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出來了,但還沒有到達中天。
石天賜讓戚少言努力說服成蕓跟他們離開百燕鎮(zhèn)地底。
戚少言就問成蕓愿意不愿意離開,可成蕓一會兒說要等爸爸媽媽,一會兒又說她在這里待習慣了,說這里是她的家,她不想離開家園。
戚少言揉揉額頭,直接問道:“你是不是還有一個分身或主體,你不是不想離開,而是無法離開,對嗎?”
成蕓陡然沉默。
戚少言柔和語氣,用哄孩子的強調(diào)說:“你不要害怕,你這樣的情況,我之前也碰到過,我認識一位跟你一樣都是三轉九級的超級大能,他叫苦皮,他當初就是為不能離開龐大的另一分體而痛苦,后來我用了一些方法,幫他與那東西分離了,他現(xiàn)在獲得了自由,和家人孩子一起到處游玩,生活得非常自在愉快?!?br/>
如果只看兩人外表,就像是弟弟在哄姐姐。
成蕓偏頭,大眼睛眨啊眨,“那你要怎么幫我分離?如果我不想分離又怎么辦?”
戚少言精神一振,果然和苦皮一樣,但要怎么說服對方放棄符紋隕石卻不是件容易事。
“你想升到四轉嗎?突破現(xiàn)在的境界嗎?”少年問。
成蕓抱膝坐在石頭上輕聲笑,“我當然想,那你知道要怎么突破嗎?”
少言用最大的誠意說道:“我不知道,我只能告訴你另一位三轉九級大能的親身體會,就是苦皮。苦皮說我們的身體中隱藏著一個怪物,我們必須打敗它、把它完全轉化為己身所有,才能真正踏入四轉境界。”
成蕓表情若有所思,她就算心智跟小女孩一樣,但對于自己身體和能力的體會,她并不比苦皮弱,甚至要掌握得更詳細。
沒有外人在,少言索性明說了:“苦皮還說,打敗自身體內(nèi)的符紋結晶還有希望,但如果再加上符紋隕石,那么突破那日,你就不一定是你自己了?!?br/>
石天賜聽得心中一動。
成蕓好笑,“那我會變成什么?”
少言想了想,慢慢說道:“你知道符紋隕石是什么嗎?”
成蕓搖頭,又點頭,“就是我得到的那塊小石頭,它掉下來時把我砸得可痛了,幸好那時我就在旁邊,我就……咦?奇怪,我是光蘚還是成蕓?討厭,都是你,我以前分得很清楚,我就是成蕓,不對,我是光蘚,不,我是……”
光蘚覆蓋到了女孩臉上,一會兒又消失,幾次反復后,成蕓的左半張臉被光蘚覆蓋,只剩下右邊半張臉看起來像人類的肌膚。
“我是和光蘚合二為一的成蕓?!背墒|很高興地宣布道,她再一次統(tǒng)一了自己的意識。
戚少言鼓掌,真心為成蕓高興,如果沒有成蕓這個人,變異光蘚想要產(chǎn)生意識,恐怕突破四轉都不一定行。成蕓相當于成就了光蘚,而光蘚也延續(xù)了成蕓的生命。
“符紋隕石簡而言之就是帶有一套完整系列符紋的隕石,得到它,你除了得到磅礴的能量,還能得到該枚符紋隕石中的符紋知識和符紋本身。這么說吧,我們身上的符紋結晶就像是一個個字符,每一個都有其獨特的意義,但符紋隕石則像是收錄了相關字符的一篇文章。
但是得到它并不僅是好事,它也有可能讓好事變成壞事,因為每一枚符紋隕石都有對應的系列知識和能力,如果遇到不適合的融合者,融合就會產(chǎn)生問題,嚴重的,整個身體基因崩潰都有可能?!?br/>
這一段話似乎超過了成蕓的理解能力,也許女孩在裝傻?
女孩很狡獪地笑了一下,“我不懂你在說什么哎?!?br/>
戚少言耐心道:“我在說,如果你本身的符紋能力,我們姑且叫這種與生俱來就具有的能力為天生本命符紋。如果你得到的那枚符紋隕石其系列能力也恰好和你的天生本命符紋相合,那么你可以得到一些增益性發(fā)展,但如果不合,符紋隕石雖然一樣能給你力量,讓你不斷晉級,直到三轉九級,還能延長你的壽命,但帶來的后患也會非常嚴重。我覺得你得到的符紋隕石并不適合你。”
女孩天真地道:“哦,這么說,我只要換一個適合的符紋隕石就可以啦?那哪里有換的呢?”
這個問題難住了戚少言,而這個看起來心智很低的女孩也并不好糊弄。也許她本身并不是真生命體的關系——他懷疑成蕓的身體早就已經(jīng)死亡,只是被光蘚寄生才能“復活”,但成蕓的意識已經(jīng)消失,只有借由成蕓身體機能和大腦而生出的“光蘚成蕓”意識存在。
因為此,光蘚成蕓并不會像苦皮那樣感到十分痛苦,她也許有一些想要離開這里到處走的想法,但作為光蘚,她本性還是一個不喜歡挪坑的植物,占下這么大片地下世界就是苔蘚類的本能發(fā)揮,而符紋隕石帶給她的龐大能量讓她根本舍不得放棄符紋隕石。
戚少言攤手,“我也不瞞你,說白了就是,你肯放棄符紋隕石,你就能獲得自由。如果不能,你就留在這里當靶子吧。而你擁有符紋隕石的消息遲早會泄漏出去,我有辦法檢測出你擁有符紋隕石,別人自然也能?!?br/>
女孩不高興,噘嘴道:“你在威脅我嗎?”
