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姨娘微癟著眉頭，欲言又止，似是猶豫不決。她低低垂首，聽聞方大夫人所言，卻是站在一側(cè)腳步未動半步。
方大夫人皺起眉頭，目光不善的看向林姨娘，已是有幾分不悅。
方苒連忙道：“母親與我有話說不好叫外人聽見，林姨娘先回去罷?！闭f著，對林姨娘使了個眼色。
林姨娘手指扣著掌中的帕子，心中擔憂，方大夫人心情不愉，她立規(guī)矩便罷了，只是怕方苒被教訓因而難過委屈，若是她在這兒，還能為苒姐兒說句話，哪怕是有什么懲罰沖著她來也是好的。
方苒心中焦慮，生怕方大夫人不快，明兒個再將林姨娘叫來立規(guī)矩，連忙又道：“林姨娘快出去罷?！?br/>
“林姨娘你先回去――”方大夫人皺皺眉頭，伸手的接過林媽媽沏的茶。
見方大夫人將茶盞湊近嘴邊抿了一口，林姨娘心里惶惶。
方苒連連對林姨娘使眼色，叫她快些離去。
林姨娘又是一陣猶豫，眼見著方大夫人將茶盞又遞回林媽媽手中，帕子擦了擦嘴角，目光又向她望過來，方苒在那頭則是不斷的使眼色。
心里幾經(jīng)掙扎，最終還是施以一禮，林姨娘輕聲道：“夫人，妾身先離去了?！?br/>
方苒聞言頓時松了口氣，林姨娘性子直率，且又有些軟弱。她就是擔憂，姨娘因為她而惹得方大夫人不快而使自個日后過的艱難。
方大夫人這才緩和了神色，點了點頭。
房門開啟又合上。
林媽媽出了屋子，掩好屋門，在外頭守著。
室內(nèi)安靜如斯，方大夫人坐在屋內(nèi)一語不發(fā)。
方苒不知方大夫人究竟要說些什么，遂有些不安，她笑了笑，先開了口：“母親將苒姐兒留下，可有什么事交代？”
方大夫人聞言笑了笑，片刻，方道：“聽母親說，你的婚事定下了？”說著，看了眼方苒。
方苒點點頭，笑了笑。
方大夫人挑了挑眉，道：“可是那林洋？”
方苒點頭道：“正是?！?br/>
方大夫人垂首，忽而嘆了口氣，又揚起臉，望著方苒道：“苒姐兒不會怪罪母親罷?！?br/>
此話怎講？方苒心頭微覺不妙，看著方大夫人的作態(tài)不禁疑從心來，連忙癟眉安慰道：“怎會？苒姐兒怎會怪罪母親？”
方大夫人面露不忍，道：“你可會埋怨母親拖延了你的婚事？”
方苒聞言一驚，連連擺手：“母親嚴重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親一事本該由母親做主，苒姐兒哪里會敢心生怨恨？”
方大夫人點點頭，“既如此，我便安心了?！闭f著，手指撫了撫胸口，一副心緒安定的模樣。
只是話音剛落，方大夫人又接著道：“林姨娘是府內(nèi)的老人了，你只管安心備嫁，母親左右也不會虧待了她?！闭f著，話鋒一轉(zhuǎn)，莫名其妙的把話題帶到了林姨娘身上。
方苒心中一跳，面色依舊，眼睛對上方大夫人有些試探的眼神，她笑了笑道：“母親多慮了?！?br/>
聞言，方大夫人點點頭，臉上忽而帶了笑意，目視方苒的眼神里帶了一絲滿意。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方苒從方大夫人屋內(nèi)離去。
出了院子，方苒一路上慢慢的往自個小院兒走著，她眉頭微鎖，臉色沉沉。
方大夫人是在提醒她。
在提醒她這次的親事即使是方老夫人所促成，即使她要嫁出去，即使她以后不在方府生活。
她依舊是方府的庶女。
如若她膽敢有了絲毫嫁出方府就不將方大夫人這個主母放在眼里，那林姨娘在方府的日子恐怕就難過了。方大夫人雖對她鞭長莫及，只是要對付林姨娘還是易如反掌的。
方大夫人把林姨娘叫過去立規(guī)矩是在告訴她，叫她時時刻刻記著自個的身份，不要以為有方老夫人在這兒杵著就得意起來。
方苒嘆了口氣。
身后的小丫鬟見此，疑惑道：“小姐怎么了，唉聲嘆氣的。”
另一丫頭聞言搖了搖腦袋，同樣不解。
只是方大夫人想多了。
她只是一個庶女，哪里想過要反抗主母？
且她日后出嫁還要有娘家撐腰，哪里敢和方大夫人鬧翻？
……
“表姐――”文慧無奈的看了眼蘇蓮蓮。
蘇蓮蓮笑了笑，道：“我日日跟著你去進學也不是辦法，慧姐兒可有法子與方老夫人說說情，讓我也進學？”
