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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線瀏覽毛片 第三十八章屋外點點星光夜

    第三十八章

    屋外點點星光,夜半銅漏仿佛凍結(jié)了滴答光陰。

    屋內(nèi)灰暗,女人手中的短刃晃出雪白殘忍的光線。

    她剛哭過,鼻子紅紅的,布滿灰塵的臉頰卻是蒼白的,像一朵被暴風雷雨劈打的芙蓉,只有眼睛極亮,如同死寂漆黑中一線寧靜啟明。

    炎景旗先是看她一陣,臉上沒有什么表情,過了會兒才搖搖頭:“是我確然下令殺了兄長,可師姐你太過傷心,有了胡瞎這般心思,這讓我很難過。”他低聲說,“你怎么能這樣想我呢?”

    “炎伯伯死去的那晚,目擊聽聞者數(shù)十人也是被你殺的吧,然后和景生一并放到后山,放消息與各大世家,讓他們清早出現(xiàn)當場撞見那一幕。”

    炎景旗臉上沒有一絲惱怒,只是輕聲辯解道:“師姐,那些人的傷口皆是昆侖扇所為啊,那些下人與我朝夕相處,他們死了,我心里也是不好受的。”

    “你既然能勸服炎伯伯接觸旁門左道,教他暗地里教授你昆侖鶴啼扇的功法也不足奇怪。”百里汐定定注視面前男子的臉,仿佛企圖從他神色間瞧出蛛絲馬跡,“景旗,你從什么時候開始謀劃的呢,兩年前,三年前,亦或更早?”

    多么滴水不漏的計劃啊。

    贏得炎羽驊偏袒喜愛,教他傾囊相授,再借炎景生之手將他除掉。

    炎景生是多么直接的人,一眼就能被看透,發(fā)現(xiàn)自己父親犯下的殺業(yè)與不可挽回的墮魔,出手將自己的父親弒殺。

    他一定會這么做,為了父親,為了炎氏,炎景旗知道。

    炎景生確實殺了炎羽驊,這是不爭的事實,不可推翻,之后連帶發(fā)生的一切,自然而然,不可阻撓,將現(xiàn)實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他自己的手上,一滴血都沒沾過。

    “為什么是你,”百里汐閉上眼,身子與呼吸再也支撐不住,她不停咽著喉嚨,壓制著翻涌上來的顫抖與抽吸,陡然提高聲音,“為什么偏偏是你!”

    為什么偏偏是炎景生最放不下的你。

    她握緊手中的短刃,臉頰蒼百,壓抑而無措地喊著。

    “——他是你哥哥??!——寧愿蒙受平白的罪孽自己回家赴死,也不愿看到你受到一點委屈的哥哥??!”

    這世上還有沒有人為炎景生的死感到悲傷與不甘?

    還有沒有人記得炎景生為這天下蒼生、為炎暝山莊所留下的血與痛,所付出的一切?

    他那么好的一個人,一生都在斬妖除魔,保護大家,一生都在努力將炎暝山莊發(fā)揚光大,為什么這一生會如此短,短得她還沒懂事,還沒真正長大。

    所有人都為他的死叫好,贊揚炎景旗挑起大梁,大義滅親,其氣度與決心令人佩服。

    可他呢。

    她不斷地抽氣,只覺整個人被重重碾壓,全身上下都在疼,疼得她抖如篩糠。

    “師姐,你太累了,該好好睡一覺?!毖拙捌烀嫔珦鷳n地望著他,上前一步,對她伸出手去,想理理她散亂的發(fā)絲,柔聲道,“睡醒了,就不會說這些沒有證據(jù)的胡話了。”

    百里汐反手一刀壓住他的脖頸,一滴血從刀鋒順著脖子滑下。

    炎景旗不動了。

    她突然就笑了,如血洗練,花朵綻放。

    “是嗎,”她咧著嘴角那個慘烈的笑,一個字一個字從壓抑震顫的喉嚨里擠出來,“這屋里的蓮陽丹熏香——惡心的我都要吐了啊?!?br/>
    風寂了一寂。

    炎景旗手指停在半空中,慢慢收攏。他好像是虛空握住一朵花,呈在她面前。

    過了半晌,他才徐徐收回手。

    “……師姐,你總是這么聰明?!彼p輕巧巧地自言自語,無視脖子上的刀鋒,轉(zhuǎn)過身,夢囈一般念叨,“你為什么要回來呢,待在南疆不好嗎,這又有什么意義呢,有人會相信你么,你會殺了我么?”

