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們逃不出去，人販子會把我們賣到什么地方去？”陳蕓很不想問出這個喪氣的問題，可是未知的恐懼永遠是最擾亂人心的，她需要知道最壞的情況，做出最壞的打算。

    只是，陳蕓話一出口，又勾起了女人的傷心事，春妮又開始抽泣起來。

    青青相對而言還比較穩(wěn)重些，她話不多，也很少抱怨，只是雙眼經(jīng)?？斩吹耐惶帯Ｋ推渌麕兹瞬煌?，其他人只是意外的被抓來，而青青是被自己的爹親自賣給人販子的。

    所以，相對于惶恐的眾人，青青一直表現(xiàn)的非常淡定，就像她自己置身事外，在看一場笑話一樣。

    她說，“也許是賣給大戶人家做丫鬟，也許是賣給農(nóng)村人做媳婦，不過我們不同，我們是要賣給勾欄院的?！?br/>
    青青知道，她爹在這項人肉交易買賣中賺了多大一筆銀子。

    如果說快樂會傳染，那么悲傷的傳染力也不能小覷，除了陳蕓和青青，其他人已經(jīng)哭成一團。

    守艙門的大漢鑿了幾下艙門，粗啞的聲音怒吼著，“媽的！給老子安靜點！”

    一時之間，船艙又靜了下來。

    陳蕓有點不太相信青青說的話，還以為是在嚇唬她，否則青青怎么會那么平靜？

    接收到陳蕓呆滯卻有一絲探究的眼神，青青問她，“你是不怕？還是嚇傻了？”

    “我是在想，你看起來毫無懼意，是不是想到了什么辦法逃出去？說出來一起分享分享吧！”

    “沒有辦法。”

    “……”

    春妮哭的都快虛脫了，甚至開始干嘔起來，嘔著嘔著，就變成了真嘔。她調(diào)整姿勢跪在地上，還真的嘔出了酸水。

    如果陳蕓不是被綁著，肯定要上前拍拍她的背，可是如今只能口頭關(guān)切一番。

    那四人本是挨的很近，可是除了青青，其他兩個人都忍受不了船艙內(nèi)惡臭的氣味，自己蹭著身子躲的離春妮老遠，“太臭了，聞的我也想吐?！?br/>
    陳蕓也蹭著身子到了艙門邊，用身子撞著艙門，“有人暈船了！能不能送些吃的和水進來？”

    沒有回音………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沒有燈的船上更是暗的伸手不見五指，從艙壁的小窗子看不到一絲月光，整個船艙漆黑一片，艙里還有一股非常難以忍受的酸臭味，眾人將臉埋在自己的膝蓋的衣服上，勉強抵擋了難掩的氣味，否則非得吐了不可。

    不知何時，不知何地，未知讓人絕望。

    不知過了多久，艙門被打開，一個掌著燈的女子走進來，昏黃的光線打在她的臉上，可以看出她猩紅的嘴唇和臉上未褪去的胭脂水粉，還有臉上的小疙瘩和有些發(fā)干的皮膚。

    看來還沒有晚到卸妝的時辰。

    女子也沒想到船艙臭成這樣，掩著鼻子往后縮了一步。

    陳蕓對來人說，“姐姐，有人暈船了，一直在吐，能不能讓我們換個地方關(guān)著，這味道實在太惡心了?！?br/>
    衛(wèi)娘走近聲音的來源，用燈籠照著陳蕓的臉，想到這是酒七交給她的人，也是那個穿著上好衣裳料子和戴著不菲首飾配飾的女子。

    陳蕓見女子不答，退了一步，“姐姐，能不能著人打掃一下這里？或者讓我來打掃也可以，大家都是女人，這臟臭地方?jīng)]法子待下去，求姐姐體諒體諒我們吧！”

    衛(wèi)娘一時來了興致，她還第一次遇上被她拐賣了還對她“姐姐”長“姐姐”短的叫著的人。

    雖說“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尤其是不能向非法惡勢力低頭，可是陳蕓作為一個受過現(xiàn)代教育的穿越者，不能和歹徒硬拼的情況下，還是別和不法分子硬碰硬的好。她覺得，有命活著才是關(guān)鍵，節(jié)操什么的，掉了再撿。

    再看其他幾人，不是嚇住了就是在心里鄙視陳蕓的沒骨氣。

    衛(wèi)娘給陳蕓松綁，交待她把船艙清理干凈。見她干活麻利，也不像個大戶閨秀，衛(wèi)娘問她，“讀書寫字、彈琴唱歌，你會哪一樣？”

    “只會讀書認字，字寫的很丑，彈琴唱歌這種風雅的事完全不會?！?br/>
    “你和酒七是什么關(guān)系？”這酒七將陳蕓交給她時竟分文不收，只說這女子皮相不錯，就算賣不到什么好價錢也別把她放回來。衛(wèi)娘是個生意人，見好就收，更何況干這買賣的，接了人，就算殺了她也不會把她放回來。而她的生意在閩南之地，多從京北之地虜人買賣，待把人帶到自己的地盤，任女子在京都有天大的勢力也折騰不起來了。

