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的路上。

    兩人一前一后地騎在馬背上，不緊不慢地朝將軍府的方向而去。

    今日是立冬，天氣又冷了不少。

    北風(fēng)卷著落葉，帶起地上的塵土，給晨間的都城，徒添了幾筆凄涼。

    虞笙笙雖穿得有些單薄，可慕北的身體就好像是個(gè)大火爐，貼著慕北胸前的后背，始終都是暖烘烘的，就跟虞笙笙此時(shí)的心一樣。

    “謝謝慕將軍?！?br/>
    “謝我？有什么可謝的?！?br/>
    慕北低下頭，貼在虞笙笙的耳邊，故意柔聲譏笑道：“那可是你昨晚作賤自己換來的?！?br/>
    盡管他的話總是柔中帶刺，哪兒不好受，往哪兒刺，可虞笙笙還是想要感謝他。

    虞家于慕北有血海深仇，可他竟能信守承諾，安排管家給父親準(zhǔn)備衣物和干糧，且看那沉甸甸的荷包和圓鼓鼓的背囊，早就超乎了虞笙笙原本要的。

    虞笙笙微垂著頭，諾諾地道：“謝謝你遵守承諾?！?br/>
    隔著衣衫，虞笙笙感受到背后的慕北無聲地笑了一下，只聽他懶洋洋地回道：“我只是還你母親的人情罷了?！?br/>
    ***

    送走了父親虞日重后，虞笙笙已經(jīng)開始慢慢習(xí)慣了將軍府上的勞累生活。

    近些日子，慕北似乎很忙。

    他每天早出晚歸，忙得到都沒有時(shí)間在府上羞辱、折磨她。就連每日夜里，虞笙笙給他暖床，暖到半夜都不見慕北回來。

    即使他偶爾夜里回得早，也是一臉困乏地倒頭就睡，連瞧都不瞧虞笙笙一眼。

    雖不知道慕北在忙什么，可虞笙笙倒是樂得能過幾天輕松日子。

    每日中午，她都會(huì)在后門口教夜香郎識(shí)字，或者幫他給鄰里念信、寫信。為了作為答謝，夜香郎則每天給虞笙笙帶各種的吃食。

    虞笙笙起初不太適應(yīng)，但日子久了，反倒期待起每日午間開小灶的時(shí)間。

    將軍府上的伙食不是不好，只是小柒見不得虞笙笙好，派給虞笙笙的飯菜，幾乎都是沒有葷腥的菜葉子。

    清湯寡水，食之無味。

    這日午后，虞笙笙跟小落一起在后院干雜役。

    虞笙笙在忙著燒水，準(zhǔn)備浣洗府上的衣服，小落就在一旁，與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小笙，你說小柒是不是腦子不好？”

    “怎么了？”，虞笙笙問。

    小落一邊給虞笙笙打著下手，一邊說道：“喜歡誰不好，偏偏喜歡慕將軍?！?br/>
    虞笙笙聽得有些好笑，問道：“喜歡慕將軍，就是腦子不好了？”

    小落搖頭嘖舌，“她這種出身，將軍怎么會(huì)看得上她，又怎會(huì)娶她為妻？雖說長得還可以吧，可是跟笙笙你比，嘖，差遠(yuǎn)了。”

    小落繼續(xù)說：“其實(shí)，慕將軍每晚都留你在房中侍奉，不用我和小柒守夜侍奉，多好的事兒啊?？墒切∑鈪s是嫉妒你嫉妒得不行?！?br/>
    虞笙笙笑而不語，繼續(xù)忙活著手里的活計(jì)。

    “我跟你說，你可千萬千萬別說出去?！?br/>
    小落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湊到虞笙笙耳邊，小聲嘀咕著，“我說了，你千萬千萬要當(dāng)做不知道，你答應(yīng)我，我就告訴你?！?br/>
    虞笙笙笑道：“那你還是別跟我說了?！?br/>
    “......”

