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禮泉看著自己的人被段召攔下,惱怒的吼了一聲,“段召,你這是想臨陣倒戈么?你可別忘了,這女人是怎么對你的!”
舟禮泉萬萬沒料到段召臨到如今給他來這么一出,要是段召真心被赤晴那幾句話給說動,他就得全軍覆沒在這里,舟禮泉暗啐了幾口,這優(yōu)柔寡斷的男人能成什么大事!
段召拿著劍,神情淡然,自有一種主宰一切的冷靜,沉聲道,“我只答應了帶你上山,從沒許諾過你上山了之后會忍得你胡作非為,而現(xiàn)在,我不想你動她,今日你想如何我不管你,但傷她一分一毫都不行!”
赤晴蹙眉看著段召的背影,實在參不透段召在想些什么,若是不愿舟禮泉傷了自己,又何故將舟禮泉引上山來,引狼入室這么簡單的道理段召不懂么?
舟禮泉臉上的肌肉不自覺的抽了抽,眼里閃過一絲陰戾,想來也是怒極,就差沒指著段召的鼻子破口大罵了,“段召,現(xiàn)在可不是你說了算!”云水幾乎已經(jīng)被抽空,段召拿什么來和他較勁。し。
段召倒是沒在怕的,要是在外面,他興許會忌憚舟禮泉手上的這支力量,可這里是云水,他辛辛苦苦的經(jīng)營這么多年,還能怕了舟禮泉不成?!
段召冷冷的覷著舟禮泉,“舟禮泉,你該不會以為我蠢到會對你一點防備都沒有吧?你不信我,我同樣也不信你,你大可試試這云水上留守的力量能不能將你手上的人吃的干干凈凈的,我讓他們生擒了你,你連一點擦傷都不會有。”
“段召,你好樣的!”舟禮泉氣極敗壞的點點頭,一眼看到路灼,更是怒從中來,“我動不得赤晴,我不信這小雜種我也動不得!”說到底,會發(fā)生這么多事,全是因為路灼,要是沒有路灼……
路灼恨恨的瞪著舟禮泉,欲殺之而后快,哪里會怕他。
赤晴見著舟禮泉將矛頭轉(zhuǎn)向路灼,深知不好,連忙快走幾步想要將路灼拉開,急切的吼道,“路灼,過來,不許亂來!”現(xiàn)在的路灼,可不是任人魚肉的嗎!
“抓住她!”舟禮泉身邊的黑衣侍衛(wèi)先赤晴一步將路灼扣住,路灼如今武功盡廢,別說抵抗,就是逃跑都跑不過別人,只能被人死死的擒住。
除了師傅,路灼怕過什么,即使被舟禮泉逮了去,路灼仍是一臉的恨意,不見絲毫退讓,而舟禮泉最是痛恨路灼這樣的表情,她憑什么?!
“段召!”赤晴回身一把拉住段召,這里也只有段召能救路灼了。
赤晴難得這樣的示弱,抓住段召的手都在微微的顫抖,“段召,我可以將掌殿之位讓與你,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給你,只望你救路灼這一回?!?br/>
路灼眼眶紅紅的望著師傅這邊,拼了命的想要掙脫開束縛,卻聽見師傅低頭懇求段召的聲音,驕傲如她師傅,怎么能這樣低三下四的去求別人呢,尤其是段召那蔑視的目光,看的路灼心似割裂般的疼痛,著急的吼道,“師傅,你不準去求別人!我不會有事的,你不要去求他!”
赤晴回首看了路灼一眼,路灼的身體單薄的厲害,一頭的青絲散亂開來,雙手被人反剪在身后,說不出的狼狽。
見著師傅沖自己搖搖頭,路灼更是著急的厲害,甚至連腳都用上了,“師傅,你不準去求他,不準去……”
嘶吼的聲音,聽得人心下難過的厲害,在云謠峰上無限的被放大,放大成無數(shù)的悲哀,消散在寒冷的空氣之中。
段召睨著赤晴,眼里無悲無喜,亦是沒有任何的行動,貌似是認同了舟禮泉的做法。
舟禮泉觀望了片刻段召的行動,發(fā)現(xiàn)段召并沒有要阻止的意思,便也毫不猶豫的抽出身旁人腰間的長劍,上次就是因為和路灼多廢了幾句話,才會生生錯過殺了她的機會,這次舟禮泉二話不說,一手將路灼狠狠的摁來跪倒地上,手起,長長的利劍生生將路灼的手釘在地上,染紅了雪白的雪地。
刀劍刺入身體的聲音,聽得赤晴心都揪了起來,眼淚在一瞬間破裂成行,捂著嘴,“灼兒……”
是她的錯,是她錯信了不該信的人,才會引狼入室害得她的灼兒這般的痛苦,是她的錯,都是她的錯……
都是她的錯,為什么待她受過的,卻是她的灼兒?
