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空被夕陽染成橙紅色,照在聶纖凝身上,像是為她披上一層紅紗,令她整個人柔和了許多,身上的戾氣也逐漸平息。
只不過,這整個天地之間,仿佛只剩下她一個人,煩躁與火氣消散之后,她被更大的孤獨吞沒。
她拿出手機,打開相冊,翻著翻著,唇角勾了起來。
外頭又響起敲門聲。
這次真的是厲元蘅。
聶纖凝這會很平靜,站在門口問他:“什么事?”
似乎已經(jīng)習(xí)慣了她的冷漠,厲元蘅并未因為她的冷臉而生氣,直截了當(dāng)?shù)溃骸奥櫪w凝,我們扯平了?!?br/>
“你說什么?”聶纖凝像聽到什么笑話,嗤笑著:“你再說一遍?”
她顯然誤會了他的意思,厲元蘅白了她一眼,難得耐住性子道:“我以后不會再為難沈愿,也希望你,記住自己的身份?!?br/>
礙于顏面,像“如果再發(fā)生今天這種事,你不要干看著不動,最起碼幫我一下”這種話,他打死也說不出來。
“這不是你應(yīng)該做的么?”聶纖凝笑得嘲諷,她根本不指望這個男人會有所改變,不給她添堵就算不錯了。
她試圖關(guān)上房門,厲元蘅卻伸出一條腿進來,明擺著要跟她犟到底。
聶纖凝察覺自己又要生氣了,自我洗腦生氣會的乳腺癌,雖然她現(xiàn)在是個男人的身體,干脆放著他不管,繼續(xù)看以前的照片。
“你,不怕他們嗎?”短暫的沉寂之后,厲元蘅說了一句連自己都覺得古怪的話。
今天在聶家,聶纖凝的表現(xiàn)出來的冷酷跟強勢再次讓他驚訝,畢竟從前的聶纖凝只會躲在家人身后。
沉默,沉默。
又是沉默,她就當(dāng)他是空氣一般,連說句話也不愿意。
厲元蘅難堪的握緊拳頭,按壓下心里逐漸燃燒的火:“我在跟你說話,聶纖凝,你有沒有禮貌?”
沉默,沉默,依舊是沉默……
厲元蘅仿佛受了奇恥大辱,“騰”的站起來,一把奪過聶纖凝的手機就要往地上摔,可就在揚起手的那一瞬卻忍住了。
因為他忽然看到聶纖凝眼里浮現(xiàn)出急切與慌張,那是除了厭惡與無視之外,他所看到的唯一一縷別樣的神色。
“還給我?!甭櫪w凝冷聲斥道。
“又在搞什么名堂?”厲元蘅嘲諷道:“不會又在聯(lián)系你那個情郎吧?”
“還給我!”
厲元蘅眉頭一皺,這女人是瘋了么,什么東西讓她這么珍視?
腦海里閃過這個念頭,他拿起手機一看,一張三個人的合照映入眼簾,正是聶纖凝、聶景碩,還有沈愿。
圖中三人皆笑容燦爛,特別是聶纖凝,穿著玫瑰紅的裙子,眼睛都彎成了月牙兒,那笑容純粹得不含一絲雜質(zhì),比鉆石還要耀眼。
他忽然一怔,耳邊似乎響起女孩清脆悅耳的笑聲,曾幾何時,這樣的笑容被他棄之如敝屐。
可如今,她只會痛恨他,唯一的笑是冷笑,是恥笑,是譏諷的笑。
“我再說一遍,還給我!”聶纖凝的耐心逐漸被耗盡,聲音冷酷得厲害。
厲元蘅心里一塵,忽然挑釁似的揚起手機,當(dāng)著她的面點了刪除。
聶纖凝勃然變色,咬牙切齒道:“你敢點確定,我掰了你的手指頭!”
那是她僅存的一張三人合照了。
“我剛剛問的時候,你還沒有回答?!彼谕{她。
厲元蘅一動不動的盯著她,沒有錯過她眼底一瞬間的掙扎。
聶纖凝愣了一下,而后咬著牙,一字一句道:“當(dāng)你攢夠了失望與仇恨,就沒有什么再值得恐懼。
聶家二房,不過一堆嘍啰而已,算得了什么,何況我現(xiàn)在的身份,是厲元蘅,厲元蘅什么也不會怕?!?br/>
她的目光活像一把利劍,直接刺進厲元蘅的心底。
他愣愣的站了半天,整個人被一股復(fù)雜的情緒掩埋,就連手上的手機被人奪走也毫不知覺。
拿到手機,聶纖凝立馬將這張照片備份了好幾份,并上傳到電腦上,加密保存。
她做完那一系列動作,又坐回窗子下,此時夕陽西下,金色的霞光斜灑在她的身上,仿佛籠罩起一層輕紗。
可這明明大好時光,她孤寂的身影卻無端給人一種蕭瑟的感覺,愣愣望著窗外出神。
此時此刻,她全身上下只有一雙眼睛名叫“聶纖凝”。
厲元蘅看著那雙眼睛,感受到了她的悵然若失。
“你好像有心事?”他又問了這種莫名其妙的問題了!
厲元蘅懊惱得在腦海里給了自己一巴掌,可是很快,他發(fā)現(xiàn)聶纖凝根本沒有搭理他的意思。
她紋絲不動的坐在那兒,仿佛超脫物外,這房間里的一切都入不了她的眼,哪怕是他這個大活人。
“聶纖凝,你……”某人又被挑起了火氣。
在他微怒的目光下,聶纖凝忽然笑了笑,轉(zhuǎn)過頭來:“厲元蘅,你有意思么?”
“我的確沒意思,但你別忘了,是你自己說的,我們兩個現(xiàn)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br/>
“那又怎樣?”聶纖凝目光無波,淡淡瞥了他一眼。
厲元蘅忍無可忍了。
“你現(xiàn)在擺出這副喪氣的樣子給誰看,我告訴你聶纖凝……”
“你告訴我什么?”聶纖凝忽然插言,語氣跟表情都平淡得不像話:
“厲元蘅,在外我們各自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互不干涉互不影響,等關(guān)起門只剩我們兩個的時候,我們最好一句話也別說?!?br/>
這段時間以來,她被仇恨痛苦折磨得都快瘋了,她累了,也倦了,可是日子總要過下去。
唯一能令她接受的相處模式就是互不搭理,他做得到做不到無所謂,橫豎她現(xiàn)在只當(dāng)他是空氣。
說完這話,她走過去把門打開,做了個“請”的姿勢,深邃的眸子平淡冷漠。
她的世界歡迎任何人,不管是好是壞,唯獨厲元蘅不行。
厲元蘅在原地僵了一僵。
“好,很好!”丟下這句話,他拂袖而去,只是不知道為什么,轉(zhuǎn)身的一刻,他的背影無端多了幾分郁色。
屋子里恢復(fù)了此前的安寧,聶纖凝微微放松了一口氣,重新拿起手機,繼續(xù)翻看以前的相冊。
她曾經(jīng)也很是愛笑,不管是跟聶景碩,還是藍沈愿、爺爺,合照上的她總是笑顏如花,看著自己曾經(jīng)天真無憂的模樣,聶纖凝不自覺彎起唇角。
忽然,她的笑容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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