    他一句一句,這么漫不經(jīng)心,好像不是在問百里汐。

    百里汐舉著短刀,動也不動。

    他轉(zhuǎn)回身,張開雙臂,衣袍百鳥朝鳳錦繡刺痛她的眼睛,他竟然在笑的,“你要毀掉兄長用英明與性命換回的炎暝山莊嗎?”

    他脖頸間那一條血線細細滲著血,流淌上他衣襟上,流淌到她眼眸里。

    百里汐覺得,也許她從來沒有懂過這些人。

    她不懂蘇梅,不懂炎景生,不懂炎羽驊,也不懂炎景旗。

    寂明曦說的對,她不懂天道法明。

    何為煉獄魔道,何為人間正道,何為癡恨鬼道,人間一遭,浮沉荒涼。

    “會?!?br/>
    她自嘲笑了,“我和景生不一樣,沒有景生,沒有炎伯伯,沒有安總管的炎暝山莊不是我的炎暝山莊。”

    “我殺了你,落得與炎景生齊肩的污名,然后全天下的人又來追殺我,哈,這就是我百里汐的一生嗎?”

    她笑得雙肩微顫,目光漸漸冰寒,最后收了聲,收了笑,“這倒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br/>
    話音剛落,她一刀脫手,朝炎景旗飛過去,炎景旗動也不動,站在原地,那短刃破開冷風,刀光凜冽無比,沖向他。

    嚓。

    銀光拂過他耳邊的發(fā)梢,嗡嗡釘上身后墻壁,萬寶架上一只黑玉玄武頭顱掉下來,砸到地上,摔得粉碎。

    幾乎在同時,她一步踏風而來,快如流星閃爍,一把將他摁住,掐住他光滑的脖頸狠狠擂道墻上。

    整座屋宇微微一震。

    內(nèi)力震散,肝膽驟痛,炎景旗嘴角流出一絲血,面頰上也浮出一道血痕。

    他的耳邊墻上,正插住方才那把短刀,百里汐緊緊壓住他,一手握緊他的喉口要脈,一手拔起短刀,寒光照上她布滿血絲的雙眼。

    她紊亂撕裂的呼吸,他聽得分明。

    百里汐身體里的血液在瘋狂攢動,無數(shù)聲音在嘶叫喧囂,吐出的話語卻無比清晰,她說:“你為什么要這么做,炎景旗,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炎景旗不怒反笑,“理由這種東西很重要嗎?”

    他瞳中星點亮光,像極了他年少時那偶爾流露的頑皮。

    “哈,你的一切都是假的么,裝出來的么。”

    炎景旗目光飄到遠方,他望向窗外寧靜夜空,“誰知道呢?”

    百里汐漠然盯住他,陌生的東西在她眸里瘋狂翻滾,末了,她松開了手。

    她站起來,將短刀丟在一邊,鐺啷脆響,她退了幾步,看他的眼神宛如在看一具街邊腐爛的尸體。

    她嘴角突兀地扯了扯,清清冷冷地說:“再會,炎莊主。”

    她掉頭就走,衣袂蕩起光輝,炎景旗一眨眼,她就消失不見了,只剩那把雪白的短刀插在墻壁上。

    屋里的蓮陽熏香燃盡,縹緲地散開。

    炎景旗站了一會兒,才伸手碰觸臉上的血痕,他垂眸用指腹摩娑這一抹血跡,如化開的一枚朱丹,滲進肌膚里。

    “不追過去可以么?”