段召感覺到拉住自己的一雙手無力的垂下,再看赤晴,已經(jīng)朝著路灼走去,像是失了靈魂的傀儡,步調(diào)都有些飄忽不定。
赤晴就那樣怔怔的看著路灼,這些日子發(fā)生了多少事情,她的灼兒被折磨的都快沒有人樣了,不能再這樣了,再這樣下去,她的灼兒下一次就沒有那么幸運還能被救回一命了。
舟禮泉蹙眉看著赤晴,吃不準赤晴想干什么,還真就不敢輕舉妄動,警惕的注意著赤晴的一舉一動。
赤晴走到路灼身邊,跪在她的身旁,也不顧有多少雙眼睛正在看著她們,伸手就將路灼的腦袋抱進自己的懷里,臉頰愛憐的在路灼的頭上輕輕蹭著,“灼兒,是師傅對不起你,讓你受了這么多的苦?!?br/>
路灼痛的眼淚都飆出來了,卻是被師傅這樣說的心驚膽寒,那種不好的預感一點點的被放大,路灼驚恐的動著腦袋,想看看師傅,卻是被赤晴緊緊的勒在懷里,身體都像是要被勒碎了一般,無異于是更加不好的預兆,連忙解釋道,“師傅,我沒事的,真的沒事,不疼,一點都不疼,我都沒有感覺的,師傅,師傅……”
衛(wèi)祁連深知自己沒有同與之一戰(zhàn)的本事,卻還是不肯離開,趁亂進了里屋將路灼和赤晴的武器拿了出來,順帶……
“嗚……”從院內(nèi)飛快的竄出一道白影,敏捷的落在路灼和赤晴面前,子弋雪白光亮的毛發(fā)順的像是才好好理過一般,一雙幽藍色的眼睛不解的看著兩人,然后舔了舔路灼手上流出的鮮血,轉(zhuǎn)頭,齜牙咧嘴的對舟禮泉一行發(fā)出警告的低吼。
這么多的人,子弋怎么會是對手,可到底是一頭猛獸,還是一頭被激怒了的猛獸,想收拾它也是不容易。
子弋這些年偶爾陪著路灼過招,更是靈敏的獸類,一兩個人還真把子弋拿不下來,三四個人圍著它的周旋。
赤晴拿著手中的懸翦,眼眸半斂,總會有辦法的,不是嗎?
舟禮泉根本沒有將一頭畜生放在眼里,冷眼看著抱在一起的兩人,徹底的被激怒了,揚手一劍貫穿了赤晴的肩膀,劍尖直入路灼的鎖骨。
“嗚……”子弋在一旁被好幾個人圍著收拾,見著赤晴和路灼被傷,憤怒的叫了兩聲,倏爾又望著赤晴,可憐的嗚嗚了幾聲,聲音悲哀之極。
路灼見狀,更是嚎啕大哭出聲,“師傅,你放開我,放開我……師傅……求你了,放開我!”要不是抱著自己,師傅怎么會受傷,他想傷的只有自己,“師傅,你放開我,他不敢把你怎么樣的,師傅……求你了……”
吼道最后,路灼的聲音已然沙啞,涌入鼻中的馥郁冷香夾雜著濃濃的血腥味,讓她害怕之極。
“你這敗壞門風的賤人!”舟禮泉恨恨的將刀抽出來,越過赤晴的身體,一腳踢上路灼,卻是被赤晴一把將路灼緊緊護在懷中,一腳落在赤晴的背上,踢得赤晴悶哼了一聲。
這一腳看得路灼心都寒了,剩余的一只手緊緊的抓住赤晴的衣角,“師傅,求你了,別這樣折磨我,師傅……求你了,放開我……我受的住的,你這樣……比殺了我還要難受……師傅……”
“求,你求誰呢?”對于兩人的漠視舟禮泉更是氣極敗壞,彎下腦袋去,“你得求我,求我放了你們!”
