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0-07-21
刀磨得鋒利，手輕輕一晃，刀鋒光芒閃閃。肉放在案板上。不，嚴格的說是豬放在案板上，一頭豬一批兩下，去了內(nèi)臟。整齊地躺著，風小雨感覺豬似乎還是活的，正在咧著嘴嘲笑自己，一如吳浩那種詭異的笑。
剛從菜場回來，草草喝了碗粥，還沒有來得及休息一下，菜已經(jīng)送來了，大包小包放在后院等待洗菜的服務(wù)員初步加工，肉類不用直接放在廚房間。風小雨記得每次見到的豬肉是一塊一塊分好的，排骨，瘦肉，五花肉，蹄髈，肥膘，板油，利落分明，今天吳浩居然買整口豬，正要詢問，吳浩笑瞇瞇進來：“風小雨，把豬肉一塊一塊分開，刀口要光滑。每一塊肌肉之間都有筋膜，沿著筋膜下刀。按我說的分類，排骨肉不要帶的太多也不要太少，一扁手指厚，蹄髈三斤左右，扁擔肉整條用手撕下，前夾瘦肉整塊拿下，后座肉分六塊?！?br/>
風小雨答應(yīng)一聲，抄起刀在蹄髈上比劃幾下，卻不知如何下手。吳浩呵呵笑了兩聲，我來下一個給你看看。
吳浩摸了摸蹄髈的關(guān)節(jié)處，手腕一旋，刀鋒在蹄膀上端畫了個優(yōu)美的弧線，左手輕輕一扭，一個刀口整齊的蹄髈呈現(xiàn)在風小雨眼前：“怎么樣，三斤差不多吧?！?br/>
“切?！笨粗鴧呛频靡獾匦ΓL小雨有點不服：“你的手比秤還要準？”
“不信可以稱一下。”吳浩拿過一桿小秤。風小雨把那個蹄髈稱了一下，忍不住吐了吐舌頭：“二斤九兩二?！?br/>
“唉。”吳浩嘆息一聲，搖了搖頭：“不行了，要是當年誤差不會超過五錢?！?br/>
說完，吳浩搖頭晃腦地走了出去。
張艷紅和別的廚師一起在大灶上做菜，小廚房間也沒閑著，吳浩專門讓風小雨在里面切菜。開始各位學(xué)徒羨慕得不得了，以為傳授什么絕活，漸漸發(fā)覺留給風小雨加工的全是一些粗活，比如切土豆絲，海帶絲，青椒絲，竹筍片，胡蘿卜丁。而且?guī)讉€人的活風小雨一個人干，不允許任何人幫手，每天光海帶就有幾十斤，風小雨忙得滿頭是汗，腰酸背痛才能勉強供得上用，別人中午休息甚至他都要加工。
就是這樣辛苦，風小雨還經(jīng)常遭到吳浩的呵斥：“風小雨，記得粗細要均勻，大小要一致，不然下鍋后有的沒熟，有的已經(jīng)過了火候。風小雨，長短要一致，別裝在盤子里跟亂稻草似的?！?br/>
不就是一些蔬菜嗎，大多上不了高檔宴席，干嘛如此苛刻，是不是成心作弄風小雨？
學(xué)徒們竊竊私語，吳浩對他們倒是笑呵呵的，還不是指導(dǎo)一下怎么打花刀如何片魚片。逐漸大伙不再羨慕風小雨，倒有點同情起來。今天生意不多，原以為風小雨要輕松一點，不料吳浩居然拖了一頭豬回來。
張艷紅探了探頭，見風小雨還在打量著豬，撲哧笑了起來：“風小雨，你在給豬相面啦?！?br/>
風小雨見吳浩不在，賠笑道：“艷紅姐，幫幫忙?！?br/>
“不行?！睆埰G紅晃了晃腦袋：“吳師傅不允許?！?br/>
“你說，我動手，不算壞了規(guī)矩?！?br/>
張艷紅一想有理，她站在一旁告訴風小雨從哪里下刀，先下哪一塊。風小雨歪歪扭扭終于把半邊豬分成一塊塊，另一半不用張艷紅說他用了二十分鐘也搞定。
風小雨放下刀，伸了伸腰，長出一口氣：“終于完成了?！?br/>