    黑暗中,飄出一道沙啞的聲音。

    “她哪里是對你下不了手,分明是察覺到我的存在,我看她想殺你想瘋了,這個女人,必須除掉?!?br/>
    炎景旗抬起臉望著窗外漫天璀璨星光,“我答應過師兄不動她,僅此一次?!?br/>
    那聲音枯啞蒼厲,“瘋狗也會咬人的?!?br/>
    “屆時動手也不遲?!毖拙捌斓α?,一如當年剛來到這里時那個青澀少年,他望著茶幾上那一杯接風茶,紅豆葉釉紋,茶液已經(jīng)冷了,他舔掉手指的血跡,拿起茶杯,翻過來,茶液娓娓傾倒在地板上,濺起細細水花,一杯茶倒空。

    “再會,師姐?!?br/>
    *

    春夜,后山桃花林中一朵一朵滿滿的桃花開在朦朧的星光里。

    竟然是全開了。

    如同萬千朱玉的河流,滾滾紅塵蒹葭斷天涯。

    她從來沒有覺得這些桃花能開的這樣好,手里提一個沉甸甸的包袱,踩著滿地的花瓣慢慢地走,最后走到一株桃花木前,這株桃花木生得崎嶇彎折,與旁些濃密茂盛的桃花木不大一樣。

    她記得炎景生在樹下埋了一壇桃花釀,那天陽光燦爛,斑駁的樹影隨著風在鶯燕粉紅中游曳跳舞,如一只只小精靈。

    有什么東西從包袱縫隙間露出來,黑色的,在空中一蕩一蕩,那是人類的頭發(fā),被//干涸的血污凝結(jié)成干巴巴的一束一束。百里汐從懷里摸出最后一張三昧燃火符,點燃了包袱。

    包袱立刻被烈火包圍,噼噼啪啪發(fā)出細碎的聲音,明亮的火焰中黑煙騰起,飄向夜空。火光映照她的面龐,好似這一世流光燈火在她眼前款款淌過。

    不過多時,焰火殆盡,她的手上剩一抔塵灰。

    自今日起,她再也不是炎家人。

    一陣風吹過,桃花木窸窸窣窣地搖擺抖動,揚起女人的裙擺和黑發(fā),卷起花瓣穿過樹梢枝椏,隨著她手中的齏灰勻散,一并飛起,如一支悠久流轉(zhuǎn)的歌。

    百里汐將手中剩下的一點灰揚手撒向空中,然后出神站著,手指一根一根收攏,緩緩放下來,淺淺放在胸口。

    脊梁一下子被抽空,她在桃花樹下跪下來,身子蜷縮著,戰(zhàn)栗著,捂住心口,仰起臉,嚎啕大哭。

    桃之夭夭繁華繽紛在頭頂盛開,落上她的發(fā)頂和肩頭。

    她好像見到了炎景生朝她迎面走來,星目劍眉,趾高氣昂,神采奕奕,腰板兒挺得筆直,身穿貴氣富麗的炎暝紫衫,腰間配劍,一雙眸子炯炯有神。

    他踏著灼熱燦爛的陽光與春日清新的空氣,穿過盛放的桃花林,來到她身邊,俯下身。

    太陽在他身后,如此耀眼。

    他兇巴巴說,你靠在這兒干什么呢,還不快去好好練劍。

    夢境如斯,恍若隔世。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白晝來了又走,黑夜重新降臨,喧囂與落花歸于寂靜,眼前迷蒙混沌的顏色凋敝得干凈,她聽見了腳步聲,由遠及近。

    “嘿,小女孩。”

    她靠在樹下,睜開紅腫的淚眼,暗紋黑袍男子蹲在她面前,笑得輕佻又明艷,身后不遠處站著一位白衣女童。

    他的腰間插一支玉笛,黃金流蘇隨著衣擺抖動閃閃發(fā)亮。

    “我心覺你很有意思,特地過來問問你。”

    南柯笑瞇瞇地說。

    “你對離笑宮有興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