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哧！一聲，掉進雪坑。塊雪碎雪隨身而下，把宇童向前推了百十尺遠。平身躺在雪地上，身上壓了二、三尺厚的雪。

    萬興的是，雪蓬松如棉，風微氣不寒。

    袋內(nèi)的通話機，不停的呼叫，可是宇童無法去接。興好雪有坡度，身子左下方雪低。宇童想：“我不能死，為了爺爺、爸爸、媽媽，要設(shè)法活下去。古人云，‘我向烏龜學一技，該縮頭時便縮頭?！裉欤蚁蚋蝮W一技，該鼓氣時就鼓氣?！?br/>
    宇童來了個垂死掙扎。用足力氣，身子幾上幾下，身上的雪掉個凈光。實在累得沒有辦法，平躺在雪上，大口大口喘起氣來。

    宇生聽不到宇童的回音，萬分著急。他兩手抱住通話機，一個勁的喊叫。宇童慢慢坐起身子，從衣袋里掏出對話機，有氣無力說：“宇生，你千萬別下來。我已經(jīng)掉進一個雪坑里，又像一個山洞。上不見天，光線昏暗。借著微弱的雪光，朦朧看到雪坑寬十尺左右。高低難以估計。往里看黑糊糊一片，不知深淺。記住，‘前車既覆，后車當戒。’”

    宇生著急問：“雪坑有多深？離我這里有多遠?！?br/>
    宇童說：“坑深約四十五尺，遠近拿不準，掉進雪坑前，滑如流星，中間繞了兩個彎后，栽了個跟頭，又翻了個跟頭。眼前一黑就到了這里。”

    宇生說：“你前腳走，我后腳跟。轉(zhuǎn)眼你跑了那么遠。”

    “沒留神?！庇钔载煹恼f：“跌跤的人，往往只知邁腳，不看準道路。”說完又說：“這叫‘蠢木匠打鐵——不看火sè?！Y(jié)果吃了虧?！?br/>
    “頭回上當，二回心亮?！庇钌f著為難的問：“怎么辦，用什么辦法營救你？”

    宇童叮嚀說：“別急著救我，先顧好你自己。雪地虛虛實實，要處處小心。別像我粗心大意，走路如‘鴨子過街——大搖大擺。’容易栽跟斗?！?br/>
    宇童說：“眼前這里沒有危險，無風靜火，肚里不渴不饑。目前有條三千尺長的繩子，最好。讓飛船把我拉上去。宇童說著長嘆了口氣：“唉！有人的地方，人整人，人吃人。無人的地方，人想人?！?br/>
    宇生干著急，想不出辦法營救宇童。不等人的太陽，這時顯得，跑的特別快。從正南，轉(zhuǎn)眼到了西南。宇童關(guān)心說：“不然你先回飛船，與宇航商量一下，想了辦法再來救我?！?br/>
    宇生說：“我不走?！?br/>
    宇童催著說：“回去，你留在這里清挨凍，沒有用。你下不來，我出不去。這附近凸凹不平，又沒有可降落飛船的地方。宇航也不能駕駛飛船而來?！?br/>
    宇生說：“我……”

    “走?！庇钌钥試\嘰，抽抽涕涕不想走，宇童笑著說：“天黑之前你回不去，宇航更著急。現(xiàn)在不要告訴宇航，免得他冒冒失失駕駛飛船跑來。今晚不要來，瞎燈滅火看不清?！?br/>
    “我不走?！庇钌拗f：“我與哥哥同生死，共甘苦?！?br/>
    “傻子”宇童笑著說：“眼淚能把哥哥漂出雪坑？古語說，‘何處合成愁，離人心上秋。走有五、六十尺后，調(diào)頭往回排著壓。上上下下，來回壓了七、八遍。覺得下面的雪已被壓實，就試驗著慢慢落穩(wěn)飛船。開門走出飛船一看，在高清晰的燈光照耀下，皚皚白雪相互反映。刺人眼目，宇生抬頭向上看了一眼說：“四周如壁，足有二、三十尺?！?br/>
    宇航腦子里，只想著救宇童，宇生的話，一字也沒有聽到。立在雪墻前說：“宇生，我們學老鼠，走雪下掏洞去？”

    宇生沉思一會說：“可以，不過要防止頭頂上的雪塌落?！?br/>
    宇航說：“好長一會，沒有與宇童哥哥通話，問一問情況再說?！闭f著拿出對話機，“哥哥！哥哥！”連叫了幾聲。對方?jīng)]有回音，宇航著了急。

    宇生說：“可能是宇童哥哥，修的雪梯塌落了。”

    宇航說：“哥哥不回話，是不是被埋在雪下？”

    宇生說：“不好講?！?br/>
    宇航說：“這是你們家的飛船，有什么工具挖洞快？”

    宇生晃著腦袋說：“沒有。”