“師傅……”一瞬間,路灼的心理防線全數(shù)崩潰,緊緊的倚在赤晴的懷里,“師傅……”她不過是想和師傅兩個人好好的,平平淡淡的過一輩子就好,為什么……為什么還要碰上舟禮泉這樣的無賴,為什么還要碰上段召這樣的叛徒……
路灼的眼淚盡數(shù)留在赤晴白色的長衫上,“師傅,我不過只是想和你在一起而已……”
“不知廉恥的賤人!”舟禮泉又是氣不打一處來,手里的刀忍不住又要落下,卻更是在意口舌之欲,奚落道,“莫說你們是師徒關系,你們都是女人,居然也敢做這種茍且之事,真是天下人人得而誅之的賤人,我告訴你……”
舟禮泉的話有夠難聽,聽得衛(wèi)祁連不管不顧的持了劍幾步上前,卻是被人攔了下來,衛(wèi)祁連瞇起了眼睛,要是紅綰知道這件事,你就等著被全天下的追殺吧!
好一會兒,等到舟禮泉已經(jīng)說得口干舌燥了,赤晴才放開路灼,淚眼相看,一抹輕笑,笑的路灼心都揪緊了,“師傅,讓我看看你的傷口……”
“路灼,從今日起,將你逐出云水,五年之內(nèi),不得靠近云謠峰一步。”赤晴卻是突然的變了臉色,無悲無喜的看著路灼,像是看著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而已。
“師傅……你說什么?”路灼難以置信的看著師傅,不敢相信自己剛才聽見了什么,逐出云水?師傅不要她了嗎?
像是重面多年以前師傅要將她送人時的恐懼,路灼顫抖的拉住師傅的衣袖,扯了扯,“師傅,我不會信的,你是怕我受傷,所以才這么說的,我不痛,真的不痛的!”路灼一面說著,一面利落的抽出釘在自己手上的利劍,討好的在赤晴面前捏了捏,以示自己沒事,“你看師傅,我沒事的,真的不痛,我想怎么樣還能怎么樣的,師傅……師傅我……”看著師傅臉上面無波瀾的表情,最終路灼奔潰的跪著朝前移了幾步,緊緊的抱住赤晴,“師傅,求你了,別不要我,我會死的……師傅,你說過不會不要我的,師傅,你不能食言……”
看著路灼這番模樣,赤晴痛的心都碎了,這傻瓜!
“路灼,師傅也痛怕了,要是你離開的話,他們不會再為難師傅的,別讓師傅難做。”說到最后,赤晴的聲調(diào)微變,然后緩緩的閉上眼睛,像是做出了最后的決斷,輕輕的開口,“灼兒,放過師傅吧!”
路灼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很難看,紅著眼睛看著赤晴,眼淚卻是一點點的收住,睫毛上還沾著被淚水濡濕的痕跡,眼里卻再看不見一絲柔弱,她只是怔怔的看著赤晴,想要知道師傅說的是真的還是敷衍與她,可是她看不懂師傅現(xiàn)在的意思,一點都不懂。
“路灼,走吧!”赤晴拉出懷中的路灼,站起身來,一身長衣,顯得人是那么的瘦弱,卻又是格外的高挑。
路灼也跟著赤晴站起來,站在師傅的面前,微微的仰視,這么多年,喝了那么多的牛乳,卻依舊沒有師傅高,可是師傅卻要趕她走了,真的嗎?
“赤晴,就這點苦肉計的伎倆也想讓我放過你們?”舟禮泉冷笑了兩聲,手下的人立刻將路灼團團圍住,看樣子是不打算放過路灼了。
赤晴這點演技拙劣的戲也想騙過他?
“放了她!”段召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走到了舟禮泉身邊,手中的劍垂在身側(cè),舟禮泉是不信這場戲,可段召信了,他的師姐從沒有對路灼這樣過,如果赤晴都已經(jīng)做到了將路灼趕出師門,他還做不到連路灼一命都不替赤晴留著,更何況……
更何況段一安那小子對路灼的心,他可是清清楚楚的很,要是路灼真的落到舟禮泉手里,他還真不好向他的大徒弟交代。
衛(wèi)祁連像是看了一場最是荒誕的鬧劇,段召狠不下心讓人對赤晴和路灼下毒手,卻又要將舟禮泉引上山來,段召這種人,果真是……
斯文敗類。
舟禮泉僵著手,冷對段召,沒有說話,可那雙眼睛已經(jīng)足以表達他的憤怒,段召是在逗他玩嗎?
