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就算是為了拍電影也不用這么去拼吧, 你看把人累成那樣……你這事業(yè)狂的性格可不能放到生活里, 好不容易終于遇到一個自己喜歡的人, 才剛剛訂婚沒多久就把人弄病床上躺著了,孟秋啊, 你就不怕你未婚夫被你嚇跑了?”
賀航遠睡得迷迷糊糊的, 將醒不醒的時候隱約聽到仿佛有人在很遠的地方說著話,也可能并不遠,不然他怎么聽得到呢?
只是身上軟綿綿的沒有什么力氣, 腦子也像是掉進了輕柔的白色云朵里飄著, 隨便想一想事情就覺得好累,想著想著便又陷進睡眠云朵般柔軟的懷抱里睡著了。
好舒服,舒服得不想起來。
嘩啦啦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一瞬間失重從潔白的云里墜落進冰涼的水里, 大顆大顆冰冷的雨砸下來,雙手被凍得通紅。
被大水淹沒的村莊……
濕滑泥濘的崎嶇山路……
“沈哥!”
猛地打了個戰(zhàn)栗, 累得昏過去的人像一個溺水的人猛然得到了氧氣一般急促地喘著氣,還沒有弄清楚自己在什么地方,賀航遠便被身后緊挨著的人緊緊抱住了。
后背貼在寬厚溫暖的懷抱里, 他像一艘在狂風暴雨里的海浪中顛簸的小船, 被暖風吹進了安全的港灣里。
“賀賀,沈哥在這里, 做噩夢了?”
“沈哥……”
低沉溫柔的聲音仿佛清涼的泉水掠過他的耳邊, 帶來寬慰與安心的同時, 也莫名的勾起賀航遠心里的依戀和委屈。
也不知道這份莫名其妙的委屈是從哪里跑出來的, 賀航遠也懶得去想,他只想沈孟秋抱一抱他,親一親,碰一碰,在他身邊待著。
想要轉(zhuǎn)身的時候又被沈孟秋給按住了手腕,賀航遠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左手上還掛著一個吊瓶。
“醫(yī)生說你累傷了,淋了雨著了涼有些發(fā)燒才會暈過去,要好好休息才行?!?br/>
沈孟秋說著便要起身喊醫(yī)生,賀航遠另一只手輕輕拉住了他。
“那些人呢,那些受災(zāi)的村民,還有方姐他們呢?”
看賀航遠的樣子似乎沒什么大礙,醫(yī)生也說過病人退燒以后只需要休息好就行了,賀航遠的身體素質(zhì)比一般人要好,雖然是累得昏過去了,倒也不用擔心。
沈孟秋也就沒有起來,他在床頭按了一個開關(guān),床頭緩緩抬起到一個合適的角度,方便賀航遠更舒適地躺靠在床頭。
“那天早上你昏迷后沒多久救援部隊就到了,村民們都有被好好安置,至于其他成員,也回到了營地里休養(yǎng)?!?br/>
沈孟秋關(guān)心地問道:“賀賀,要不要喝水?”
好像是有點渴了,賀航遠點了點頭,坐起來以后視野便開闊了起來,這房間里雖然有一些醫(yī)院里的設(shè)備,但看著就跟酒店的房間似的,有柔軟舒適的大床也有沙發(fā)和電視。
喝了幾口沈孟秋遞過來的水,賀航遠感覺舒服了不少,這會兒休息過后腦子也慢慢清醒了過來。
“沈哥,我們在哪里?沒在營地里吧?!?br/>
好歹也在營地里待了大半個月,賀航遠知道營地里沒這樣豪華的醫(yī)院,難道他們已經(jīng)回到城市里了?
“你看看?!?br/>
沈孟秋走到窗戶旁拉開了窗簾,窗外不是郁郁蔥蔥的花園,也不是城市的高樓大廈,碧海藍天,陽光明媚。
他們居然是在大海上。
那天的暴雨是一場突如其來的臺風所帶來的,也是他們那天下山的速度夠快,及時把受災(zāi)的村民給救出來帶上了山,后半夜的時候海水水位高漲,狂風海浪一直沖進了山里,山腳下恬靜美麗的小村莊被徹底淹沒。
所幸,沒有人員傷亡。
“你累得暈過去的時候,口袋里還揣著半個被雨水泡爛了的饅頭?!鄙蛎锨镎f著笑著的時候,眼底隱隱閃著幾許淚光,一直說著不后悔,一直說著這其實是一個正確的決定。
可那一刻他是真的后悔了。
找到賀航遠的時候,賀航遠已經(jīng)累得暈倒在帳篷門口了,頭發(fā)和臉上沾著臟兮兮的泥水,濕透了的衣服皺巴巴的又冰又涼,像一只在暴雨里被人拋棄在路邊垃圾桶里的小奶貓,臟臟的,蜷縮起來的手指被雨水泡得發(fā)白,指尖不知道什么時候被劃了口子,紅紅的一條一條的。
再一看何止是指尖呢,手上,脖子上,都有著傷呢,這還是看得見的地方,那看不見的地方呢?
