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下是？”
迷霧絕谷，瀑布暗洞后的人影，形貌與曾經(jīng)大有不同。雪山銀燕雖感熟悉，心下卻仍不甚確定。而在下一瞬間，首先開口的宮本總司，竟已兀然快步拉近距離，柔掌運(yùn)化一股剛猛勁力，頓將雪山銀燕震退。
“果然是師尊?！?br/>
多年不見，有意一試愛徒進(jìn)展，宮本總司聚掌化劍，無極劍法如指臂使，光明正大直刺雪山銀燕胸膛。雪山銀燕縱猶迷惑，長戟依如穿龍破風(fēng)，肉掌一拍孤燕戟尾端，以攻代守反擊。
然而，招未用老，略一接觸，宮本總司手掌，霍從長兵偏側(cè)曲繞而過，再突進(jìn)指劍已停對方喉前半寸，旋即變劍為掌捶胸將人震退三步。
“吾高于敵，以耳代目；敵高于吾，以目代耳。銀燕，你還是不夠?qū)Ｐ摹！?br/>
溘鎢絲收發(fā)自如，宮本總司負(fù)手挺立，溫和注視雪山銀燕，道：“不過，總算是有進(jìn)步。”
“對不住?！?br/>
似是未將宮本總司之言聽入腦中，內(nèi)心滿是重逢喜悅的雪山銀燕，當(dāng)即收起孤燕戟問候道：“但是，師尊為何會在此地？難道你與神蠱溫皇早已熟識？”
“非也，我并不熟悉神蠱溫皇。留在迷霧絕谷，乃因我與一人尚有賭約，所以在此悟修最終招式?！?br/>
“賭約，誰？”
“秋水浮萍任飄渺。”
無意做出更多解釋，宮本總司偏身問道：“在下蕭無名。從方才到現(xiàn)在，姑娘看得如何？”
“聞人清苒見過蕭前輩。”
乖巧利落行禮，少女稍一思索，接著回答：“我只是想跟過來見識一下，如果打擾到你教徒弟的話，現(xiàn)在就可以離開。”
“不必如此。吾在此地，本就是在等待一名能夠領(lǐng)會吾所悟之招，可以抵抗西劍流保護(hù)中原的人。”
原以為下來的對象，會是劍無極與雪山銀燕其中之一。然而此刻，似乎還有更佳選擇。
并無尋常門派之見，對于宮本總司來說，不過是多教導(dǎo)一個人而已。稍作打量觀察，宮本總司忽聞道：“你也修煉了溘鎢絲？”
“一點(diǎn)點(diǎn)?！?br/>
平日并未掩飾之前修煉溘鎢絲的真力波動，聞人清苒亦不奇怪會被對方看穿，單手取出靈屬之器，反問道：“云十方前輩提起的蕭前輩，是不是就是您呀？”
“不錯，可惜?！?br/>
先是肯定，復(fù)又搖頭。視線掃過丹青見，宮本總司瞬時明了，少女所習(xí)根底并非出于溘鎢絲。而要凝煉出這等程度的靈屬之器，聞人清苒本身修為更不會遜色。
不過……
仿佛尚懷有他種想法，宮本總司忽道：“姑娘不修劍？”
“阿爹還沒教我，所以只懂得一些劍招。唔，前輩是怎樣看出來的？”
“溘鎢絲凝煉而出的靈屬之器，最是貼合個人根本。你身無劍意，所化兵刃雖為劍形卻屬中空，嵌入之處反有一股鋒芒隱透。整體而言更近劍鞘。因此，我才有這種推斷?！?br/>
年齡大上兩輪有余，眼光見識已近宗師，宮本總司坦然回應(yīng)，旋即望向雪山銀燕再問道：“銀燕，你與劍無極修煉出靈屬之器了么？”
“劍無極他前幾日剛剛使出。而我將燕子劍轉(zhuǎn)化成孤燕戟不久，對靈屬之器還未完全領(lǐng)悟，讓師尊失望了。”
“嗯，要領(lǐng)悟靈屬之器，需將溘鎢絲練到天人合一，祛除一切雜念。而你心中尚有雜念，無法靜心，所以才不能完全使用靈屬之器?！?br/>
對劍無極徹悟靈屬之器，宮本總司略微有些意外。不過，任飄渺既有意與其賭戰(zhàn)，宮本總司亦未擔(dān)心劍無極進(jìn)展，心如止水無波，重將關(guān)注放回，等待雪山銀燕的答復(fù)。
“天人合一，心無雜念。弟子……辦得到嗎？”
“自認(rèn)學(xué)不成的一點(diǎn)突破你不也上手了？相信，乃是武途唯一前進(jìn)之路，坐下吧?！?br/>