“沒事了？”吳浩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嚇了風小雨一跳。
“中午切五十斤土豆?！眳呛普f得很隨意：“對面工地上要的?！?br/>
“不會吧，你連工地上的生意也做?！憋L小雨驚叫起來：“中午又沒時間休息了?！?br/>
“吳師傅。”張艷紅也覺得吳浩有點過分，小工地上的活只有那些路邊小飯館才愿意接，這樣做明擺著沒事找事。
“不用你多事?！眳呛评渲槍埰G紅說道，又轉(zhuǎn)向風小雨：“記得在翠云居見到的那個法國小女孩凱琳娜嗎？”
洋娃娃一般的小姑娘，神奇的刀法，絲綢上面切姜絲，細可穿針，她父親比爾快而準的刀鋒，王老爺子虛空劈開荸薺的神威。
任何一件，都令人終身難忘，風小雨心中一驚，原本浮躁的心瞬間冷靜下來，世上既然有那么神奇的刀法，風小雨就不能止步，這是他的哲學(xué)，一個鄉(xiāng)村少年平凡的人生格言。
“不過，你現(xiàn)在不用辛苦了?！眳呛坪鋈粨Q了一個臉色，笑道：“蕭雅經(jīng)理在前面等你。”
“怎么不早說？”風小雨扔下菜刀，穿過走道直奔前廳。
小姑娘石玲華正在吧臺內(nèi)整理著菜單，抬頭向風小雨春風般笑了笑，指了指樓上。風小雨不得不佩服蕭雅的眼光，這個石玲華整天笑得甜絲絲的，一口流利的外語，是大堂經(jīng)理的最佳人選。
蕭雅的經(jīng)理室內(nèi)除了蕭雅，沙發(fā)上還坐著兩個少年，看模樣像兄弟兩。風小雨拖過一張椅子椅背向前騎在上面：“蕭大經(jīng)理，有何貴干？”
“坐好，坐好，別沒個正經(jīng)樣。”蕭雅笑著拍了拍辦公桌：“都快要做大師傅了，有點樣子好不好?！?br/>
風小雨立即放正椅子，臉色嚴肅，一本正緊地說道：“好了，有事吩咐?！?br/>
風小雨由嬉皮笑臉一下子變得不茍言笑，前后反差太大，蕭雅見慣了也不奇怪，那兩個原本拘謹?shù)纳倌耆滩蛔⌒ζ饋怼?br/>
“不許笑?！憋L小雨老氣橫秋地說道：“你們沒聽蕭雅經(jīng)理說要態(tài)度認真嗎?！?br/>
兩位少年立即忍住，哭笑不得，臉上表情滑稽。這次連蕭雅都忍不住咯咯笑起來：“風小雨，看這兩位怎么樣？”
“什么怎么樣？”風小雨疑惑地問：“服務(wù)生嗎？”
“不是，新來的幫手。”
“哦。”風小雨點點頭：“你們倆是哪個學(xué)校的？”
“我們是城東祥云飯店的。”臉皮白凈一些的少年說道：“飯店拆遷，我們過來試試?！?br/>
“我們只是招幫手，不是廚師?！憋L小雨轉(zhuǎn)向蕭雅：“還是招那些學(xué)校的吧?！?br/>
“我也這樣想?！笔捬烹y以決斷：“三個學(xué)生就夠了，不過沒有來應(yīng)聘的，后天就開三頭宴了，所以找你來商量。”
“這位小師傅?！蹦莻€面皮白凈的少年看出風小雨的地位，他說話好像比經(jīng)理還要管用，雖然奇怪，但無暇細想，直接叫了風小雨一聲師傅：“我們只做學(xué)徒，在原來飯店已經(jīng)學(xué)了大半年，還抵得上一個學(xué)生?！?br/>
“論經(jīng)驗?zāi)銈儽饶切W(xué)生要好一點。知識當然不如他們。”風小雨思索一下：“不過我們要的不是教師，所以我決定收下你們?！?br/>
兩位少年看了看蕭雅，經(jīng)理猶豫不決的事風小雨能一下子定下來？蕭雅笑著說道：“這個風小雨壟斷一切，他說了算?！?br/>
