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懷期待地拿著裝滿獎學(xué)金的信封,走在回宿舍路上的喵喵,看到了公告欄外貼著的一張巨幅海報。
那張海報很是顯眼,但喵喵第一時間注意到的原因是因為那奇丑無比的排版和配色,這對于她一個美術(shù)生來說簡直就是折磨。然而靠近之后,她才發(fā)現(xiàn)內(nèi)容更為吸引她。
海報上只有簡單的幾句話:
招私人助理,合情合法,每周工作時間不超過40小時,可開實習(xí)證明。
要求:話少,細(xì)心,不傻。
待遇:月薪兩萬起。
聯(lián)系人:艾心138XXXXXXXX
喵喵仔細(xì)讀了好幾遍海報,上面連一個企業(yè)的名字都沒有,不知道是惡作劇還是什么傳銷公司,總之看起來就很沒有信服力。但看著月薪那一行,喵喵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把那個電話存了下來。
就算是騙局,也要去看一眼吧。畢竟兩萬塊,對她來說已經(jīng)是一筆巨款了。
當(dāng)喵喵到達(dá)面試的地點時,才發(fā)現(xiàn),不僅對于她,對于這個學(xué)校的很多人來說,月薪兩萬都是一筆巨款。她所不知道的是,學(xué)校里多得是打腫臉充胖子的人,父母清貧卻仍要攀比,為的都是平日里的面子。
她仔細(xì)確認(rèn)了手機上的消息,自己就是在面試的教室外,卻不知道該如何越過人群,進(jìn)到那間教室里去。她想了想,還是用手機發(fā)送了一條消息,告訴那個“艾心”,自己已經(jīng)到了教室外。
不到一分鐘,消息便回復(fù)了過來。
“進(jìn)來?!?br/>
手機上只有簡短而冷漠的兩個字,喵喵一瞬間覺得有些委屈,但想了想那兩萬塊錢,還是咬著牙穿過人群進(jìn)了教室。
推開門,正對著講臺的最后一排坐了一個唇紅齒白的男孩子,肩膀看起來很寬闊,有些倦怠地靠著椅背,正在嘆氣。
倒不是那男孩有多好看,而是喵喵第一眼便感覺到——這是一個有錢人。要說這種直覺是怎么來的,只是因為那男孩看起來和喵喵處在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里。
他看起來自信而傲慢,自己卻害羞又自卑。他的發(fā)型打理地一絲不茍,自己卻因為要趕著上課和打工總是毛毛躁躁的樣子。他戴著耳釘和浮夸的裝飾項鏈,卻與衣服搭配地相得益彰。喵喵一直都知道,沒有藝術(shù)造詣的人同樣可以擁有好品味,但基礎(chǔ)一定是金錢。
“你是……毛又靈是吧?”一個好聽的女聲響起,喵喵才收回了自己那太過直接的目光,看向面前不遠(yuǎn)的一個女孩。
艾心就坐在陶離旁邊的位置,而自己進(jìn)來卻沒有看見她。
“啊,是的是的,我是毛又靈……”喵喵有些緊張,看了看教室里,除了陶離和艾心坐在最后一排,還有好幾個同級的學(xué)生分散坐著,其余的可能是別的年級或是系別,自己并沒見過。
“你到講臺上,做一下自我介紹,然后會問你問題的。”艾心皺了皺眉,她收到喵喵資料的時候還覺得挺合適的,沒想到這么緊張。
“啊,好的……”喵喵走上講臺,手心已經(jīng)全是汗水,她從沒經(jīng)歷過在這么多人面前面試,準(zhǔn)備好的話都忘得差不多了。
“我叫毛又靈,是美術(shù)系大二的學(xué)生,學(xué)的是人物與場景設(shè)……”
“毛什么?”坐在最后一排的陶離忽然開了口,皺著眉頭看著她。
“毛……毛又靈?!睕]想到會被陶離中途打斷,喵喵猛咽著口水,還是結(jié)巴了起來。
“貓幽靈?”陶離不敢置信地看著艾心。
“人家叫毛又靈!鳳毛麟角的毛,欲言又止的又,鐘靈毓秀的靈!”艾心翻了個白眼。
“得,你這么解釋完我更聽不懂了!”陶離大手一揮,看著講臺上怯生生的毛又靈,又開了口:“你能改名字嗎?”
“改、改名字?”她愣在臺上,不明白陶離話里的意思。
而下面坐的學(xué)生之間,忽然發(fā)出了一陣小聲的討論。陶離今天整場面試只對面試者說過三次話,而這第三次就是問毛又靈可不可以改名字,不只是奇怪,而是異常了。
看毛又靈沒有應(yīng)答,陶離臉上露出一絲不耐煩的神色,正想開口,臺上的女孩卻用力地點起頭來。
“沒問題!我可以改!”