    宇航埋怨說：“什么先進科學，連雪就對付不了。‘巧媳婦難做無米之炊?！?br/>
    宇生說：“不是對付不了，而是怕用激光。溫度太高，雪化水成流，造成大面積雪下沉。想快反而慢?！?br/>
    宇航心里如惔如焚，二話不說，立著身體向雪墻擠去。真有收獲，不大一會，宇航鉆進雪里十多尺遠。宇生高興說：“好！有成績。我也來?！?br/>
    宇生說著鉆進了雪洞。宇航說：“你還是去守好飛船，不要我們?nèi)硕急宦裨谘├?，到那時連救人的人，都沒有。”

    宇生想想說：“也好。你干累了，我來干，你休息?！?br/>
    宇童兩手刨雪，開始干得也算順利。見到了成績心里高興，干起活兒有勁頭。因黑，看不到上下，也不知堆了多高。仰面隱隱約約看到些光亮。不知是得意忘形，還是粗心大意。只聽見腳下“吱！吱！”作響，頃刻，“咝！嘩啦！”，宇童如乘滑梯，飛速而下。不知倒退了幾尺。接著，大小雪塊壓在身上。這時，宇童有些瀉氣。只覺得渾身無力，上下氣不接。又一想：“我決不能，就這樣完結(jié)自己的生命，我得設(shè)法活下去。”

    用盡全身力氣，拼命爭扎。雪是松軟的東西。宇童幾活動，幾不活動，身子八方有了空間。喘了喘氣，集中力量使勁向上一拱，感覺身體上面的雪，如同流沙，“噓！噓！”從身體左右流過。洞內(nèi)雖說黑如漆墨，宇童知到上坡是上，下坡是下，摸黑前進。

    又經(jīng)了一次危險，他變得沉著起來。也是渾身缺少力氣，躺在雪上，瞇縫著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氣。時間一久，感覺有些困倦。朦朦朧朧，忽忽悠悠，就要入夢。心想：“不能去夢鄉(xiāng)，我得想辦法往上爬?！?br/>
    坐起身子，手拍了拍頭，把瞌睡趕走。人說，‘馬渴常望長江水，人到難處思親朋?！钔瘡亩祪?nèi)掏出對話機，就要喊話。想想：“不能喊，夜已深，宇生、宇航正在夢中。多么甜蜜的夢，忙了一天，可能二人累壞了，讓他們睡。干脆關(guān)機?！?br/>
    與宇童聯(lián)系不上，宇生的心，如同掉進熱油鍋里，站不穩(wěn)坐不住。嘴著對話機，從飛船里走到飛船外，從飛船外又走進飛船里。手不停地拍打著‘對話機’，高喊著。好像與宇童聯(lián)系不上，就怨‘對話機’?！?br/>
    宇童剛把‘對話機’關(guān)上。又一想：“不能關(guān)機。萬一宇生、宇航找我不到，一定非常著急?！眲偘选畬υ挋C’打開，就聽見宇生焦急的喊聲。忙問：“宇生，你和宇航怎么還沒睡覺？”

    宇生說：“你在雪坑里，沒有救出，我和宇航能睡得著嗎？”宇生邊說邊走，來到宇航跟前，把‘對話機’遞給宇航。累得氣喘噓噓的宇航，見與宇童通上了話。臉上散去了yīn云，見到了明媚的陽光。接過‘對話機’就問：“宇童哥，剛才你為啥不接電話？”

    宇童說：“別提了。雪梯已修好高，我想，定是人間奇跡，一帆風順。沒有想到雪梯垮塌了，我是，一往直下，一落千尺，弄得我，像‘灶火棍——焦頭爛額，’‘游子回家——心事重重。’”

    宇航關(guān)心說：“這叫，一敗涂地?！徊ㄎ雌接忠徊ā！悴艞墝W——半途而廢?！?br/>
    宇童怕宇生、宇航放心不下，故意提高嗓門說：“一波三折，現(xiàn)在才兩折，我準備再來一折。不死心，我賣力。在哪里摔倒，就從哪里站起來。從新干?！?br/>
    宇航說：“哥哥之語，像‘小蜜蜂講話——甜言蜜語。’”

    “急不及于事?！庇钔f：“為人笑著死，做鬼也風流?！?br/>
    “我去救你?！庇詈秸f：“我就在離洞口不遠的地方，靠溝道左邊，‘學耗子——掏洞過去?！?br/>
    “好辦法。”宇童說：“我也掏洞?！?br/>
    宇航說：“要是累了，哥哥休息，我賣力去干?！?br/>
    “刻不容緩?！庇钔f：“時間不等人，一刻值千金?！慌率聝弘y，就怕人兒懶?！乙^續(xù)干?！?br/>
    宇航說：“不必從洞里向外運雪，用身體把雪擠向兩側(cè)，就可已了。沒有聽人講，‘輕來輕去搬倒山，重了一次壓死人?！齺怼！?br/>
    宇航和宇生輪換班干，也不覺得累。反而，把勞動當成了一種樂趣。越干越見成效，越見成效干得越有勁。

