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煙帶著太子穿過一條僻靜的小石子路。
沈青云見四下無人,他故作傷感開口道,「煙兒妹妹,以前就是在這里,我因懈怠了一日的功課被你爹責罰過?!?br/>
林若煙停了下來,一雙純善的眸子轉(zhuǎn)了轉(zhuǎn)問道:「然后呢?」
沈青云輕嘆了口氣,「是太傅夫人來為我解的圍,那時你姐姐跟在夫人身邊小小的一個也央著太傅大人別再罰我?!?br/>
林若煙剛有些舒緩的心情一下又沉到谷底。
「對不起啊煙兒妹妹,是我不好,又惹你傷心了,若你愿意我可以在這陪你說說話,或許能使你心情好些?!?br/>
林若煙在院子中的石墩上坐下,她斷斷續(xù)續(xù)的與太子述說著對娘親的眷戀和不舍,說到最后她實在太難受了。
「我回府時答應過娘親,要把這幾年在外求學時各種稀奇古怪的見聞講給她聽,可我還沒來得及同她去講,有太多話我都沒告訴娘親,沒和她說我在外這些年有多想念她?!?br/>
「我忙著進宮去玩,忙著認識新朋友,忙著......做一些瑣事,我以為時間還有很多,我同娘親要講的話可以留在以后......沒有以后了,我也沒有娘親了。」
她瘦弱的脊背開始微微顫抖,淚水順著臉頰無聲無息的流下,沈青云站在她身側(cè),他從袖子里拿出手帕,絲毫不顧太子尊貴的身份,蹲在地上,為她拭去眼淚。
「你對你娘親的心意,不必言明,她也會知道?!?br/>
沈青云的聲音溫暖又富有力量,一張俊朗清明的臉上勾著一絲遷就寵溺的笑意,
也不知是因為把心底壓抑的話都說了出來,還是因為他眼里的寵溺太過溫情,林若煙的心情真的好多了。
她哭得聲音有些啞,「太子哥哥,我真的覺得你是個好人?!?br/>
沈青云凝著她粲然一笑,如春風沐雨般和煦,「我只對喜歡的人好?!?br/>
林若煙得小臉一下染上淡淡的紅暈,她又想起阿姊同她說過太子與林鳶的事,心情又低落了幾分。
沈青云注意到她的表情變化問道:「怎么又不開心了?」
林若煙一向是個藏不住心事的性子,有什么就要說什么。
「那太子哥哥,你是喜歡我庶姐么?」
沈青云的眸子沉了一下,肯定是林顏汐說的。
只一瞬,他便眸色恢復了正常,如以往那般,林若煙本以為他會生氣或者回避這個問題,沒想到他卻十分大方的承認了。
「這件事,是我做錯了。幼年時二妹妹為我求過情,這份恩情我一直記掛在心中,長大后林府女兒進宮參加宮宴,宮宴一直是由嫡女出席,我誤將林鳶錯認為幼年為我求情的二妹妹?!?br/>
「幾次接觸下來,她才告訴我她是庶女林鳶,并非我寄掛之人,我邀她到酒樓欲與她說清緣由斷絕關系,她行事大膽不顧規(guī)矩,欲要......」
「但我發(fā)誓我并未與她有過逾矩之事,我不敢自居是坐懷不亂的君子,但我清楚我不喜歡她,就不會受她引誘?!?br/>
沈青云說完又自嘲的嗤笑了聲道:「煙兒妹妹,我知道你不會相信我的,就像顏汐也不信我?!?br/>
「我相信你?!沽秩魺熋摽诙觥?br/>
徐小娘想邀爹留宿在她房間時,也會穿著極薄的紗裙賣弄身段。
林鳶自小功利,為了想要的什么都能去做。
她想了想又說道:「我阿姊不是不明是非的人,只是她真的無心與你,太子哥哥也莫要再耿耿于懷了,更不要再糾纏阿姊,徒增煩惱。」
沈青云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fā)道:「我早就放下你阿姊了,我以為我是喜歡她的才會急著讓她答應婚事,后來
她幾次拒絕我,我便發(fā)現(xiàn)我這心里并沒有因為她拒絕而難受,我想我對她的只是幼年相救的恩情,并非是男女之情吧。」
「別說我已知曉自己的心意,就算我執(zhí)著于她,我也不會強人所難,那并非君子所為?!?br/>
林若煙看著他的眸子真誠溫柔,她的心情好像都變好了些。
她還想說些什么,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林顏汐出現(xiàn)在小院里。
「阿,阿姊。」
林顏汐看若煙許久沒有回去,擔憂她會出什么事,就過來尋了。
她面有慍色,冷眸瞥向二人,那嚴厲的目光嚇了林若煙一跳?!笩焹海^來。」
若煙看了一眼沈青云,乖乖過去了。
沈青云笑了下道:「再往前面走就是太傅的書房了,我去他書房等他?!?br/>
林顏汐點點頭,帶若煙走遠后,她說道:「若煙,你萬不可與太子太過親近,他不是什么好脾性的人,你先去靈堂吧,我去給你拿些吃的?!?br/>
林若煙想同阿姊解釋,太子其實是個極好的人,不過阿姊現(xiàn)在心情不好,還是過后再解開他們二人的誤會吧。
林若煙回道:「我知道了?!?br/>
在若煙走遠后,林顏汐繞路悄悄走到書房后,想看看太子還有什么詭計。
「見過太子殿下。」
「太傅節(jié)哀。」
林則知道太子找他絕不是吊唁那么簡單,直接問道:「太子可是有什么事要與老臣商議?」
沈青云點點頭,他揮揮手,親衛(wèi)遣散了在書房伺候的下人,守在院子里,不讓任何人接近。
太子從腰間拿出一個斷刃的寬刀道:「偷盜玉符之人,殺了東宮兩個守衛(wèi),將守衛(wèi)拖到一間廢棄的柴房,我發(fā)現(xiàn)玉符丟失后,搜查全府才發(fā)現(xiàn)這死了兩個守衛(wèi)?!?br/>
「今日一早,我發(fā)現(xiàn)其中一個守衛(wèi)的身上插著斷刃的寬刀,或許可以通過這寬刀查出玉符的下落?」
林顏汐聽到小心把窗戶紙捅破,從縫隙往里面窺探看去,那把斷刀上繞著一團咒氣。
她在古書上看到過,有一種術法可以附著與器具,使其威力大增。
偷盜玉符之人難道是黑斗篷一伙的?
