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別了一下午，李鑫一直是在屋內(nèi)徘徊著，詩人到底文弱，這一下子失去了主心骨后幾個人頓時沒了主意，尤其是那三個女孩，先是哭鬧，后是絕望。她們埋怨都是因為王陵老皮不守規(guī)矩才牽連幾人，這個團(tuán)體的內(nèi)部已經(jīng)開始出現(xiàn)了分裂，畢竟人到了決定命運的關(guān)頭都是有一些自己的小九九的。

    “哐當(dāng)”一聲，門被砸開了，兩人魚貫而入，屋子里的人頓時像受了驚的小鳥一般紛紛站了起來。老皮可不知道他們先前經(jīng)歷了怎樣的爭吵，直看到每個人身上零部件都還好，就一把拽著李鑫的胳膊道：“趕緊的跟我們走！”

    李鑫自然知道這是要去打算干嘛，詩人同樣是一撥的，可余下的那三個顧海麗、顏顏和葉純卻開始猶豫了，在屋子里支吾著不肯走。老皮見狀也有些惱火，發(fā)脾氣道：“哎喲小姑奶奶們，你們仨還愣在那里干嘛，這是刀尖上添血的買賣，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顧海麗憋著一張漲紅了的臉道：“你，你要帶我們?nèi)ツ模俊?br/>
    “不知道，先離開這兒再說?！蓖趿陙聿患敖忉屃?，這邊就要上前去拉拽，可那顧海麗卻不為所動，反而使勁掙脫道：“是你們幾個惹了事才連累到大家，我們又沒犯什么錯，憑什么要與你們一起逃了，這一走，我們就成了什么身份？”

    這些知青原本的成分就不怎么好，看那三個也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指不定先前都是大家閨秀，怎么莫名其妙的反倒就成了逃兵了！而且，聽下午老邢他們那意思，王陵他們是殺了人的，自己明明清清白白，為什么要跟這些殺人犯混在一起呢？

    所以，顧海麗反倒是鼓起勇氣對李鑫喊道：“晶晶，別傻了，他們不是什么好人！我們一定要站出來堅決揭發(fā)這幾個敗類，要與他們劃清界限才對，你趕緊的回來，不能被感情沖昏了頭腦！”

    “有毛病吧！”老皮是真發(fā)脾氣了，他拍了拍肩膀上的槍道：“海麗，我現(xiàn)在沒法跟你解釋那么多，我就告訴你，今晚上我們是冒著丟小命的風(fēng)險來接你們的。過了今晚，明天誰能活咱們誰都不知道，但是請你相信你的同志和戰(zhàn)友們，我們從沒有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情?！?br/>
    “是啊，”李鑫也勸道：“你們就別猶豫了，他倆是什么人你們還不知道嗎？留在這里是真的有危險的，我可以替他們向你們擔(dān)保，出了這島一定想辦法送你們回內(nèi)地，你說是吧王陵？”

    “這個是自然，”王陵也說道：“幾位，現(xiàn)在鄭九五正在等著我們，這是最后的機(jī)會了。”

    “那我……”膽子略小的顏顏慢慢往前挪了兩步，正準(zhǔn)備靠近的時候，顧海麗一把又給拉了回來，一副誓死是要抵抗到底的態(tài)度。“別忘了你們的爸媽都還在受苦，是不是想讓他們多承受一點責(zé)難?。　?br/>
    這時，老皮往屋外瞄了一眼，幾艘漁船已經(jīng)在往回開了，沙灘上開始不斷有人聚集，他回頭一看，一拍大腿道：“他娘的四哥，癩子的火把倒了，這下面的人一定是發(fā)現(xiàn)了，我們怎么把這茬給忘記了！”

    “走不走！”王陵的口氣已經(jīng)是最后通牒了，他知道如果這幾個女人留下的結(jié)果很有可能是災(zāi)難的，若真的是一走了之那反倒是真害了她們。在依舊不為所動的情況下，他果斷卸下了自己身上的槍支一下就頂?shù)搅祟櫤｛惖哪X殼上道：“現(xiàn)在就由不得你們了！”

    李鑫尖叫道：“王陵你瘋了，你要干嘛啊！”說著她就要去抓那槍管不料老皮一把給他扯開道：“與其讓她們不明不白的死在老邢手上，還不如索性死在哥幾個手上來的痛快，將來就算是做了鬼也好有個報仇的主！”

    “你們是要干嘛呀……”那顧海麗終于是承受不住壓力崩潰了，抱著腦袋就蹲下來大哭，兩人各自上前抓住一個女生，余下的那個交給了李鑫，眾人這才離開了知青點小屋。才一出門，只見山下的火把已經(jīng)朝著山上運動了，老皮把手中的葉純朝著詩人一推道：“這會兒該像個男人樣子了，”轉(zhuǎn)身他又對王陵道：“你帶著他們先躲著，我去引開這波人，趁著黑你們先上船?！?br/>
    “那你呢？”

