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雨滴道:“歸道宗的人都住在守城使家里。()我身份所限,與他們接觸不便。這些大派弟子,你以后要多交往。歸道宗一向以除鬼滅魔為已任,你以后要留意這方面的消息,也好與他們通通聲氣。鬼修拜師的事,你不妨給他們透露透露,別傻里傻氣說是你放的。”想到李四紀福確實有些傻,不交待一句不放心,就又加了一句:“還有,現(xiàn)在還不能讓我夏師父出來。記下了?不然會一團糟?!?br/>
二人出門,伊雨滴道:“你前一段子一真說要來仙游城,如今在這里了,到底喜歡不喜歡?”李四紀福道一聲:“喜歡,跟我家鄉(xiāng)完全不一樣。”伊雨滴問道:“你喜歡做城里人么?”這時有人問道:“你的靈樹活了么?”卻是薛百佳站在她自家門口。李四紀?;氐溃骸捌孥E終會出現(xiàn),我看準了的事,那還錯得了?你們什么時候出發(fā)呀?我怕不能給你們送行了?!币劣甑闻c薛百佳相互看見了,微一致意。薛百佳對李四紀福招手道:“你來我家,我有話說?!币劣甑蔚溃骸袄钏拇蠊舆€不快去,美女叫你哪?!崩钏募o福道:“我去去就來?!?br/>
等李四紀福坐好了,薛百佳說道:“那個蓄魂瓦罐還沒找到買主,里面的陰魂太過危險,沒人敢要?!崩钏募o福道:“交給歸道宗怎么樣?你把它交還給我吧。錢我回頭再給你?!毖Π偌寻淹吖薹旁谒媲埃唤浶牡貑柕溃骸皠偛拍敲琅钦l?竟然是金丹之后,好高的修行啊。”李四紀福道:“關你什么事?老天爺聽說我要靠它找媳婦,派來為我做法的。她說那靈樹一兩個月就要活過來了?!毖Π偌训溃骸耙词撬f,要么是你胡說?!彼蠢钏募o福又不正經說話了,就冷下臉來,意思是讓他走,以至于李四紀福想問問多多倫在哪里,都沒能問出口。
李四紀福和伊雨滴來到守城使門前,并沒人把門,卻是一只房子大小的紅蟹睡在門前。雖說是睡,卻也頂天立地,腹下太陽的陰影里有水氣縈繞不去。給人感覺威風凜凜,寒氣森森,沒人敢上前一步。封印環(huán)里的小蟹躍躍欲試,李四紀??粗@只巨蟹也有些怯,便放出了小蟹。小蟹面對大蟹,八條長腿倒動得數(shù)不清個兒,一溜小跑沖了過去。巨蟹在小蟹甫一落地時就支起了一只眼睛,眼珠在眼包里射出一道霧般的光,向小蟹掃了掃。小蟹跑過去時,巨蟹另一支眼睛也支了起來,兩只眼睛一支,就比大多數(shù)城里的房子高了。()巨蟹緩緩垂下雙目,對上了小蟹的雙目,巨蟹的眼珠都比小蟹還大著一倍。小蟹用那只才長出來的傷爪碰了碰它,嘴角吐出一串水泡。巨蟹一只爪子粘著了那水泡,然后就把小蟹舉了起來,放在了它巨大的甲殼上,便又伏下來,一雙眼睛相看著李四紀福二人。
李四紀福逍遙而過,伊雨滴卻不跟上來。巨蟹看都沒看他一眼,卻突然伸出兩條腿將他攔住夾起。面對木桿一樣粗的腿和尺把長的數(shù)萬鋼毛,李四紀福嚇得不輕,一動也不敢動,生恐那一臂粗的鋼毛一下會要了他的性命。仿佛小蟹敲了巨蟹一下,那腿便收回去了。伊雨滴見狀,跑上來拉著他的手就往里行。
到得大門門扇外,李四紀福受驚嚇的心跳還沒平復,腿也軟,伊雨滴對他道:“你怎么了?若有人問起,不要向人擔起我?!遍T旁坐有兩名修士,并未出手阻攔的意思。內院里卻有人遠遠地說道:“你二人能過得天蟹大將軍,可知有些本事。少年,蚌妖,你們來我家所為何事?”伊雨滴手上的抖,朗聲道:“河岳門李紀氏前來打擾?!崩钏募o福給她抖醒了,丹氣沉入氣海,然后發(fā)聲道:“我與歸道宗關度子道長是舊交,多年不見,特來拜望?!甭曇綦m沒有守城使的自然濃厚,倒也清亮有力。
有個管家模樣的人出現(xiàn)在門內,問他道:“你們是歸道宗的客人?叫什么名字?那里邊請吧?!庇猩却箝T無風自開,伊雨滴拉著李四紀福一閃而沒。
第一個見到的歸道宗弟子倒是橫肉/道人。李四紀福笑道:“道長,我們又在他鄉(xiāng)見面了?!睓M肉盯著他的金鯉皮袋問道:“你又有什么好東西送來了?”李四紀福道:“我可不是地主老財,見一次讓你們拔回毛。我來看看關度子道長。”橫肉聽他說沒東西孝敬,“哼”了一聲,不理而去,嘴上猶說道:“沒東西你來干什么?”看來李四紀福沒有禮物讓他十分不滿。
府中靈園里,關度子溫和地坐在幾棵云朵樣的小樹下,正和幾個晚輩弟子在說話。見李四紀福來了,便把他引到了屋里。關度子問李四紀福:“你什么時候到的仙游城?在這里多久了?”李四紀福道:“我是為獵海妖來的,也為盟里置買房子。在海上呆了小半年,才回來幾天。歸里攏堆在城里的日子也沒超過兩個月。道長來此必有要事,是不是又來打鬼?你們歸道宗以天下為己任,就是忙?!标P度子也不在意他的話沒分寸,點頭道:“你的話雖糙,但微言大義,還真差不多?!?br/>
