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粑粑為餅,蜂蜜餞花為餡,一雙手為器。
鍋抹上豬油,手心大小的米餅子,被慢慢烙成金黃色。
張小胖在灶旁,發(fā)出一陣陣尖叫。
林桃只覺得那一聲聲“哇”,都快把她耳膜震破了。
索性把勺子遞給張小胖。
“你來!”
張小胖激動的接過勺子,手抖個不停。
“原、原來拿著勺子,是、是這種感覺。”
“大海,火太大了!
“喔!”張大海連忙抽出一些燃起的柴火。
看著張小胖聚精會神,學著自己剛才的樣子。
認真的翻著米餅。
林桃覺著,張小胖或許真能成為一個好廚子。
他對待勺子的態(tài)度,可比對待書本,認真多了。
小半日過去,三十個金燦燦的‘月餅’,裝成六個盤子,放到了石桌上。
張家老太太,目光呆滯。
喃喃道:“這、這就是月餅?米還能做……月餅?”
她活了幾十年,小的時候在縣城見過幾回。
卻從沒有親口嘗過。
林桃拿了一個,塞進老太太手里。
“差不多,是那個意思吧!您嘗嘗!
林桃單獨拿了兩個盤子,取了兩‘月餅’,把二妮叫來。
“給你師傅送去。一日為師,終生為父。雖不能一桌同圓,卻不能少了這份心意。”
二妮接在手里,道了謝,送去給吳郎中。
剩下的,每人分到兩個。
香酥的皮,粘糯香甜的內里,配上植物花香。
嚼在嘴里,軟糯香甜。
被蜂蜜腌制過的花瓣,在嘴里釋放花香,與蜂蜜一起,簡直決配。
眾人吃著,贊不絕口。
林桃沖張小胖,豎起大拇指。
“大胖剛才烙餅子的認真模樣,像極了大廚!難怪餅子能這么好吃!脆而不焦,恰到好處!
一旁余氏見婆婆這么表揚兒子,以往心里的擔憂,也一掃而盡。
只要老太太心里有大胖,再等大房的兩個丫頭嫁出去了。
她再努把力,這個家最后落在誰手里,還不一定呢!
余氏笑著看向許氏,嘴角的笑意更大了幾分。
張小胖并沒有,因夸贊而面紅耳赤。
他像是沒有聽見似的,小口小口嘗著手里的‘月餅’。
半晌,自言自語的說了句:“如果的米粑粑的時候,加點鹽就好了。蜂蜜的甜,配上淡淡的咸味,可能更美味!”
林桃聽著,不由的挑起眉頭。
別說,做這樣的米餅,是該放鹽的。
她只是因為鹽太貴,才沒有放。
沒想到,張小胖對食物的口感,這么敏感。
最后兩個‘月餅’,林桃小心的包好,放在籃子里。
“大胖,明天你早些回去。這兩個,你帶去私塾給先生。咱家雖比不了你那些師兄師弟的,可禮數(shù)不能少!
張小胖點頭,提著籃子,坐了下來。
“有事?”林桃問。
張小胖撓了撓頭。
“奶,我不想念私塾了。”
灶棚里的余氏聽到這話,氣得兩腳離地的蹦了出來。
指著張小胖叫罵:“張小胖你膽是真肥了是吧?這個家供你念私塾,有多不容易!花了那么多錢,你不考個功名,你好意思嗎?”
“閉嘴!”
林桃呵斥一聲,余氏才不敢吭氣。
“說說你怎么想的?”林桃問。
張小胖無視余氏的憤怒。
握著拳頭道:“我想當廚子!”
他慢慢打開手,看著自己的手。
“剛才握著勺子的一瞬間,我覺得我這雙手,就該是拿來拿鍋勺的。看著你們吃著我做的食物,我心里有種奇怪的成就感!
張小胖覺著自己語無論次。
連聲問:“奶?您知道這種感覺嗎?以前我娘總罵我,除了吃,什么都不會。就在剛才,我忽然覺得,我是會的,那種感覺,就像是天生的!
說完無意識的心里話,張小胖面色一白。
不自覺的挪動位置,離林桃遠了幾分。
膽怯的嘀咕:“奶?您、您沒、沒生氣吧?”
林桃一抬手,嚇得張小胖捂著耳朵跳起來。
當她手落在張小胖頭頂時,張小胖楞在了原地。
“大一歲,果然就是不一樣。大胖有勇氣追求自己想要的,阿奶一定支持你!”
“奶!”張小胖激動得雙眼通紅。
“娘?”余氏差點捏斷了,手里正洗的筷子。
林桃瞥了一眼余氏,余氏憋了一肚子火,又不敢發(fā)作。
乖乖埋頭收拾灶棚去了。
“行!這個私塾念完,咱就不上了。回頭奶給你問個師傅去!
“噯!”張小胖手腳并舞,跟瘋了似的,在院里亂跳。
張家老太太一連哀嘆,指著林桃責問起來。
“你說你,好不容易做了件像樣的事。咋說變就變呢?”
“大胖本來就不是考功名的料。”林桃實事求事。
張家老太太不樂意了。
“別人念私塾就能考,大胖咋就不行?你也不想想,大胖要是中了官,那是咱老張家的榮耀!你讓我說你什么好?”
“不知道說什么好,您老就別廢口舌了!
“你……”
張老爺子在一旁見擠眉弄眼無用,干脆起身想把老太太拉走。
“你撒手!張大柱你軟骨病又犯了是不是?她是讓咱沒挨餓,可她不讓大胖考功名,這事就不對!”
癲狂一半的張小胖,跑過來解釋。
“祖,不是奶不讓我考。是我自己不想考,再說,您讓我考,我也考不上呀!就學堂里那些子曰子曰,我一句也沒明白,是啥意思!
余氏跟箭似的沖過來,擰著張小胖的耳朵。
“自己不好好讀書,還成了不讀書的理由!看我今天不打醒你!”
話沒說完,就沖張小胖的屁股揍了起來。
張大林上去拉開母子兩。
張家老太太就跳了起來。
“看看!看看!你還說我們寵著大胖,你咋不看看你?他說不讀書,你就同意。來年他說要在家好吃懶做,你是不是也順著他?我看這娃,得毀在你手里!”
張大山一家四張嘴,連帶著張家老爺子,都在安撫著蹦跶不停的老太太。
拉開余氏的張大林,把張小胖護在身后。
結果連同自己的屁股,都糟了殃。
一邊護著張小胖,一邊還得躲著余氏的手和腳。
張大海跟個陀螺似的,在兩堆人中間來回勸說。
文老爺子靜靜起身,悄悄牽著文凜回老屋。
林桃拍拍屁股站起身來。
看著這一院的雞飛狗跳。
閉著眼掐了會眉心,重復無數(shù)次的深呼吸后。
“都給我閉嘴!”
院中頓時安靜下來,眾人齊齊的看向林桃。
“老虎不發(fā)威,都當老娘是病貓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