    聽到宇生、宇航在設(shè)法營救，宇童也來了jīng神。雙方都關(guān)心著對方，‘對話機’響個不停。宇童說：“人說，‘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黃狗愛咬挎籃的?！也恍?。還有，‘東風滿天地，貧家獨無chūn。負薪花下過，燕語是譏人?！皇赂晦k，窮家窮過。窮不窮志，何聽他人言語?！?br/>
    宇航說：“沒有聽講，‘困難是彈簧，你硬它就軟，你軟它就強。’”宇童說：“事情就是這樣，人在困難時，要多往好的方面想。不要‘鉆在牛角尖里——竟想絕路?！舐凡荒茏?，就走小路。直路不能走，就走繞路。人不是說，‘天下道路萬萬條，東條不通走西條。北條不通走南條，沒有絕路那一條。’”

    宇航說：“哥哥講得對，人到山前自有路。實在不行，就懸崖勒馬。”

    宇童與宇航對著話，正用身體向前擠去。突然，一個硬東西頂住腰部。也是用力太大，又是硬東西頂?shù)搅艘?。只覺腰間一陣陣酸疼，兩手捂著腰，頭鉤得像豆芽。

    二人正在通話，忽然斷了音。宇航以為是雪垮塌了，把宇童埋在了雪下。一時急得火冒三丈。高一聲，低一聲的喊：“哥！哥！”

    宇生以為出了事，急忙跑下飛船，邊跑邊問：“怎么啦！怎么啦！”

    宇航說：“宇童哥哥又不回話了?！?br/>
    宇生從宇航手里接過‘對話機’就喊：“哥哥！哥哥！”

    宇童說：“別叫了，沒有事，只因用力太猛，腰被石頭碰了一下。”“傷沒有傷著筋骨？”宇生問。

    “沒有?！庇钔f：“就是又酸又疼，說不來是啥味道?！蓖Ａ讼掠姓f：“今天我是，‘燒爐工上班——倒霉‘煤’?！?br/>
    宇航見宇童回了話，在一旁插話說：“有驚無傷?！?br/>
    宇童說：“人倒霉，買斤大鹽也生蛆。就如同人說的，‘出門烏鴉屙一頭，為打烏鴉撿磚頭，又被蝎子蜇住手?！?br/>
    宇航說：“宇童哥，腰疼你就休息。我和宇生哥動作再快一些，就把你的工作趕了回來?！?br/>
    宇生說：“向前挖洞時，不要靠溝的邊沿太近。雪少了支立不住，容易倒塌。另外，不要拐來拐去，拐迷了方向?！?br/>
    宇童說：“現(xiàn)在我就分不清，南北西東?！?br/>
    宇航說：“面朝我這里，就是往西?！?br/>
    宇童問：“現(xiàn)在，天是夜里什么時辰？”

    宇航說：“我給哥哥詠首詩詞，‘客枕恨鄰雞，未明時，又早啼。驚人好夢rì千里，星河影低，云煙迷，雞聲才罷，鴉聲起。冷凄凄，高樓獨倚，殘月掛天西。’”

    “哦！”宇童說：“天快亮了。下一個時辰就是，‘星落玉宇白，rì出綺霞丹。冰輪未肯定，相看尚團團?！?br/>
    閑不住的宇童，休息一會，感覺腰疼輕許多，就想干活?！犙坶]眼一個樣——黑糊糊一片?！缓糜檬置?，估計前進。摸到撞腰的地方，好像有雪粒在流動。靜耳細聽，斷斷續(xù)續(xù)，咝咝有音。宇童以為要塌方，如受驚之兔，急忙逃離此處。掏出‘對話機’嚷道：“宇生、宇航，不好了，我這里雪洞要塌方?！?br/>
    宇生催著說：“快！快！你快離開。”

    宇童說：“我是說你們二人，在工作時要小心。”

    過了一會，宇童見沒有動靜，小心謹慎向洞里走去。只顧頭上，忘了腳下。一抬足被絆了一下，噗嗵！來了個嘴啃雪。背朝天面向地，趴在一個硬東西上。宇生、宇航時時關(guān)心宇童安全，問話源源而來。宇童說：“沒有大面積倒塌，只是滑下來一塊石頭?！?br/>
    “你被砸著沒有？”宇生關(guān)心問。

    “沒有?！庇钔f：“只是絆了一跤。”

    宇童用手摸著，想從石塊上面爬過去。摸著摸著忽然向‘對話機’大叫起來：“宇航！宇生！我有意外發(fā)現(xiàn)?！?br/>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