“這，多謝師尊?！?br/>
縱無十分底氣，雪山銀燕聞言仍照宮本總司所講，盤腿而坐運(yùn)功。得此空暇，宮本總司又于雪山銀燕嘗試之際，接著回頭，似指點(diǎn)似探問：“姑娘當(dāng)時是怎樣凝練出靈屬之器？”
“要它出來，它就出來了啊?！?br/>
“無任何負(fù)擔(dān)？”
“阿爹阿娘都說過，不能把不相關(guān)的情緒，帶入到手頭的事情之中。而且，師尊從小就教過我，修道修心，誤輕易為外物所擾。”
不覺得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聞人清苒續(xù)道：“雜念、情緒再怎樣起伏，對正事也于事無補(bǔ)，我何必浪費(fèi)精力呢？”
“不錯的見解。那你，體驗(yàn)過心魔的滋味么？”
“心魔……”
聞道有先后，術(shù)業(yè)有專攻。具有得天獨(dú)厚的天資，確實(shí)替少女省下不少彎路，但同時也讓聞人清苒，對于心魔缺乏具體的概念。
畢竟，在苦境的時候，小姑娘就算修行出了問題，亦有一群長輩導(dǎo)正，不及深入體會。因而，歷練上的缺失，更需實(shí)際的經(jīng)驗(yàn)方能補(bǔ)足。
聞人清苒愣了一下，正準(zhǔn)備詢問請教。宮本總司卻已朝著滿頭大汗的雪山銀燕，敦促道：“心魔不滅，銀燕你的武學(xué)，便再難精進(jìn)?！?br/>
“可是，為了二哥，我必須精進(jìn)啊?！?br/>
“哦，當(dāng)日你一點(diǎn)突破是以何方式練成？”
“憤怒?！?br/>
“憤怒？哈，或許，修羅就該走修羅之道。”
宮本總司須臾恍然，胸有成竹追問道：“銀燕，為師有一險招也許能助你，不過……”
“只要能救回二哥。不管多么艱險，徒弟都愿意一試?！?br/>
“即使走火入魔？”
不必多聽回答，宮本總司心下已然有數(shù)，遂向兩名晚輩解說道：“吾這一套武學(xué)，名為神魔非我。不類無極劍法在于劍招、劍意，更為注重心神境界?！?br/>
一語過后，宮本總司隨后又將心法口訣，盡數(shù)傳于雪山銀燕。然而，雪山銀燕剛剛嘗試修煉，沒過多時就覺一股怒氣上涌，近乎難以自制，唯有暫時放棄。
“方才的情形，你有何感想？”
“徒兒突然無法控制心中那股怒氣，也無法控制自己的行動，之后便失去了意識?！?br/>
“不必躁進(jìn)，先在旁休息聽講，讓氣息恢復(fù)平順。走火入魔不難，但要如何控制走火入魔后的力量，才是困難之處。銀燕，你聽好……”
論根基內(nèi)力，聞人清苒勝出對方許多。論精神涵養(yǎng)、人生智慧，卻是未必……
自小飽受熏陶、教育良好的少女，依然能夠沉心靜氣，默默聆聽取長補(bǔ)短。一番深入剖析，聽得少女若有所得，卻又反生諸多迷惑，最后反問：“雖然不夠深入，但是控制入魔的力量，很久之前，我就在師尊的指點(diǎn)下做到過?？墒?，蕭前輩你的武學(xué)，用意好像不僅僅是這樣呢？”
“好慧根。無心無我，不思量，不分別，不執(zhí)著，人無我，法無我，自無我，他無我，一切成空。”
面猶云淡風(fēng)輕，宮本總司倏然躍上半空，長發(fā)飄揚(yáng)，衣袂狂擺，指拈劍氣縱橫，仿若神魔之姿：“以魔入心，以神出招，心法極意，不在魔心控殺，而在神意止殺，忘情忘仇，亦神亦魔，神魔非我?！?br/>
“喔，前輩已經(jīng)到了無心無我的境界？”
“或許尚差一步，難于登天的一步?！?/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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