被雨水泡爛了的饅頭從口袋里探出半個腦袋,似乎更顯得暈過去的男人可憐兮兮的。
賀航遠這會兒聽了只是覺得好笑,笑著說那是他吃剩下的饅頭,又喊著肚子餓了要吃的,不要饅頭,要吃肉,說起被救的村民們格外高興,又和沈孟秋談起他曾經(jīng)待過的孤兒院也是在一場海嘯里被毀了。
看著面前這安靜的男人,賀航遠不會想到,那天發(fā)現(xiàn)他昏過去以后,沈孟秋把他從地上抱起來大聲地喊著把急救包拿過去,那歇斯底里紅了眼眶的模樣仿佛一頭隨時會瘋了的猛獸。
要不是當時剛好救援部隊也到了,誰也不知道那會兒他們該怎么辦,那時候的幾個成員已經(jīng)不是在感慨冷秋也會有這么激動的一面,而是被當時的沈孟秋給嚇到了。
但這件事情,賀航遠直到后來和方姐他們聊起來的時候才知道。
醒來沒一會兒,賀航遠和沈孟秋沒有說上幾句話不知不覺中又睡著了,恍惚之間仿佛有幾個人來到了房間里,影影綽綽的,似乎是醫(yī)生。
等他再一次醒來的時候,窗外的景色已經(jīng)由蔚藍的大海變成了他所熟悉的陸地,蔥郁的綠叢間點綴著點點色彩繽紛的鮮花。
自打累倒以后,賀航遠就被安排到了龍島上沈孟秋的一處物業(yè)里休息,期間沈家的人陸陸續(xù)續(xù)都來看望過他,倒是讓自認為沒什么大問題的賀航遠受寵若驚,雖然他覺得其實只要休息幾天就沒事兒了,但沈孟秋態(tài)度堅決,賀航遠還是老老實實在家休養(yǎng)了一個多星期。
頭幾天的時候,賀航遠甚至不被允許隨意下床出門,閑來無事便習慣性地打開電視看新聞,那天臺風引起的暴雨和海嘯相關(guān)事件頻頻出現(xiàn)在新聞上,不只是龍島上那一個小村子受到了波及,有數(shù)十萬人都受到了這次臺風的影響,好在真正被海水淹沒的地方并不多,相關(guān)政府也是行動迅速,救援力度大,最后的損失并不大。
賀航遠他們救下一個村子老弱病殘的事情也上了新聞,他甚至還看到了方姐他們被記者逮住采訪的畫面,只是事關(guān)電影拍攝的保密事宜,新聞上對他們這些“英雄人物”并沒有著墨太多。
在災(zāi)情得到有效解決之后,電視上也陸陸續(xù)續(xù)出現(xiàn)了一些有關(guān)臺風引起災(zāi)難的專題節(jié)目播出,沈孟秋拿著洗好的水果到客廳時,還沒看到賀航遠,便聽到了從電視里傳來的聲音。
【近二十年前,同樣有一場臺風引起的海嘯發(fā)生在華島……著名的傳奇女星蘇曼卿親自奔赴受災(zāi)地……英年早逝……】
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沈孟秋沉吟了片刻,慢慢走進了客廳,賀航遠雙手抱著膝蓋坐在沙發(fā)上,聚精會神地盯著電視畫面,眼睛一眨不眨,連沈孟秋什么時候走進來都不知道。
“看得這么入迷?”
拿起一顆又脆又甜的葡萄塞進賀航遠的嘴里,沈孟秋微微笑著,和年輕男人緊挨著坐了下來,伸手攬住了對方的肩膀,在賀航遠臉頰上親了一口。
“就覺得挺可惜的,這么好一個人。”心里莫名的有些難受,賀航遠把這歸結(jié)為對蘇曼卿的惋惜,沈孟秋的到來緩解了心里的煩悶和苦澀,他往男人身邊蹭了蹭,緊挨著,感嘆道,“蘇曼卿是我最喜歡的女演員,她演的電影我?guī)缀醵伎催^?!?br/>
沈孟秋安靜地聽賀航遠講起,他第一次看到蘇曼卿的電影還是小學(xué)的時候,那會兒便把電視里那清純而美麗的女子當作了崇拜對象,在得知蘇曼卿早在幾年前便在海嘯救援中去世之后,還在上小學(xué)的賀航遠一個人躲在被子里悄悄的哭。
于賀航遠而言,蘇曼卿是他欣賞的女演員,是他兒時甚至到如今也依然是的偶像,是一個永遠活在影迷心中的傳奇。
沈孟秋雖然知道蘇曼卿是賀航遠的親生母親,卻一時半會兒不知道該怎么和賀航遠講,過往的那段事情,牽扯太多,雖說都是上一輩的恩恩怨怨,沈孟秋卻始終不大想讓那些過去的恩怨沾染到如今家庭幸福的賀航遠。
所幸這些話題并沒有持續(xù)太久,賀航遠心心念念地想要回去繼續(xù)訓(xùn)練,他還有龍島試煉沒有參加,奈何被總裁大人一票否決。
“野外訓(xùn)練,目的是盡可能地鍛煉你的意志力,我認為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達標了,我們可以提前進入下一個流程,這段時間你修養(yǎng)好補充好狀態(tài),我會對你的格斗技巧做一個培訓(xùn),直到月底?!?br/>
“下個月初主要有三件事,第一,你上一部電影將正式在全球上映,此前只是計劃在華島和華國內(nèi)上映,不過由于這部電影拿了不少獎,影評人的口碑也很好,所以我們把電影在全球范圍內(nèi)進行上映;第二件事,你拍好的電視劇準備上映,得回去參加首映禮;第三件事,在你參加完電視劇首映禮之后,大地影業(yè)將正式宣布你成為安德魯新電影的唯一男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