“不,我只是實話實說?!?br/>
女孩偏頭,一雙黑得發(fā)綠的眼眸緊盯住他:“你是不是很想要我的符紋隕石?”
石天賜在旁邊等得焦急,面上卻沒有透露半絲。他聽不懂成蕓在說什么,但從戚少言的話語中,他能感覺得出來,戚少言的說服工作展開得并不順利。
戚少言看女孩坐著的石頭下面的血泊,血泊已經(jīng)消失許多,像是被女孩和石頭吸收。等等,石頭?
他從跌下來起就發(fā)覺他想找的目標和女孩位置重疊,原本以為女孩體內(nèi)有符紋隕石,但現(xiàn)在他想他可能弄錯了真正的目標。
戚少言開始不動聲色地打量那塊石頭。
說句非常自私的話,不管成蕓是善是惡,他都想要得到其擁有的那枚符紋隕石。不只是黑色光團要求,而是那枚具有所有模擬符紋的隕石對他太重要。
只不過如果成蕓是善,他愿意盡一切努力滿足成蕓的條件,比如再找一枚適合她的符紋隕石跟她交換。但面前的成蕓是天真的殘忍的最好詮釋,跟光蘚成蕓談善惡,毫無意義。
可是硬搶,他不一定能搶得過對方。
強行吸收的話,只怕他剛吸收完就會被成蕓怒而打死,成蕓可不像苦皮那么好說話又心懷善意。到時候說不得還會連累石天賜。
要怎么辦呢?戚少言拼命開動腦筋。
“是啊,我要了,你會給嗎?”少言以一種開玩笑的輕松口吻說出自己的真正訴求:“我可以答應你,將來一定找一枚和你能力相合的符紋隕石,如果沒有符紋隕石,也一定會想辦法幫你突破現(xiàn)有境界。如此,你愿意交換嗎?”
成蕓啊啊回應:“不愿意。要換就現(xiàn)在換,要么就等你拿到了另一枚再來換。”
對話到此,已經(jīng)進入死路。
戚少言發(fā)現(xiàn)他被大量光蘚包圍了。
戚少言立刻瞪石天賜道:“你看,要不是你跟她說我會殺死她,她也不至于一言不合就要先殺死我?!?br/>
成蕓聲調(diào)怪異地笑,“他跟我說的事情,有好幾次都真的發(fā)生了,等會兒就要月上中天,我不想被你殺死,那就只能殺死你啦?!?br/>
石天賜也許是在夢中看到過預示,他似乎一點都不擔心成蕓真的殺死戚少言,反而十分擔心好兄弟反過來干掉光蘚成蕓。
戚少言:“……你這胳膊肘拐到哪里去了?信不信我真跟你友盡?”
石天賜面無表情地道:“你剛才的說服過程我也看到過,雖然那時候我不知道你在說服她。但后來你們就動手了,想來你的說服是徹底失敗了。”
“然后呢?我怎么干掉的她?”戚少言非常期待地問。
成蕓也一臉好奇地看向石天賜,“啊?。 蹦阏f,快說!我也想知道。
石天賜:“等一會兒,等下還會再來一個人。不過你們現(xiàn)在就可以開始開打了,我的預言畫面中,成蕓先攻擊了你,你回擊,然后在你們打得不可開交時,有人來了?!?br/>
戚少言嘴角抽搐:“兄弟,哥,親哥,我是不是一定要按照你看到的劇本走?”
石天賜大度地表示:“你可以想辦法改變,比如現(xiàn)在就帶著我一起逃跑,因為等會兒成蕓會遷怒我,如果你沒有先一步干掉她,我就也被她殺死了?!?br/>
戚少言點頭:“我明白了,我一定是看到你快死了,然后就爆發(fā)了小宇宙。行吧,那就先按照預言的劇本走,那誰,成蕓小光蘚,你可以來攻擊我了?!?br/>
成蕓大眼睛閃了下,真的要打嗎?其實她心里也很擔心自己真的被戚少言殺死,而她越相信石天賜的預言,就越是不敢動手。
戚少言看成蕓不動手,他就抽空問石天賜:“你說的等下要來加演的人,他的角色重要嗎?起到了什么作用?”
石天賜眼中忽然閃過一絲笑意,張口道:“來的人是你將來的女朋友,不,在你殺死成蕓后,她就成了你的女朋友,她算是與你有救命之恩吧。成蕓一死,用光蘚能量支撐的這片地底世界就塌陷了,你的女朋友把我們都拖了出去,但她中途放棄了我,如果不是兔吼挖洞進來,我就被活埋了。不過那時你暈了,不知道。而我因此一直看你女朋友不順眼,嗯,我原先就看她不順眼,你因為她,和我吵了很多次。”
“停!你原先就看她不順眼?這女孩你認識?還有,別叫她‘我的女朋友’,我連她是圓是扁都不知道呢!”
“也就是一個晚上的事,明天早上,你再次醒來,知道她救了你和我,你就會把她當女朋友看了。”
“不可能!我的愛情如此寶貴,就算有救命之恩,我也不可能隨便把自己的愛情送出去。大長老爺爺說了,所有不以結婚為前提的戀愛都是耍流氓!我還小,不想那么快結婚生孩子?!?br/>
“你抵抗不過命運的,看,成蕓就要攻擊你了?!?br/>
戚少言唰地轉頭看向成蕓。
成蕓嚇了一跳,蠢蠢欲動就要噴出的光蘚孢子全都又強行咽了回去。
戚少言兩手按住自己的臉,用力揉了揉,他怕自己不小心笑出來,但他還是一本正經(jīng)地問成蕓:“要打嗎?”
成蕓:“……啊??!”我討厭預言!
戚少言舉手:“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