艾心摸了摸眉毛,看著那女孩目光里的堅定和熱烈,扭頭看了一眼陶離。
“我看你是學(xué)美術(shù)的是吧,但是工作的內(nèi)容主要是生活上的助理工作,比較瑣碎又重要,你的專業(yè)可能用不太上?!碧针x看了眼手里的資料,撇了撇嘴,他本以為艾心推薦的,會是管理系的孩子。
“我……”毛又靈回憶著海報上的內(nèi)容,認(rèn)真地看著陶離:“我話少,細(xì)心,并且不傻?!?br/>
“撲哧。”艾心沒忍住,笑了起來,還真有人把“不傻”這兩個字當(dāng)真的……
“哦,那你為什么要來做這個呢?”陶離又問。
“因為……”毛又靈猶豫了,她看著陶離,他的目光明明是聚在自己身上的,卻看不出任何感情,仿佛只是在看一堵墻一般??删褪沁@樣的眼神,讓她覺得沒有任何說謊的可能。
“因為工資很高。”她終于開了口。
“嗯,有道理?!卑狞c點頭,側(cè)過臉看著陶離:“這孩子真實誠?!?br/>
陶離不知為何嘆了口氣,想了一會兒,抬頭看著毛又靈:“最后一個問題?!?br/>
毛又靈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被問的問題算多還是少,只知道自己的表現(xiàn)應(yīng)該是糟透了,心里盤算著一定要在最后一個問題上扳回來。
“你覺得……那張招聘的海報,設(shè)計的怎么樣?”陶離勾起嘴角,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不用擔(dān)心,海報不是我們做的,你不會得罪任何人,我只想知道最真實的想法?!?br/>
毛又靈回憶起那張海報,終于是有機會能吐槽自己的想法了:“……排版比較擠,雖然畫面很大但是字太少了,卻都在上半部,只有聯(lián)系方式在最下面,會讓看的人感覺很難受。配色上,海報是深藍(lán)色的底,卻用了草綠色的字體,還有一些紅色的字,實在很……”
“很怎么樣?”艾心笑著看向她。
“很丑,太丑了。”毛又靈深吸了一口氣,還是把這句話說了出來。
“哈!哈!哈!”陶離忽然拍著桌子大笑了起來,爽朗的笑聲回蕩在整個教室里。
足足笑了兩三分鐘,毛又靈心里開始發(fā)毛,周圍的學(xué)生也忍不住看著陶離。
“那張海報,是我做的?!卑穆冻隽诵θ?,朝著毛又靈指了指自己。
完蛋了……這是毛又靈當(dāng)時唯一的想法。
面試之后,喵喵兩天都沒收到任何消息。回憶起自己面試時的表現(xiàn),她已經(jīng)不對這份工作抱有任何期待了。
沒想到在早上刷牙的時候,忽然接到了艾心的消息,她嚇得手機差點掉進(jìn)了洗手池里。反復(fù)確認(rèn)之后,她才終于相信,天上真的掉下了一個餡餅,準(zhǔn)確無誤地砸在了自己的身上。
這是喵喵大學(xué)兩年以來,第一次請假。她按照信息上發(fā)來的地址,九點鐘就趕到了約定的地點。那是距離學(xué)校不遠(yuǎn)的一家咖啡館,只看裝潢便不是她消費得起的場所。
“您好?!狈?wù)員看見她進(jìn)來,便拿著菜單走到了桌前。
喵喵什么都不想點,卻條件反射般地接過了菜單。果然不出她所料,一杯普通的咖啡就要四十塊錢,一杯果汁也并不便宜。她硬著頭皮看了一會兒,才合上菜單,有些害羞地看著服務(wù)員:“不好意思,我等朋友到了再點吧。”
服務(wù)員微笑著點點頭,收回了菜單,走回到柜臺里。
沒過幾分鐘,服務(wù)員端著一杯檸檬水走到了喵喵的桌前,沖她溫柔地笑了笑:“您是在等陶離吧?先喝點水吧,他應(yīng)該不會那么早到?!?br/>
喵喵愣了一下,心想也許陶離是這里的??汀0陌l(fā)來的消息寫的是早上九點半,為了留下好印象自己便提前了半個小時到,如果陶離會遲到的話,自己也許要等一個小時了。
正想著,咖啡館的玻璃門忽然被推開,風(fēng)鈴發(fā)出清脆的聲音,緊接著是一個充滿活力的年輕男孩,滿臉笑容地打著招呼。
“嗨喲!”陶離看著剛才給喵喵倒水的服務(wù)員,露出了驚喜的表情:“今兒什么風(fēng),把店長姐姐都給吹過來了啊?”