    “別管我了，”老皮指著那山下道：“再墨跡我們一個也走不了，你就去黑水崖等著老子，要是老子命硬跳下去不死咱們就還是兄弟，要是老子光榮了，好歹咱這些兄弟姐妹能有個希望。在他們的船追過來之前你們務(wù)必先跑了，這是保險絲和電線，他娘的希望你能接上。”

    老皮壓根沒有給王陵考慮的機(jī)會，就這么一塞，拿起地上原本癩子的火把扭頭便跑，看他跑的方向是崗哨亭子，那里是玄武島的制高點。黑水崖有多高王陵是知道的，老皮可沒有鄭九五那般的身手，再者，這夜里黑漆漆的，他能夠找到那截繩索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

    看著那個一邊奔跑一邊揮舞著手中火把的身影，王陵第一次眼中濕潤了，在這種時刻，老皮表現(xiàn)的那種大無畏的精神使得每個人的心頭都為之震撼。王陵轉(zhuǎn)過頭來，有些哽咽的說道：“同志們，我們的自由是老皮拿命換來的，請各位接下來一定不能亂，要聽我指揮，要不然就太對不起他了！”

    老皮這么一鬧，那下方的民兵們自然是看的真切，烏拉拉的火把立刻加快了速度，王陵帶著其他人貓在隱蔽處，只看著那些人沖進(jìn)了知青點，不一會兒就傳來了老邢的叫罵聲。果不其然，他們一定認(rèn)為知青們是跑到禁區(qū)去了，因為禁區(qū)是當(dāng)?shù)厝瞬荒苋サ?，這個逃跑方向的邏輯相當(dāng)合理。

    所以老皮爬上崗哨之后不但沒有走，反倒是在那朝著火把們開了一槍，頓時所有兵力都被吸引了過去，乘著夜色王陵開始帶著人往下撤退。一直退到海邊的時候，那些火把已經(jīng)越過了禁區(qū)，這時候老皮是生還是死就全靠他自己了！

    碼頭此時也是空無一人，王陵帶著那幾個姑娘和詩人登上鐵殼船，當(dāng)初就是老邢駕著這條船在欽州把他們接上了海，現(xiàn)在又是這條船即將帶著他們逃離，這似乎是命運給他們開的一個玩笑。也虧得當(dāng)初老邢逼著他們男人上船，所以王陵多少學(xué)了一點，接上保險絲和電線，試了幾次過后，輪船的發(fā)動機(jī)終于是“突突”的工作了起來。

    “別去開探照燈！”王陵一邊掌著輪舵提醒詩人道：“我們貼著海岸走，他們是不會那么快發(fā)現(xiàn)的。”

    “這附近可是礁石很多啊……”詩人有些擔(dān)心道：“還有這船我們上哪補(bǔ)給去，我看這里只有一個空油桶，咱能跑的遠(yuǎn)嘛？”那時候的物資，尤其是燃料是很緊張的，像這種機(jī)械動力船只每年每條船只有定量的配額，用完了就得歇菜，為了防止過度使用燃料，如果不是出遠(yuǎn)門，通常油箱里只有四分之一的油量。

    “所以這條船我們用不上，”王陵借著微弱的星光緊盯著海面的情況道：“老鄭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一條船，這一路上可能會有些辛苦，大家互相照料著點。”他現(xiàn)在要做的工作比起老皮可是要輕松的多，雖然夜晚無光航行同樣充滿著挑戰(zhàn)，而此時的老皮在干嘛呢？

    老皮的策略很明顯，就是擾亂和吸引，翻過山的那一頭也不是老邢一伙熟悉的地盤，茂密的熱帶叢林反倒是給了老皮發(fā)揮的機(jī)會，時不時的弄出一點動靜，反正是哪里路難走就往哪里鉆，那身上的一身皮肉不多久的功夫就開始掛彩了。

    沖到一條小溪邊，老皮捧了兩口水喝下去，那些火把又看不到了，每逢這時候他就會對著天空來上一槍然后一臉不屑的自言自語道：“就這水準(zhǔn)還敢玩潛伏？”忽然間，只聽“嗖”得一聲，老皮頭頂?shù)囊桓鶚涓傻淞讼聛?，他摸了摸那個瞬間鼓起大包的腦殼道：“這么快就追上來了，看來小爺要早點閃人了。”

    黑水崖的下方那個溶洞，王陵的鐵殼船直接開了進(jìn)去，他們用繩索系上那艘帆船然后開足馬力試圖把它從岸邊拖下水。原先存放在船底的滾木經(jīng)過這么些年早就已經(jīng)腐爛不堪了，起不到太大的作用，機(jī)器發(fā)出著一次又一次難聽的轟鳴聲，看著那繩索每一次繃直過后又彈了回去，王陵這心就別提有多緊張，他恨不得把油門轟到爆炸為止……

    “兩點十五分，”看著王陵那滿頭的大汗和顫抖的雙手，李鑫道：“那時候會漲潮，利用潮水的浮力，再加一把勁，或許咱們就能沖出去，你現(xiàn)在就別……”

    “這會兒幾點了？”他打斷了李鑫的提醒，“我們是不是該出去接老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