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薔隔著口罩摸了摸她的唇瓣。
微微的泛著點刺痛。
她覺得今早的霍岐跟往常有點不太一樣，像是預(yù)知到會發(fā)生什么事情一樣，這讓她覺得很是不安。
飛機即將起飛。
她看了眼窗外，陰沉厚重的云將太陽全部遮掩，霧沉沉的，遠(yuǎn)處的云壓的很低，仿佛隨時都會下起暴雨。
顏薔不自覺的攏了下身上的羊絨衫，心里也跟著沉甸甸的。
…
同一時間，顏家。
柳錦芳半晚上沒睡，下樓時，卻難得的見著顏策在樓下，并沒有出門。
她回來這幾日，見著兒子的次數(shù)都少之又少。
柳錦芳身上披著一條羊絨絲巾，身體顯得單薄又虛弱，她沒走近，只倚在走廊那看著顏策。
這是她的兒子。
卻又好像跟她已經(jīng)完全不像母子。
“你在怕嗎？”
她突然出聲。
顏策在處理公務(wù)。
聞聲，他收了手里的平板，抬起頭來，對她的話一點也沒覺得突兀：“從顏家出事的那天開始，我每天都在怕�！�
怕顏家在他手里毀于一旦，怕自己肩負(fù)不起家庭的責(zé)任，怕妹妹和媽媽跟著他受苦，怕自己到了地下無顏面對親爹。
但柳錦芳問的根本不是這個。
可他的回答，卻讓柳錦芳的臉好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她喉嚨哽了下才說，“我答應(yīng)了就不會食言�！�
顏策站起身來，隔著稍遠(yuǎn)的距離看著她，眼底的失望積攢的越來越多。
他昨晚就沒將話說明白，見這會兒他媽還在陰陽他，他連情面都不想留了。
“媽，你說怕的到底是我還是你？”
他眼神已經(jīng)沒了前兩日的溫柔，透著心寒，“你是打算上了飛機，再告訴我那個名字嗎？是覺得，你說了，我和薔薔會要你的命？”
柳錦芳臉色大變，“你在胡說八道什么？”
“是胡說八道還是什么，你心里比我清楚�！�
顏策扯掉了這塊遮羞布，“昨晚薔薔在，你說今天走，我答應(yīng)，你說走的時候再說，我也答應(yīng)了。我不愿當(dāng)著薔薔的面說這些話，就是不想讓她失望，從她昨晚踏進這扇門開始，你關(guān)心過她一句嗎？除了指責(zé)，你還說過什么？你知道你藏著的那個名字，會隨時毀了她嗎？你不關(guān)心！你只在意你自己是不是能好好的離開，你甚至害怕這個名字說出后，我們會對你生氣失望，所以你寧愿拿這個名字作為要挾，而不是與我們商量這件事該如何去處理才能避免麻煩，或者將損失降到最低！你從沒有想過這一點！”
柳錦芳捂著心口，不可置信這番話居然是從她兒子口中說出來的。
“你指責(zé)我？我把你養(yǎng)這么大……”
“你該慶幸你把我和薔薔養(yǎng)大�！�
顏策是真的失望透了。
他說了這么多，甚至已經(jīng)在給她找臺階，只要她解釋一下她這么做的原因，他還是愿意信的。
可她在意的點，居然只是她被指責(zé)，妄圖拿養(yǎng)育之恩來壓制他。
“機票已經(jīng)買好了，早餐在餐廳，吃完我就會送你去機場�！�
顏策說完就朝外走去，背影冷漠決絕。
柳錦芳跌坐在樓梯上。
她飛了十幾個小時回國，為的不就是他們嗎？可如今她卻被這雙兒女教育，而她自己連教育自己兒女的權(quán)利都沒有了！
柳錦芳心寒。
陳姨從餐廳過來，攙扶著她去了餐桌。
柳錦芳捂著心口緩了好一會兒，問陳姨：“薔薔呢？”
陳姨起來就沒看見顏薔。
想了想，她說：“大小姐一年到頭到處飛，忙著拍戲給霍總減輕壓力，很少回來，有時候還在深山老林，我記得有次回來，她身上被蚊蟲叮得全是包，嚇?biāo)廊说摹！?br/>
柳錦芳臉色更難看了，“你的意思是，這個家只有我一個人在享福是嗎？”
“太太，我沒這個意思！”
陳姨臉色大變，連忙解釋，“我只是說大小姐可能已經(jīng)去機場了，我昨晚聽她跟陳..助理說八點的航班�！�
顏家距離機場有些距離。
八點的航班，相當(dāng)于五點就要出發(fā)去往機場。
那會兒天都沒亮，陳姨也沒起來。
“我這么久才回來一趟，她都不陪我吃頓飯嗎？昨晚見著我就跟小策一起數(shù)落我，今天一聲不吭的就走，她到底有沒有把我當(dāng)她的媽��！”
柳錦芳越發(fā)的覺得這對兒女對她薄情寡義。
陳姨沒敢吱聲。
可心里卻想著，大小姐昨晚回來時，可是乖巧的哄你了，明明是你一句話都不說就開始數(shù)落大小姐啊。
“不吃了。”
柳錦芳越想越氣，冷著臉讓陳姨把她東西收拾下來，直接去機場。
顏策親自送她。
母子倆坐在車?yán)�，卻是相顧無言。
直到車停到機場，柳錦芳才沉著臉遞給他一個信封，顏策當(dāng)著她的面直接打開，讓她的臉色又沉郁了兩分。
“我會騙你？”
柳錦芳沒想到顏策對她居然這般的不信任。
信封里只有一張紙，上面寫著一個名字，顏策盯著那個名字一會兒后，才將信封收好，淡淡的說：“習(xí)慣使然，畢竟顏家風(fēng)雨飄搖，小心駛得萬年船�！�
柳錦芳臉色更差了。
他的每一句話，似乎都在內(nèi)涵她，陰陽她。
這還是一個兒子該說的話嗎？
“我知道你們對我心存怨恨，沒什么事我可能不會再回來了�！绷\芳繃著臉看著顏策，“你放心，我手里還有些錢，不用你們給我養(yǎng)老。”
顏策沉沉的看著她：“媽，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不用他們養(yǎng)老，不再回來，這幾乎意味著，斷絕關(guān)系。
“這不是你們想的嗎？”
柳錦芳已經(jīng)憋了一晚上，方才又憋了一路，心里的話終于能在分開前不吐不快了。
她心寒的看著顏策：“就因為我沒辦法面對你爸爸的死，我選擇逃避，你和薔薔就怨恨我，覺得你們在負(fù)重前行，我卻只懂得享受生活。我不礙你們的眼，行嗎？養(yǎng)育之恩我也不求你們回報，我苦了幾十年，我只想安穩(wěn)的度過晚年�！�
顏策冷靜的聽著。
“好。”
他沒有再反駁。
從柳錦芳出國到現(xiàn)在，他和顏薔從未怨過她，甚至非常理解她。只不過她到現(xiàn)在都沒想明白，他和顏薔怨的，從不是這些。
顏策送柳錦芳過了安檢。
看著她頭也不回的模樣，他突然覺得，這樣似乎也沒什么不好了。
直到看不見柳錦芳的身影，顏策才拿出手機給顏薔發(fā)了條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