見蘇蓮蓮一臉的笑意滿面，文慧已經(jīng)無力吐槽了。她是方老夫人的外孫女，不能左右方老夫人的想法，蘇蓮蓮想坑她，還要拉她下水，她有這么蠢嗎？
“我……我也不行啊……”文慧搖了搖頭，連連擺手。
她可不愿看到蘇蓮蓮留在方府，方二夫人本就不喜歡她，近兩年井水不犯河水的，蘇蓮蓮一來怕是要激起千層浪。
蘇蓮蓮皺了皺眉頭，遂又是一陣甜言蜜語的請求。
文慧可不是冤大頭，她也不傻，一不是蘇蓮蓮老媽子，二不是男人，這招對她沒用。
“表姐自個和外祖母說罷，這兒個我真的幫不了你?！蔽幕蹞u搖頭，依舊拒絕道。
見此，蘇蓮蓮面上尷尬的笑笑，勉強道：“既如此，那我便不麻煩妹妹了。”說著，心里頭卻暗自腹誹：自以為算個什么人物，若不是我有事相求，哪里還要看你蘇文慧的臉色！
誰知第二日文慧去與方老夫人請安，蘇蓮蓮在永壽堂還真大言不愧的開口了。
“老夫人，蓮蓮有一事相求?！?br/>
有一事相求？你和蘇姑媽相求的事兒還少嗎？文慧聽聞蘇蓮蓮開口，不禁暗自道。
方老夫人點點頭，示意她說下去。
蘇蓮蓮皺了皺眉頭，顯得有兩分擔憂，道：“蓮蓮在家中時，每日都要聽夫子講學，只是方府病著這幾日卻是有些耽擱了。”
文慧瞥了眼蘇蓮蓮滿心滿臉的憂慮神色，暗自冷笑。
“不知曉，老夫人可能容許蓮蓮在方府進學？”說罷，蘇蓮蓮滿帶期盼的神色瞧著方老夫人。
只是話音方落，只聽聞一個清脆的女聲響起。
“不成！”
側(cè)臉往永壽堂門口瞧去，原是方倩領(lǐng)著兩個丫頭進了永壽堂。
方倩先是到堂中給方老夫人請了安，而后側(cè)過身子，眉眼帶了絲不屑，道：“你卻不是方府的小姐，只是在方府養(yǎng)病，過不幾日便要離開，如何用得上進學？”
蘇蓮蓮聞言心中焦急，生怕方老夫人依了方倩所言，連忙笑道：“妹妹怎么如此說？”
方倩噘了噘嘴，道：“就是這個意思！”
上首的方老夫人面色無異，坐在一側(cè)椅上，臉上看不出喜樂來，不曾開口說話。
“我說的沒錯，文慧便罷了，你卻只是方府的表親，有什么資格要方府養(yǎng)著你？”說著，不滿的讀蘇蓮蓮嗤笑。
“倩姐兒――！”方老夫人皺了皺眉，望向方倩的眼神里有了兩分不悅。
“本來就是么……”方倩垂首嘀嘀咕咕，而后也不再與蘇蓮蓮對持，而是安靜的坐下一側(cè)。
聞言，蘇蓮蓮臉上立刻帶了兩分怯色，手中的帕子掩上的臉龐，語里有兩分顫抖：“蓮蓮不知妹妹竟如此想我。”說著，語里有兩分哽咽。
方倩聞言頓時又抬起腦袋，微微瞪大了眼睛，帶了兩分莫名其妙，將目光投向蘇蓮蓮。
文慧與方嫣眼觀鼻，鼻觀心的坐在一側(cè)一語不發(fā)的垂首安靜喝茶。
堂內(nèi)一時有些安靜，只能聽見蘇蓮蓮有些委屈的抽泣。
片刻。
方老夫人終于開口道：“倩姐兒不可亂說?！闭f罷，笑了笑，又道：“倩姐兒心直口快，莫要放在心上?！?br/>
蘇蓮蓮聞言點點頭，拿帕子試了試眼角。
“慧姐兒表姐如此好學，方府也不愿虧待了客人，既然如此，打明兒起，蓮蓮便與文慧一起在書房安排了位置，進學去罷?！?br/>
“祖母！”方倩聞言忽而從椅上起了身，大聲道。
方老夫人目不斜視，似是丁點不曾聽聞方倩的聲音，直接道：“就這么安排罷。”說罷，喚了錦繡來吩咐事情。
氣憤的冷哼兩下，方倩眼神中帶著不甘的神色看向蘇蓮蓮。
真是蠢！
文慧看著方倩的模樣，心里暗道。
原本蘇蓮蓮這請求方老夫人可答應可不答應，如今被方倩這么一鬧，不答應也得答應了。
難聽話說出去了，方倩心里暢快了，可總要有人為后果買單。
心里得意的笑了笑。蘇蓮蓮面色依舊，連忙行禮，對方老夫人道：“多謝老夫人成全?！弊旖菂s是微微朝上勾了勾。
文慧將蘇蓮蓮的神色盡收眼底，心里也有些不屑。
蘇蓮蓮這人也不是個省心的。
……
“春華，看著了嗎――”蘇蓮蓮笑著，臉上帶了一絲得意，眼睛往下看，看到跪在地上的春華一語不發(fā)。
忽而臉色微滯，蘇蓮蓮面無表情 “這就是你不聽話的下場。”
“方老夫人已經(jīng)允了我去進學了。”
“這已是方府小姐的待遇無二了。”蘇蓮蓮看著春華一字一句道，“你可后悔？”
春華低低垂著腦袋跪在地上不敢說一句話，她牙齒咬著下唇，心里對于蘇蓮蓮的咄咄逼人，卻是有兩絲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