中光芒閃動不停,如千山萬水,都在瞬間走過,千萬心緒,片刻也沖上心頭。
只是,她手中斷情,仍是不肯放棄,背后那柄古斧,突然間像是變做了萬丈深淵,讓她竟不能退卻分毫!
一柄古斧,或是一個沉默而古老,養(yǎng)育她的門派?
她舉斧向天,幽然刺去,那斧光似雪,卻帶著一絲凄涼。
黑氣森森,鬼嘯乍起,半空之中,正在斷情刺去的方向,黑影乍現(xiàn),將臣從黑氣深處現(xiàn)身而出,但在他身前,龜殼飛起,瞬間,原本鋪天蓋地的黑氣彌漫而下,通體玄黑的龜殼尖嘯不已,棍端詭異的一道道血紅細(xì)絲,已經(jīng)全數(shù)亮起。
一只蒼白的手,從半空伸出,抓緊了龜殼,從天而下,風(fēng)煙頓狂,無數(shù)黑氣在龜殼前端凝聚成柱,當(dāng)空打了下去。
向著炎靈兒,也向著她身后,那柄沉默的古斧。
只是,她終究,還是沒有退開……
斧華如雪,向著黑氣當(dāng)面灑去,還未觸到,周遭的亂石沙塵,都已被大力卷起,如風(fēng)暴一般旋轉(zhuǎn)飛舞。炎靈兒站在那漩渦中心,容顏漸漸模糊。
斷情與龜殼,半空中飛舞閃耀的兩件法寶,都似在輕輕顫動,仿佛多年之前的那一場爭斗,又回到眼前。
只是光陰終是短暫,如心緒轉(zhuǎn)眼而過,劇烈的轟鳴聲,終于還是響徹在通天教上靜心寶殿之前。
風(fēng)煙悄悄散去,塵土落下,還有幾塊小石子在地上孤獨(dú)地轉(zhuǎn)動,不由自主地向遠(yuǎn)處輕輕滾去,最后滾入了草叢深處,再也看不見了。
炎靈兒還是站在原地,身軀沒有從原來的地方移動半分。在她身后,盤古古斧似還散發(fā)著古樸的光芒,凝望著那個女子的背影。
不知怎么,這個絕世的女子,此刻看去的眼神與臉色,竟是那樣的疲倦,像是剛才那一斧,已耗盡了她的心力與體力。
她幽幽低著頭,眼光漠然,望著不知名處。不知道多少時候,她才緩緩抬頭,看往自己的前方。
那個男子!
那個如同瘋子一般的男子!
那個沉默如鐵的男子……
那樣一雙眼眸,默默地注視著她,沒有殺氣,沒有憤怒,也沒有愛惜和溫柔。
炎靈兒身子突然不為人知的顫抖了一下,那般輕微,甚至連她都差點(diǎn)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只是隨之而來的,那胸口突然令她幾乎彎腰倒地的痛楚,似世間最鋒銳的鋼針,從深心中對穿而過。
她的蒼白如雪的臉,突然紅了,身軀輕輕搖晃,在眉頭微微皺起那一刻,在她似還要咬牙堅忍的那個時候,卻忽然閉上了眼,彎下了腰。
斷情‘嘶’的一聲輕鳴,倒砍在地下,炎靈兒扶著把手,吐出了一小口鮮血,倒濺在秋水般的斧刃之上。
血,漸漸地凝結(jié)成珠,依附在斷情光滑的斧刃上,微微顫抖,然后,悄然滑落。
不知哪里吹來的風(fēng),在靜心寶殿之前的空地上,晃晃悠悠地掠過了,風(fēng)中還帶著幾聲輕哨聲。
黑氣散盡,將臣漠然站在那里,龜殼閃耀著玄青光芒,從天空中落了下來,他伸手接住。
便在將臣轉(zhuǎn)眼向炎靈兒看去的時候,柳大山已然收身回轉(zhuǎn),閃現(xiàn)在炎靈兒身旁,將那柄盤古古斧,擋在了身后。
將臣的目光冷冷看著柳大山,然后又轉(zhuǎn)到炎靈兒的臉上,這兩個如今對他而言幾乎是世間最重要的人,在他眼中,卻也和陌生人無異了。
人世間,一世光陰,卻又有幾許人兒,可以相伴終老,一生不變?