    憋了半天，還是控制不住心里傾訴的欲望，小落苦著一張臉，看著虞笙笙委屈道：“不行，不行。我不說，我難受。這秘密就我自己知道，可太煎熬了。”

    “......那你就說。”

    小落用手捂著嘴，湊到虞笙笙耳邊，語氣特別夸張地小聲道：“我告訴你，小柒她，她，她動(dòng)了歪心思?！?br/>
    “什么歪心思？”

    “她想爬將軍的床，我發(fā)現(xiàn)她前幾天去買了那種藥?！?br/>
    “給將軍下的？”

    小落撇了撇嘴，一臉嚴(yán)肅地點(diǎn)頭肯定道：“十有八九是。你說她是不是腦子不好，這要是被將軍發(fā)現(xiàn)了，立馬把她逐出府外。就算是沒被將軍發(fā)現(xiàn)，她失節(jié)于將軍，那將軍頂多也就給她一個(gè)妾室的名分，日后將軍娶了正妻，那還不是受欺負(fù)的份兒，你說小柒，何苦呢？”

    虞笙笙一笑應(yīng)之，未再搭茬。

    說起藥，她想起了太子魏修己之前給她的毒藥，自那夜有人給她塞紙條后，至今都還沒有任何的消息。

    魏修己的香囊，也不知道掉在了何處，虞笙笙在府上找了許久，都未曾找到。

    她有些擔(dān)心，會(huì)不會(huì)被慕北撿了去？

    另外，她也納悶，魏修己就不好奇她有沒有給慕北下毒？怎么現(xiàn)在都沒有動(dòng)靜？

    當(dāng)初給她塞紙條、替太子傳信的人，又是誰？

    還是說，這慕北的將軍府上，有太子的眼線？

    若是有，她的一舉一動(dòng)，一言一行，魏修己豈不是了如指掌。

    ……

    *

    是日夜里。

    燒著炭火的臥房里，虞笙笙獨(dú)自一人在給慕北暖床。

    亥時(shí)的更聲突兀地從屋外傳來，驚得昏昏欲睡的少女登時(shí)清醒了不少。

    凌亂、窸窣的腳步聲相繼而至，隨即房門被人撞開，外面的冷風(fēng)裹挾著濃重的酒氣，一股腦地涌入屋內(nèi)。

    在管家的攙扶下，喝得酩酊大醉的慕北，踉踉蹌蹌地走了進(jìn)來。

    虞笙笙緊忙下床迎去，同管家費(fèi)了好大的力氣，才將慕北弄到床上。

    管家離開時(shí)，識(shí)趣地掩上了房門。

    虞笙笙扒掉了慕北身上的外衫，又給他蓋好被子，轉(zhuǎn)身要回羅漢床上休息時(shí)，衣角卻被慕北一把抓住。

    來不及反應(yīng)，天旋地轉(zhuǎn)，人就被慕北給拽到了床上。

    虞笙笙欲要掙開脫身，慕北卻摟著她的腰，抱得愈發(fā)地緊。

    “別動(dòng)，陪我睡?！?，他聲線暗啞低沉，好聽得讓人恍惚

    虞笙笙掙扎不開，只能乖順地躺在那里，等著慕北入睡時(shí)再嘗試脫身。

    慕北的頭埋在虞笙笙頸間，均勻粗緩的呼吸，帶著他體內(nèi)的灼熱和酒氣，全都撲打在虞笙笙發(fā)絲和肌膚上，弄得虞笙笙的后頸又癢又麻。

    過度的親近讓虞笙笙很不自在，她轉(zhuǎn)過身，輕輕挪開了慕北的頭。

    慕北酒氣熏天，神志不清的他卻下意識(shí)地將虞笙笙又摟緊了一些。

    躺在這里也睡不著，虞笙笙便索性就與他面對(duì)面地躺著，借著屋內(nèi)昏黃的燈火，她開始打量眼前男子的模樣。

    他不發(fā)瘋，不折磨人的時(shí)候，是頂頂好看的，和兒時(shí)記憶中的他一樣地好看。

    虞笙笙忍不住地伸出手，隔空勾勒起慕北的五官輪廓來。

    劍眉鳳目，鼻如懸膽，薄唇朱紅，面若刀雕。

    虞笙笙玩得甚是投入，指尖不小心點(diǎn)到慕北的喉結(jié)，結(jié)果把人弄醒了。

    他握住虞笙笙的手腕，沙啞的聲線夾雜著濃濃的醉意，“你在調(diào)戲本將軍？”

    虞笙笙咽了咽口水，視線上移，撞上了那雙惺忪又混沌的鳳眸。

    “我，我只是……”

    她磕磕巴巴地想要解釋，卻又不知該怎么解釋。

    虞笙笙抽手要跑，卻未能得逞。

    慕北牢牢鉗制著她的腰肢，緊掐著她的手腕，目光迷離地與虞笙笙對(duì)視了半晌，最后，毫無預(yù)兆地，竟探身過來，帶著那濃重的酒氣，朝虞笙笙唇瓣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