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跟焦鐵輝見面后,方翰民就準備好了應對周副廠長的辦法,所以,面對老周的咄咄逼人,他顯得非常平靜,“周廠長,我當時答應去現(xiàn)場了解情況后再說,到那里了解到實際情況之后,才發(fā)現(xiàn)咱們的甲方代表要求返工的決定是非常正確的,所以,我支持這種堅持原則的做法!”
周副廠長本來想把一肚子氣撒在方翰民身上,沒想到碰上了一顆軟釘子,雖然方翰民沒跟他發(fā)生正面沖突,但老周要求放棄返工的目的并未達到,不僅如此,方翰民還對他的所有指責進行了一一回擊。
聽了方翰民的解釋,老周當然不會輕易罷休,他繼續(xù)無理取鬧,“你了解到什么情況?甲方代表堅持哪門子原則?我看你們就是故意找麻煩!”
“周廠長,你要說甲方代表故意找麻煩,那就冤枉咱們自己的員工了!他跟乙方有關(guān)人員從前并不認識,素無恩怨,怎么可能故意為難對方呢?”方翰民實在不明白,老周的胳膊怎么能往外拐!
“不是故意為難,就那么幾根破管子,不就是水平角度差了兩度嗎?又不耽誤使用,為啥非要堅持讓人家返工?還得到了你的支持,方翰民,我看你就是小題大做!”老周氣急敗壞地說。
“周廠長,我本不想跟你討論技術(shù)方面的問題,但你根本聽不進我的解釋,那我只好還是要從技術(shù)角度跟你說明這件事。設(shè)計部門根據(jù)我們提出的工藝條件,要求管道傾角必須達到五度,才能滿足工藝要求,低于這個角度,就會影響物料在管道內(nèi)的流速,最終導致管道內(nèi)壁產(chǎn)生掛壁結(jié)垢現(xiàn)象,一旦出現(xiàn)這種情況,將對產(chǎn)品質(zhì)量產(chǎn)生不良影響,這在工藝上是絕對不允許的。所以,甲方代表堅持要求返工,我也支持他的決定,我們按技術(shù)要求辦事,難道這也錯了?”
周副廠長不懂技術(shù),但方翰民說的比較通俗,大概意思他還是聽明白了,他知道方翰民雖然年齡不大,職務不高,但對紅星制藥廠的貢獻無人能及,受到一把手力挺,如果繼續(xù)施壓,他害怕方翰民把情況反映到袁廠長那里,給自己增加不必要的麻煩,那就不值得了。
平時在自己主管的業(yè)務范圍內(nèi),周廠長呼風喚雨,說一不二,沒想到這么點小事,卻讓他很沒面子,老周嘆了口氣,“嗨,說那么多干嘛?我既不懂技術(shù),又無權(quán)過問基層工作,究竟需不需要返工,那是你們的事。不過一旦返工,將來出現(xiàn)工期延誤,你覺得應該怎么處理?”
見對方態(tài)度有所軟化,方翰民心領(lǐng)神會,“請周廠長放心,我跟咱們的甲方代表商量一下,給乙方兩天的返工時間,竣工期限往后順延兩天?!?br/>
這有點出乎老周的預料,他松了一口氣,“哦,工期可以后延兩天?乙方知道嗎?”
“只要甲乙雙方代表見面,咱們這邊的人會告訴乙方代表,但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下不為例!”方翰民這是給周副廠長提個醒。
“好,那我就不再過問了?!敝芨睆S長終于放下心來。
......
二車間一號生產(chǎn)線的設(shè)備安裝結(jié)束之前,在工程收尾階段和設(shè)備調(diào)試期間,方翰民跟二車間的領(lǐng)導商量,他要求對一號生產(chǎn)線的職工進行為期十天的安全培訓,每一名職工都要通過考核才能上崗。
老吳是二車間的技術(shù)主管,職工安全培訓的事自然由他負責組織,雖然他對方翰民的工作能力佩服的五體投地,但他認為重新對職工進行安全培訓,完全是多此一舉。所以,方翰民跟二車間兩位領(lǐng)導商量這件事的時候,老吳顯得很消極,“現(xiàn)在所有生產(chǎn)一線的職工,都通過了安全培訓,否則,也不能讓他們上崗。”
“吳工,以前的培訓已經(jīng)成為歷史,新工藝對安全生產(chǎn)有新的要求,在一號生產(chǎn)線重新開工之前,我認為很有必要對職工們進行重新培訓。”方翰民解釋道。
“安全培訓,不就那些固定內(nèi)容嘛,難道以前的安全知識也過時了?”老吳不以為然。
“以前的安全知識永遠也不過時,但新工藝涉及到新的安全知識,比如,加氫還原工藝的主要原料之一是氫氣,你也知道,這是一種高度易燃易爆氣體,而且無色無味,不易被發(fā)現(xiàn),如果泄露,一旦處置不當,將有發(fā)生劇烈爆炸的危險,你說有沒有讓職工知道有關(guān)安全知識的必要?”