他咬牙,露齒,微笑卻孤傲,決絕而桀驁,奮然向前踏步行去。那柄古斧,就在前方,縱然是無底深淵,他也要向它沖去!四年光陰,四年的錐心痛楚,怎能一朝舍棄?
柳大山面上有憤怒之色,手中斬龍斧碧光再起,便在這個時候,忽然炎靈兒站直了身子,雖然看去她的臉色更是越發(fā)蒼白,但她的話音卻仿佛依舊與當(dāng)年一般清脆動人。
‘站住!’
將臣身子頓了一下,停下了腳步,然后向炎靈兒深深看了一眼,凜然道:‘你讓開!’
炎靈兒面上有凄涼之色,道:‘你聽我一句,走吧!永遠(yuǎn)都不要再回來?!?br/>
柳大山眉頭一皺,向炎靈兒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將臣聽了,卻并沒有領(lǐng)炎靈兒心意的意思,冷笑道:‘你們讓我毀了盤古,我立刻就走?!?br/>
炎靈兒疲倦地?fù)u了搖頭,低聲道:‘我不能讓你那么做,前山的人馬上就要過來了,你現(xiàn)在走還來得及。’
將臣和柳大山同時一怔,凝神細(xì)聽,果然聽見遠(yuǎn)處隱隱傳來一陣細(xì)微人聲喧嘩,似乎人數(shù)還是不少,正在爭論呼喊什么一樣。
其實仔細(xì)想來,這也并不奇怪。盤古古斧在通天教門是何等神器,重要性無與倫比,前山戰(zhàn)場上通天教門遍尋不到,自然就向后山搜尋過來。不要說是后山,就是要把整個通天教倒翻過來,為了盤古古斧,只怕通天教門這些徒子徒孫也是愿意的。
耳聽著那遠(yuǎn)處喧嘩聲漸漸變大,聽的越來越是清楚,顯然人群正向著這里搜索過來。將臣面色漸冷,忽地冷哼一聲,身形一動,竟是不顧一切,向著炎靈兒和柳大山此處飛身而來。
炎靈兒面色慘然,但還不等她有動作,柳大山已然拔身而起,斬龍斧‘嗚’的一聲在半空中如裂帛般一斧刺去,斧芒大盛,幾如游龍一般張牙舞爪,向?qū)⒊紦淙ァ?br/>
將臣面色陰冷,身形如鬼魅,左手一揮,龜殼重新飛出,卻是根本不顧斬龍斧之威,直接打向柳大山頭顱。柳大山倒是為之一怔,這種打法剛烈勇猛,卻反而更似柳大山往日作風(fēng),不想將臣卻反過來用在了他的身上。只是面對這等凌厲攻勢,柳大山性子深處的好強(qiáng)驕傲一點(diǎn)一滴都被激發(fā)了出來,一聲大喝,他果然也是不顧龜殼魔棒,斬龍斧去勢有增無減,看著就打算是和將臣賭上一把,看誰的膽子更大了!
二人一交手即是以生死相搏,旁邊的炎靈兒看在眼中,也忍不住身體一震,注目看去,眼中不由自主的有一絲擔(dān)憂。
就在場中二人眼看要同歸于盡的時候,將臣身子突然在原地晃了幾晃,竟如黑煙一般四處散了開去,幾如幻象。柳大山收勢不住,一斧刺空人往前飛,心中已大呼不妙,慌亂間回頭張望,卻只見黑色身影如魅,幽靈般現(xiàn)身身后,飛向炎靈兒。
這等異術(shù),自然不是通天教門、青龍寺道法所有,魔教之中亦不曾得見,而是將臣在閱讀《天神決》之后,從中慢慢體悟到的詭異術(shù)法,不得為世人所見。今日一試,果然大獲成功,連柳大山這等人物,也被瞞了過去。便是炎靈兒眼中,也忍不住有幾分驚疑之色。
只是不知怎么,施展了《天神決》異術(shù)的將臣,此刻周身上下似乎和剛才完全都不一樣了,倒不是如常人想像的那般盡是妖氣森森的鬼魅黑氣,他面上青、金、紅、赤數(shù)氣輪番涌現(xiàn),隱隱有痛楚之容,但身形快捷如風(fēng),竟似乎比適才道行更進(jìn)了一層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