    “你說的人我不認識?！标愂|如實以答，說不定還能套出自己被拐來的來龍去脈。是鄭家面生的車夫?qū)⑺u過來的？還是受人唆使故意害她？還是這僅僅是一場意外？

    “那你就是與人結(jié)怨了?！边@酒七的性格衛(wèi)娘不是不知道，怎么會那么好心白送她個人來？必然是從別人那討了甜頭，將這燙手山芋交給自己?！安贿^，你既然到了我手上，就安安分分的，我不問你來處，只關(guān)心你的去處。你若是動了不該動的念頭，你看見外面那些血氣方剛的爺們不？有你好受的！我可不懂什么憐香惜玉，我這里，只有買賣，沒有人情?！?br/>
    陳蕓聽衛(wèi)娘口中的侮辱之意，卻只能咬著嘴唇，不讓心中的怒意噴發(fā)。

    “你既識得字，就隨我前來?！毙l(wèi)娘臨走前叫上陳蕓。

    陳蕓隨衛(wèi)娘來到另一個艙，相比她們被關(guān)的那個除了一個矮柜便空無一物的船艙，這個艙里有床有桌有柜，艙中的燭光異常明亮，想必就是衛(wèi)娘起居的地方。

    衛(wèi)娘從一個妝匣子里拿出一張折疊了兩褶的紙交給陳蕓，“一個字不落都給我念出來?！?br/>
    陳蕓打開一看，都是繁體字，幸好之前在鄭家看了鄭遠池不少書，學了不少字，否則這些偏僻字她還真不一定認的全。

    “石鐘乳二百克、紫石英四十克、白石英……”陳蕓念完，知道這是一張藥方，只是藥方名字已經(jīng)被人為劃入看不真切了，她不通醫(yī)理，也不知這方子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衛(wèi)娘靜靜地聽陳蕓念完，隨即陷入了沉思，陳蕓便用這段時間打量四周，衛(wèi)娘的船艙有扇不小的窗戶……只不過現(xiàn)在是緊緊關(guān)閉著的。

    衛(wèi)娘也沒留陳蕓久待，又派人將她送了回去。陳蕓回去后發(fā)現(xiàn)大家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樣了，肯定是以為她要和衛(wèi)娘同流合污來著?？墒撬膊荒芏噢q，回去就靠在墻上睡了一覺。

    下一次醒來已經(jīng)是白天了，陳蕓又被帶到衛(wèi)娘的房間，只不過這次還多了一個男人。男人長的有些猙獰恐怖，看見陳蕓不禁問衛(wèi)娘，“她靠得住？”

    衛(wèi)娘道，“你再給我找出一個識字認字的啊？”

    河爺不再質(zhì)疑了，當務(wù)之急是得先驗證他們拿到的五石散到底是真是假才行。

    于是，陳蕓便跟在衛(wèi)娘身邊調(diào)配五石散，她驚奇的發(fā)現(xiàn)，此船雖小，物資齊全，各種制藥所用的搗碗、篩子、煉蜜還有藥材都有。并且，衛(wèi)娘和河爺都很心急，急于看這藥的成效。

    陳蕓雖然不會制藥，但在衛(wèi)娘的指導下，也完成了研磨、過篩、捏制等一系列工序，只是始終做不成成型的丸藥。

    在船上飄了幾日，這一天，河爺拿著弓，背著個箭筒進來，衛(wèi)娘立馬迎上去，給河爺看她和陳蕓做出的半成品，河爺皺皺眉頭，“你把這玩意給我看？叫我說甚？這五石散是能吃死人的！出了事，你我都得玩完！”

    五石散……這不就是古代毒品？？陳蕓這才明白，這兩人一直叫她做些什么。

    而這個時候，這兩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了陳蕓的身上，陳蕓感受到兩道帶著寒氣的目光，他們不會是想拿她試藥吧？

    她剛想說幾句來表達自己作為試驗品的不合理性，衛(wèi)娘倒先拍了河爺一下胳膊，對著河爺使了個眼色，河爺會意，兩人一起走了出去。

    陳蕓望著緊閉的窗戶，真想跳下去??！

    可是這是個什么河不明，流向水勢不明，而且，陳云看了看河爺丟在地上的箭筒，想必這河爺是個也是個會射箭的人，萬一她跳下去，河爺一箭射死她怎么辦？

    她從箭筒拿出幾只箭，藏在屋角邊柜處，她得為自己留點武器以防萬一。

    衛(wèi)娘和河爺商量好結(jié)果，決定以青青試藥，陳蕓留著有用，青青是那幾人中年紀最大的，樣貌也是較差的。

    陳蕓聽了衛(wèi)娘的打算本是極力反對，奈何衛(wèi)娘一句，“不是她就是你?！标愂|無奈，只得住了嘴，衛(wèi)娘冷笑，“果然是自己的命比別人的命金貴啊！”

    “我一直是個貪生怕死之徒，只是，我覺得青青并不是個最適宜的人選。”

    衛(wèi)娘看她一眼，示意她接著說，“就我?guī)兹蘸退麄兊南嗵?，青青性格堅忍，就算服了藥也不會很快有最真實的反?yīng)。而春妮年紀較小，自制力比較差，所以……”其實最重要的是，青青比較順從，而春妮必然會折騰一番，還能為陳蕓拖延一會兒時間。

    衛(wèi)娘被她說動，和河爺輕笑一聲，兩人將陳蕓鎖在艙內(nèi)，自己去帶春妮過來。

    陳蕓就開始用這段時間撬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