“你就貧吧!”柜臺后的女人佯裝生氣地樣子,溫柔地回應(yīng)了一句:“我聽店里的小孩兒說你上午要包場,我肯定得來看看啊,萬一你要干什么壞事呢。”
“嗨,我能干什么壞事啊!”陶離摸了摸鼻子:“我就沒干過好事兒?!?br/>
“差不多行了啊,今天有正事呢?!本o隨著陶離的腳步,艾心也跨進(jìn)了店內(nèi),沒好氣地拍了陶離的后背一掌。
“小艾也來了???”店長這才露出了笑容。
“嗯,露姐早?!卑拇蛄藗€招呼,轉(zhuǎn)過頭在店內(nèi)看了一眼,便看見了坐在椅子上分外不自在的毛又靈。
她一直坐在位置上看著幾個人斗嘴,這才知道自己以為的服務(wù)員竟是店長。更不可思議的是,她只在電視劇里看見過的“包場”行為,居然在現(xiàn)實中發(fā)生了。而且,這好像還是因為她……
“這么早??!”艾心沖她打了個招呼,便坐在了她對面的椅子上,“你喝咖啡嗎?還是果汁?”
“我……都可以。”毛又靈害怕出洋相,有些畏縮。
“露姐,三杯啊,記得用艾心上次帶回來那罐!”陶離在柜臺前囑咐了兩句,便走到桌子旁,看了一眼,坐在了艾心身旁。
“不用緊張?!卑奈⑽⑿α艘幌?,從包里拿出了一個厚厚的文件夾,放在了毛又靈的面前:“這里面是你要注意的基本事項和大致的工作內(nèi)容,你回去可以看一下?!?br/>
“啊,好的。”她趕緊收起文件夾,放在了自己的雙肩包里。
陶離看了眼她的帆布雙肩包,沒忍住皺了皺眉頭。
“嗯……你叫毛……什么靈來著?”
“毛又靈!”她看著陶離,立即回答。
“好難記。”陶離撇了撇嘴:“以后你跟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叫喵喵就行了?!?br/>
“哎?”她愣了一下,又趕緊點了點頭:“好?!?br/>
艾心笑了起來,側(cè)過臉白了陶離一眼:“你起的名字也沒多好聽啊?!?br/>
“好記就行了,我以后天天都得叫呢。”
“那個……”毛又靈忽然開了口,有些膽怯地看著艾心:“挺好聽的……喵喵這個名字?!?br/>
“撲哧?!碧针x張大嘴笑了起來,有些驕傲地看著艾心:“看見沒,這就是我的助理,我說什么都對!”
“行行行,你開工作你說了算。”艾心點點頭,目光重新回到喵喵身上:“這份工作比較特殊,你要做的就是照顧陶離工作以外的一切大小事務(wù),需要你非常地細(xì)心,并且有耐心。前一周是試用,如果合適的話會跟你簽訂合同,也會給你開陶氏集團(tuán)的實習(xí)證明。”
喵喵點了點頭,又有些好奇地看著艾心:“陶氏……集團(tuán)?”
“嗨,你們學(xué)校居然還有人不知道陶大少爺是誰的?”露姐正巧端著咖啡到了桌旁,聽見喵喵說的話,像是見到了遠(yuǎn)古生物一樣。
“怎么著,我臭名昭著唄?”陶離轉(zhuǎn)過頭笑了笑,接過了露姐手中的咖啡。
“學(xué)妹比陶離小兩屆,不是同一個系,平時又老老實實的,不知道他很正常?!卑陌芽Х确诺竭鬟髅媲?,輕巧地替她解了圍。
“小艾你啊,對誰都這么體貼,怎么就對陶大少爺這么嚴(yán)格呢?”露姐笑了笑,嘆了一句便轉(zhuǎn)身回了前臺。
“沒辦法,身負(fù)重任啊?!卑臒o奈地聳了聳肩,小聲嘟噥了幾句。
陶離笑了笑,他知道艾心所說的重任是什么,艾心對別人體貼入微,而對自己分外刻薄,他倒是覺得很開心,仿佛自己被當(dāng)成了特別的人在對待。
“對了,我還是很好奇。”陶離轉(zhuǎn)過頭看著喵喵:“你為什么這么想做這份工作啊,很辛苦的哦?!?br/>
“我……”喵喵猶豫了一下,抬起頭來,目光堅定地看著陶離:“我想掙很多錢。”
陶離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高興還是不高興,仍然審視著喵喵。
“我是不是說的太直白了?”喵喵被他盯得有些窘迫,趕緊又問了一句。
“沒事,不是?!碧针x搖了搖頭,“我只是沒想到會有人覺得一個月兩萬塊錢很多而已?!?br/>
艾心正喝著咖啡,差點一口嗆到,有些不悅地轉(zhuǎn)過頭看著陶離。雖然這是他的心里話,也不能這么不考慮聽的人的心情,這樣直白的說出來吧。
艾心看向喵喵,正在考慮自己要說些什么,喵喵卻忽然開了口。
“是啊?!彼J(rèn)真地點了點頭:“很多了,可以負(fù)擔(dān)學(xué)費,還可以買一些自己愛吃的東西,對我來說不是小錢。”
氣氛忽然凝固了下來,幾個人沉默了一會兒,陶離露出了笑容,有些滿意地點了點頭,看向艾心:“我挺喜歡她的,就她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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