“我再說一遍,放了她!”段召手中的長劍微微揚起,仿佛舟禮泉下一刻要是有什么行動的話,他能立刻將舟禮泉的腦袋給砍下來,還真是,誰都沒有想到事情會發(fā)展到這種地步。
“段召,你莫要得寸進尺了!”舟禮泉火了,揚劍就要砍向段召,赤晴不讓動,他忍了,可路灼也不讓動,那他花費那么多精力偷上云水,為的是什么?別真以為怕了他,只是現(xiàn)在還不想和段召翻臉而已,可段召給臉不要臉,就怪不得別人了。
段召橫劍擋過,冷笑一聲,在這云水上,他想要保住誰還得看舟禮泉的臉色?開什么玩笑!“得寸進尺?那你就看看我有沒有得寸進尺的本事!”
舟禮泉身邊的男子眼眸微動,然后小聲的在舟禮泉耳邊說了些什么,聽得舟禮泉直皺眉頭,然后好一會兒,舟禮泉擰起的眉頭又慢慢舒展下去,露出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然后放開了抓住路灼的手。
段召看著舟禮泉放手,也不多做瓜葛,看著赤晴,“你的事情快些處理好,要是慢了,舟禮泉忍不住了,我也不會再護她第二回生死都由得她去?!?br/>
赤晴看著段召,沒有說話,她真的不明白,這個和她一起長大的段召,怎么就變成這樣了。
段召卻是不想再面對她,轉(zhuǎn)身退到了一旁靠著柱子遠遠的看著她們。
“師傅……”等到身邊沒有人了,路灼才堪堪開口,一雙紅的像是兔子一樣的眼睛望著赤晴,她對師傅恨不起來,即使師傅剛才說了那樣的話,聽得她都想掀桌子了,可是想到那人是師傅,想到那人是她最愛的人,她還是什么氣都沒有了,師傅怎么說都好,她只是想留在師傅身邊而已。
赤晴看著路灼沒有說話。
路灼又試探性的靠近了赤晴一步,“師傅,別讓我離開你,好不好?”卑微的乞求聲聽得人心軟,聽得人恨不得將她立刻抱進懷中好好寵愛,可是……
可是不能……
這么多的人心懷不軌,這么多的人想要她的命,她不能一時心軟害她命喪于此,怪只怪,現(xiàn)在的她,沒能力將她護在自己的身后。
赤晴后退了一步,拉開了兩人的距離,眼眸微斂,深深的看了路灼一眼,然后轉(zhuǎn)身離開,“路灼,五年之內(nèi),都不得靠近!”
冷清的話語像是一把直戳路灼內(nèi)心的利刃,將路灼的心房割的七零八落的,血肉淋漓。
“師傅,你騙我!”路灼揚起的頭顱垂了下去,一直挺直的背脊也駝了下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喃喃自語,“師傅,你說你收我為徒就會一輩子對我好的,你說你以后不會再不要我的,你說要和我在一起過一輩子的,你對我說了好多好多,我都記得清清楚楚,可現(xiàn)在,你說你不要我了,師傅,你騙我,我再也不信你說的話了?!?br/>
赤晴背對著路灼,下意識的停下了腳步,衛(wèi)祁連親眼看見,赤晴那張滿是淚痕的臉,連她都不忍心再看下去了。
赤晴深吸了一口氣,繼續(xù)往屋里走。
路灼看了眼赤晴的背影,撲通一聲,直直跪在了地上,手撐著地,重重的磕了三個頭,用力之大,隔著厚厚的雪,依舊將額頭磕破了皮。
最后,將腦袋深深的埋在地上,眼淚不要錢的落在冰涼的雪地里,化開一片水漬,“師傅……當初你收我做徒弟的時候,沒讓我行師徒大禮,所以我們才走不長對嗎?那現(xiàn)在,我補上,師傅能不能看在我這些年聽話的份上,不要將我趕出師門?”
赤晴用力的捂住自己的嘴,生怕下一刻一不小心就開口讓她留下來了,好一會兒,才艱難的邁開步子,然后逃也似地進了屋子。
路灼的牙關止不住的發(fā)抖,牙齒碰撞發(fā)出咔咔咔的聲音,“師傅,你不能說話不算話,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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