黑斗篷與太子到底是什么關系,簪釵大會那日來看像是在幫他,可若是一伙人為什么會偷盜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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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晚些的時候羅景心帶著兩個侍女到太傅府。
靈堂里此時只有林顏汐跪在地上守靈,她已經(jīng)從凌晨跪到現(xiàn)在了,唇色蒼白,面無表情。
羅景心邁進院子,見她這副模樣,不動聲色的勾起一抹仇快的笑意。
「顏汐妹妹?!沽_景心斂起笑意,眉眼間染上悲傷之色,「節(jié)哀吧。」
她頓了頓又說:「宮宴之上是姐姐對不起你,一時急怒,說了些不該說的話,惹旁人誤會你?!?br/>
林顏汐一直垂著眸子,她的面前時一個燃著火焰的銅盆,她拈起一個紙糊的金元寶往火堆里送。
羅景心見她不搭話,咬咬牙繼續(xù)說:「妹妹既不想見我,我也不想來這討不歡喜?!?br/>
「可我今日是為九王爺?shù)氖虑槎鴣恚痪砣胗穹当I一事入獄,你可知曉此事?」
林顏汐手下的動作頓住一瞬,又繼續(xù)往火盆里扔金元寶。
羅景心露出一抹嘲諷涼薄的笑意道:「我就知道你是知曉的,此事是你父親在背后推波助瀾,你......你就不想救救他么?」
她深吸了口氣,不成規(guī)矩地抓住林顏汐的手略顯狼狽,「算我求求你了,同太傅求求情。」
「想辦法救救他?!?br/>
羅景心一邊說著,
眼里一邊留下兩行清淚,她沒有像以往那樣巧妙的控制眼淚達到自己的目的,而是真的害怕了。
林顏汐這才回眸看向她,初次遇見她時,林顏汐就被她身上縹緲絕塵的氣質(zhì)所吸引。
羅景心也確實有這種能力,她為人處世知進退懂分寸,能很好的與人相處,給人一種舒適感。
可后來林顏汐發(fā)現(xiàn)她總是一會同自己親近一會又算計自己,讓林顏汐分不清她到底是真心相待,還是虛為委蛇。
不過如今她為了沈牧舟放下面子,來求自己相救,可見她對沈牧舟的感情是真的。
那沈牧舟呢,他心心念念的朝朝,是羅景心么?
林顏汐回道:「我會救他的?!?br/>
「顏汐,我代九王爺謝謝你。」
林顏汐搖搖頭道:「你為何要謝?」
羅景心的眸子立即充滿戒備道:「自然是我與他情意不同尋常關系那般,所以由我代為謝過最為合適。」
她這句話宣誓了自己對沈牧舟的***,林顏汐垂下眸子,心里酸澀不是滋味。
林顏汐又往火盆里添了幾個金元寶,羅景心見她已經(jīng)答應了會救沈牧舟,一顆懸著的心就算放下了,又叮囑了幾句。
「那你一定要去求太傅,他那么疼你,肯定不忍你難過,會出手相救的?!?br/>
林顏汐點點頭。
羅景心挺直了脊背道:「九王爺他......他在都城樹敵眾多,多少人想要他死,想看他失勢,此次他入宗正寺定會受盡屈辱和折磨。」
「你看在我來求你的份上,一定快些去求太傅?!?br/>
「晚一分,他就多一分折磨?!?br/>
林顏汐心中自然是有自己的盤算,她其實不太明白沈牧舟幾次遇害都與太子有關,為何他沒有爭搶儲位的想法。
前世他幾乎要死在牢中,卻也只是逃出南閔,后來又遇到了什么事才會決心造反屠城奪位?
至于爹那邊,她已經(jīng)同爹說過其中利害關系,可爹絲毫不為所動,如今沈牧舟已經(jīng)下獄,若她去再想辦法逼著爹死保沈牧舟出獄,會惹起太子和皇上的不滿。
羅景心目的已經(jīng)達到轉(zhuǎn)身要離開靈堂。
林顏汐凝著她背影猶豫下開口說道:「朝陽郡主其實不必謝我,我救九王爺,是因為我想救他,并不是看在任何人的情分上救他?!?br/>
「也請郡主放心,我會盡力相救,只因著他與我的情分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