李四紀福也覺得差不多了,便道:“我打問到了隴海鎮(zhèn)那個鬼修的下落底細,你要不要聽?”關度子道:“他出現(xiàn)在柘定城一回,后來便失蹤了。你又有什么消息了?”李四紀福道:“是不是在一個叫鬼谷的地方失蹤的?他其實叫穆西趙東,如今和一個叫尚哥夏定的碧眼老人在一起,二人師徒想稱?!标P度子道:“當真?他怎么入了丁當派了?”李四紀福道:“我在東海上親眼所見,他還問我要多磨亂英耙,我沒給他,他就要了我一顆上靈石去。”關度子道:“那你也不虧?!崩钏募o福才虧哪,不虧的是關度子他們。李四紀福知道,不過這話他好歹沒說出來,可知他還不能算太傻。
關度子指著李四紀福手腕問:“這是防御性腕石串啊,很貴的?!崩钏募o福道:“可不是,在本城順升丹老號買的,花了我一萬中靈石啊。”把串兒摘下來交到關度子手中。關度子察看了一番,用手指一抹,就有一道微弱的水光掠過,道:“名家手筆,其中藏著黃青藍三行陣,各為你抵擋一次大能攻擊,好東西?!崩钏募o福見火候到了,便拿出蓄魂瓦罐,道:“我想把這個給你,你看能不能幫我換點錢。我快要窮死了。這里面藏著陰尸宗一個值事的陰魂?!笨搓P度子疑惑,又道:“能賣十個中靈石也好啊,我都快買不起饅頭吃了?!标P度子道:“東西留下吧,我們看看。你住哪里?回頭我讓人把錢給你送去?!彼⒉粏柲顷幓陱暮味鴣?,可見其老于修道人情。
兩天后的早晨,巷口的巡邏修士來叫李四大公子,說有人找他。在巷子口,幾個值班修士旁,卻是蒼白著臉孔蓬飛著頭發(fā)的國德且郭,這家伙已瘦得象猴一樣了。李四紀福把他領回家,沒聽他說一句話。李四紀福拿出靈面靈蔬和靈谷酒,看著他狼吞虎咽,也沒說話。這時傳來了關度子在巷子口的喊話聲:“我找李四大公子,他住二百一十一號?!?br/>
關度子在室內找地方坐下來后,開門見山道:“罐子只值一兩個中靈石,里面那個魂魄我院中有位道兄出了六十個中靈石,所以這里有六十一個中靈石?!崩钏募o福道:“謝謝,我可算有點錢用了。這些日子見到許多東西我都不能買,簡直要沒錢吃飯了?!标P度子微笑道:“能在仙游城有個居處,是好多修士一生的夢想。你房子都買了,卻說吃不上飯的話,又是實話,真不知該如何說你?!庇峙c他說了會話,專門提到要他幫忙打探關于魔修的消息,便起身告辭。
到得院子里,關度子仔細察看樹墩,用指節(jié)敲了敲,道:“你的樹有了一絲生氣,倒象是要活了似的。怪哉?!崩钏募o福道:“它非活不可,這關系到我能不能娶媳婦的問題哪?!标P度子心說這少年到底不老成,今天簡直是怪話連篇,當下笑道:“你的媳婦會從這樹里長出來么?我宗中有幾棵數(shù)十萬年的靈樹快要枯死了,全宗上下俱都為此憂心。若李四大公子有枯樹成活的法子,就為我們治上一治。到時候那棵樹里要是能長出女子來,我宗絕不小氣,一并也送給你當媳婦,如何?”與李四紀福說笑幾句,出門走了。
送走了關度子,走回家里,卻不見了國德且郭。李四紀福左找右找,最后在墻角掀開兩層古盾符才算把他找到了??吹绞抢钏募o福,國德且郭收起手上一個木柺,擦了把鼻翼與額頭上的冷汗,有氣無力地道:“我用了你兩道石盾符來掩飾氣息,總算混過去了。他們歸道宗一直在追殺我,來的這一個,就是其中的干將。”李四紀福吃驚道:“他是歸道宗的關度子,莫非他們這回來仙游城是為你而來?”國德且郭道:“這里哪還有第二個魔修?他們已搗毀了我的練功場了,我只好來你這里躲藏。誰知又這么碰了個正著!差點要了我的小命?!崩钏募o福事先完全沒想過二人若是碰個面對面會怎樣,也后怕得不輕。
李四紀福安慰國德且郭,也安慰自己道:“這人是我的故交,或許能留些情面?!眹虑夜溃骸安粫?,這樣的事我聽說很多了,他們必是見了城外那具干尸找來的。若知道是我,他當下便會下殺手,連問都不問一聲的。你攔著,只怕連你也殺!兇之極矣?!崩钏募o福摸摸后脖子,有些濕,有些粘,有些涼。
國德且郭在李四紀福家休養(yǎng)了三四天,體力盡復舊觀,于是從枯死的靈樹墩子里抽出最后一縷木煞蟲。他已不避諱,是以李四紀福能見到所謂的木煞蟲是一種象粉又象泥一樣的東西,給他裝在罐子里,居然還煙霧一樣漂著。國德且郭當夜便要遠行。李四紀福跑到薛百佳家,借來一百中靈石給他,然后一口氣把他送出城外百里之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