方翰民的理由無可辯駁,老吳再不情愿,也得把這項任務承擔下來。
老吳把一號生產(chǎn)線的職工們組織起來,首先向他們闡明這次安全培訓的目的和意義,并強調(diào)這次培訓任務是技術(shù)科的方科長直接下達的,希望職工們重視起來,專心聽課,培訓結(jié)束后通過考核才能正式上崗。
話音剛落,講臺下就有人不高興了,“吳技術(shù)員,你們是不是覺得這段時間因為一號生產(chǎn)線停產(chǎn),職工們閑了幾天,就故意給我們找事?”眾人循聲望去,說這話的正是?;瘝徫坏馁嚽嘣?。
老吳一向不愿招惹類似賴青元這樣的刺頭職工,他好言解釋,“青元,這不是故意給你們找事,因為新工藝就要投產(chǎn)了,在你們重新上崗之前,有必要進行安全培訓。”
“以前又不是沒培訓過,我們?nèi)耸忠槐景踩a(chǎn)合格證,現(xiàn)在又搞這一套,還要考試通過,我看完全沒有必要!”因為賴青元不學無術(shù),這家伙最怕的就是書面考試。
“新工藝涉及新的技術(shù)和原料,大家以前掌握的安全知識在這里不完全適用,新工藝在操作過程中,需要新的安全知識,所以,這次培訓是有針對性的。”
“你們是領(lǐng)導,怎么說都有理,最終遭受折騰的,是我們這些普通職工。”賴青元又開始胡攪蠻纏了。
“青元,你可別這么說,我開始就講了,這次培訓任務是技術(shù)科的方科長安排下來的,跟我們無關(guān)。”因為害怕招惹賴青元,老吳趕緊撇清關(guān)系。
“別跟我一口一個方科長,不就是方翰民嗎?現(xiàn)在當了個副科長,你們太拿他當回事了!如果培訓后我沒有通過考試,我看他敢不敢不讓我上崗!”提起方翰民,賴青元還是從骨子里排斥。
“咱們不談這個,開始上課吧,希望各位專心聽講?!?.....
十天后,二車間一號生產(chǎn)線的設(shè)備安裝調(diào)試完畢,各種原材料也準備就緒,可謂萬事俱備,只等正式投產(chǎn)。
老吳組織的職工安全培訓已經(jīng)按計劃完成,他把考核結(jié)果交給方翰民,“這里有個情況,你看怎么處理?”
方翰民仔細看了考核名單,參加培訓的其他員工都通過了考核,唯獨賴青元,只考了五十四分,當然沒能通過。
其實,如果賴青元私下找老吳通融一下,以老吳那欺軟怕硬的本性,讓他及格還不是一句話的事。也許賴青元根本就沒瞧得起老吳,或者他就是要我行我素,故意跟方翰民作對。
方翰民把考核名單扔在桌上,“怎么處理?按原則辦!”
“你的意思,不讓賴青元上崗?”
“開始已經(jīng)講得很清楚,這是原則,咱們對事不對人,不管賴青元,還是張青元、李青元,只要他沒通過安全考核,就不能上崗?!狈胶裁駭蒯斀罔F地說。
“那我就通知基層班組,讓他們不給賴青元安排崗位?”
“對,就這么辦!”
當天下午四點左右,方翰民設(shè)在二車間的臨時辦公室,門被突然推開了,他正在埋頭審閱技術(shù)資料,抬頭看見一個人氣勢洶洶地走進屋,“喲,這不是賴青元師傅嗎?請問有何貴干?”
賴青元并不答話,一屁股坐在對面的長條椅上,“方翰民,我知道你對我沒好感,有意見你當面說出來,別在背后使陰招!”
盡管方翰民對賴青元的來意已經(jīng)猜到七八分,但他還是裝出一副莫名其妙的樣子,“對你有意見?我怎么沒感覺到?誰在背后給你使陰招了?”
“別在我面前演戲,你做的事,自己不清楚嗎?”
方翰民搖了搖頭,明知故問道:“每天工作都很忙,我做了很多事,不知道你指的是哪件事?”
“我問你,是不是你讓基層班組不給我安排工作崗位?”賴青元指著方翰民質(zhì)問道。
“賴師傅,你這就冤枉我了!我早已不在二車間,哪有權(quán)利對基層班組的工作指手畫腳?”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指示車間技術(shù)員老吳,讓他轉(zhuǎn)告班組長不讓我上崗,有沒有這回事?”
看來老吳為了撇清自己,把幕后細節(jié)都告訴賴青元了,方翰民覺得無所謂,那就沒有必要再跟他捉迷藏了,“是有這么回事,但我們是按原則辦事,跟你說的使陰招完全不一樣?!?br/>
賴青元不削一顧地說:“什么狗屁原則?不就因為我的安全培訓沒通過考核嗎?”
方翰民冷冷地說:“哼,沒想到賴師傅還有點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沒通過安全考核,不容易??!但你也應該知道,我們從一開始就把話說得很清楚,安全考核是硬杠杠,通不過,就不能上崗。我們的原則光明正大,沒有任何藏著掖著的地方?!?br/>
“方翰民,我看你小子就是對我有意見,故意針對我才這么做的!”
“賴師傅,我為全廠工作,別說我任何時候都沒拿你當回事,即使對你的人品和工作態(tài)度有看法,但我犯不上跟你這種人計較。專門針對你?也不照照自己,你太高看自己了!”既然賴青元不懂得尊重別人,方翰民也就沒有必要客氣了,他連損帶罵,不帶一個臟字。
因為早就見識過賴青元這副無賴嘴臉,方翰民不僅沒讓他討得任何便宜,還把他狠狠地損了一頓,賴青元心里別提多窩火了,但他這種人,絕對不肯輕易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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