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嚴靜靜地站在了后院。
他的眼睛布滿了血絲,周圍也黑了一圈,顯然一夜未睡。
新年伊始,意味著冬天慢慢要過去了。望著仍舊光禿禿的樹干,他陷入了沉思。連風燁走到身后,停在半丈外的地方,他也絲毫沒有察覺。
風燁很想生氣,也應(yīng)該生氣。可是一想到他是蘇心凝的爹,一想到皇上依然尊敬著他,心里有些矛盾和復雜。
他醞釀了一下情緒,終于冷聲開口:“我是應(yīng)該再繼續(xù)叫你一聲‘岳父’呢,還是叫你一聲‘四王爺’呢?”
蘇嚴渾身一顫,顫巍巍地回過身來:“你……”卻已經(jīng)無話可說。
岳婿二人相對而立,彼此卻沒了言語。
微風吹起了地上已經(jīng)腐敗的枯葉,在這初春之際仍舊帶著寒冷的氣息。蘇嚴一臉落寞,緩緩開口:“我哪里還有面目做你的岳父呢?我甚至都不配繼續(xù)做心凝的爹。這里是雪狼國,你才是王爺?!?br/>
“既然如此,那你為何又要那么做?你難道不知道,心凝是不會幫助雪狼國來謀害自己的皇上的嗎?”
“我……是我太天真了?!?br/>
風燁苦笑了一下:“可惜,我也誤會了她,而且傷了她?!?br/>
“可你到底還是愛她的,不是么?”
“是?!憋L燁堅定地回應(yīng)道。
“那我就瞑目了?!?br/>
風燁眉頭一皺:“你這是什么意思?”
“爹!”蘇心凝不知道什么時候來到了院子里。她的肩膀還纏著厚厚的紗布,面色蒼白,走路也有些不穩(wěn)。
風燁連忙走過扶住她:“心凝,你身上還有傷,怎么突然過來了?”
“我聽到你們在這里,所以過來了。放心,不要緊的?!?br/>
蘇嚴笑著道:“你們還能如此恩愛,我很欣慰?!?br/>
蘇心凝道:“爹,您會恨我么?因為我欺騙了您?!?br/>
“我怎么會恨你呢?你是我的女兒,而且你做得很對,錯的爹。只是,我沒想到,你會放棄你娘……”
他的眼神充滿了悲傷。用親情來威脅自己的女兒,他對自己也有些限嫌惡。
蘇心凝望著他,忽然道:“其實我不是您的女兒。”
蘇嚴一怔。
蘇心凝又道:“您真正的女兒早已經(jīng)死了?!?br/>
這下風燁也怔住了:“心凝,你也不必跟他劃清界限啊。”
蘇嚴不可置信道:“心凝,你不認我了么?”
蘇心凝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們很難相信,但我說的都是真的。真正的蘇心凝早在四年前,”她望向風燁,“因為沖撞了你,被你的手下打死了。至于我……不用管我怎么來的,總是我原本不是這里的人?!?br/>
風燁搖搖頭:“心凝,你這是在胡說些什么呢?”
“你就當我胡說吧?!碧K心凝望向蘇嚴,“我叫您爹,那是因為這具身體畢竟是您親生女兒留下來的。其實我對您根本就沒有多少感情,這也是我沒有站在您這邊的原因。所以您不必覺得對不起我。因為我并不是您真正的女兒?!?br/>
說完,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把這個秘密說出來,但她覺得,說出來或許蘇嚴的心會好受一些。
蘇嚴不可置信地望著她:“我不相信。我的女兒怎么會死了呢?你明明就站在我這里?!?br/>
“對不起,我知道您很難接受,但我說的的確是真的。難道您不覺得,我跟您的女兒在性格上不一樣了么?”
蘇嚴愣住。他細細回想起來,蘇心凝確實跟自己印象中的不一樣了。原以為只是因為自己很久沒見過她了,哪里想到這個原因?
他忽然仰天長笑:“很好,很好!看來,我們一家終于可以在陰間相聚了?!?br/>
蘇心凝一怔:“您什么意思呢?”
蘇嚴道:“其實你娘早在我再次被抓回雪狼國的時候,就被他們折磨死了。我回來蒼云密謀行刺皇上,是因為我的大哥,也就是雪狼國的國王,在我身上下了毒藥。只有在我完成我的任務(wù)之后,他才會給我解藥??墒秋@然,我已經(jīng)沒有可能再活下去。既然我的女兒已經(jīng)死了,那更沒有值得留戀的了。”
說罷,他頹然地跌坐在地上,突然一口血噴了出來。
“不!”蘇心凝掙開風燁沖了過去扶著他,“我們現(xiàn)在送您去看大夫!”
蘇嚴道:“心凝,不要再為我費心了,這不值得。我身上的毒,只有他們才有解藥。如果計劃順利,今日我就可以服下解藥??涩F(xiàn)在,我恐怕沒有多少天可以活了?!?br/>
蘇心凝搖搖頭:“不!”她轉(zhuǎn)頭望著風燁,“風燁,我們現(xiàn)在就把他送到易大夫那里去!”
蘇嚴微笑著,伸手撫過她的臉頰:“孩子,不管你是不是我的女兒,這段日子跟你在一起,我很開心,很幸福……”
蘇心凝痛苦著道:“我……我其實在您身上也感受到了父愛……不,你不能死!要不,風燁,你去叫人去把易大夫請過來!快?。』噬喜恢缹嵡?,他永遠都不知道。爹還是他最尊敬的老師!你快去?。 ?br/>
風燁嘆了口氣,走過去扶起了蘇嚴,“心凝,你身上還有傷,我還是先把他送回臥室吧?!?br/>
對這件事,他不知道該如何選擇,只有選擇聽從蘇心凝了。將蘇嚴安置好后,他便派人去易安醫(yī)館請易大夫過來。
蘇心凝坐在床邊,握緊了蘇嚴的手,淚光在她的眼中閃爍。原以為自己是不會對他有多少感情的,可忽然間,她就崩潰了。
或許,自己早就打心底把他當做自己的親爹了。
可是,結(jié)果總是讓人沮喪。匆匆趕來的易大夫給蘇嚴診斷過后,搖頭嘆息道:“毒已經(jīng)深入五臟六腑,除非有解藥,否則不出五天,就……”
“您無法配置解藥么?”蘇心凝問。
易大夫搖搖頭:“除非能知道用了哪些毒藥煉制的,才能配得出解藥。不過,縱然知道了,怕是也來不及了。節(jié)哀吧……”
蘇心凝頹然地跌坐在椅子上,望著已經(jīng)衰弱了許多的蘇嚴。
一天還沒過,蘇嚴的臉色就差了許多。
回天乏術(shù)。
四天后,蘇嚴吐了幾口黑血,便陷入了昏迷,再也沒有醒過來。
蕭天翼得知了蘇嚴的死訊,匆匆趕至。蘇心凝和風燁不敢告訴他真相,不想讓他失望。
蕭天翼下令將蘇嚴厚葬。
然而風燁卻想:皇上如此智慧,他當真會被他們瞞住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