兩位少年立即站起來，面皮白凈的說道：“我叫石守仁，這是我弟弟石守義，風師傅以后多多關(guān)照。”
“還是叫我風小雨吧，我只是個剛?cè)腴T的學(xué)徒?！憋L小雨揮揮手：“明天來上班?！?br/>
“這兄弟兩不錯。”蕭雅看著兩位少年離開：“要是干得好明年留下來。”
“還需要一個幫手。’”風小雨盤算著：“多了就不要了，天王老子來也不行。”
“我不是天王老子。”一個聲音在門口響起：“我來你們要么？”
藍盈盈身穿淡紫色衣衫俏立在門口，水靈靈的大眼盯著蕭雅。蕭雅連忙站起來：“盈盈，你怎么來了？”
“不是說你們要人嗎，我來幫忙。”
“別添亂?！憋L小雨撇了撇嘴：“你買的驢肉在廚房間，自己去拿?！?br/>
也只有風小雨對藍盈盈這個美人如此說話，蕭雅瞪了風小雨一眼，奇怪的是藍盈盈并不生氣：“我確實是來應(yīng)聘的?！?br/>
蕭雅見藍盈盈一臉認真，回頭看了看風小雨，風小雨干脆一擺手：“不要?！?br/>
“為什么？”藍盈盈虎著臉：“虧了我今天早上幫你買菜。”
“我就知道你沒事現(xiàn)殷勤必有所圖。”風小雨呵呵笑道：“還是不要?！?br/>
藍盈盈何曾受男孩子如此奚落，她一跺腳：“蕭雅，你是經(jīng)理，你說了算，要還是不要。”
蕭雅見藍盈盈生氣，為難地說到：“這件事確實是風小雨負責?！?br/>
蕭雅最擔心的是吳浩的消息外露，最后兩天了，還是小心一點好。
“好，我就和你們評理?！彼{盈盈拉過椅子狠狠坐下來，面沉似水：“風小雨，你說說我哪點不符合要求，首先我是烹調(diào)技校的學(xué)生，我的水平還過得去，其次我不談工資，義務(wù)勞動?！?br/>
“我來回答?！憋L小雨爭鋒相對：“我不同意是因為按照你的條件，根本沒有必要到這里學(xué)習(xí)。說出你的理由?！?br/>
“理由？”藍盈盈笑的時候也很冷，難怪被稱為冰美人，不高興的時候確實冷若冰霜：“我是來學(xué)習(xí)的，不過這里的事我不會向外面透露一點?！?br/>
“你想說什么？”風小雨心中一驚，看來還是有人知道吳浩的存在：“我們有什么秘密？”
“你心里清楚?！彼{盈盈伶牙俐齒地說道：“如果不留下我，說不定、、、、、、、”
“你威脅我。”風小雨霍的一下站起來，他可不吃那一套，抬腳向門外走去。
“風小雨。”藍盈盈尖叫一聲，攔在風小雨面前，眼光凌厲異常，氣呼呼不停喘著粗氣。
藍盈盈倒不是非要留在這里，她第一次和一個男孩好言好語說話，沒想到風小雨一點不給面子，一口回絕，毫無商量余地，自尊心大大受損，剛剛對男孩子建立起的一點信心土崩瓦解，冷傲的個性又恢復(fù)過來，盯著眼前這個剛剛長成大人樣的少年：“我不和你爭辯，說一個我不合格的理由?！?br/>
風小雨眼珠一轉(zhuǎn)，嘴角忽然露出狡黠的笑：“你太漂亮。”
“什么？”藍盈盈和蕭雅同時驚呼，第一次聽說漂亮也是一種錯。
風小雨接著說：“你漂亮，做事的時候那些學(xué)徒盡看著你，說不定把菜燒糊了也不知道?！?br/>
藍盈盈哭笑不得，風小雨在夸她漂亮可不好發(fā)脾氣。
“好了，好了?！笔捬糯騻€圓場：“我看盈盈信得過，留下吧?！?br/>
“留下也可以?！憋L小雨話鋒一轉(zhuǎn)：“有什么絕活嗎?！?br/>
“你們也沒說要有絕活的幫手?！彼{盈盈猶豫著說道
“我擔心你中餐的水平不佳?！憋L小雨慢條斯理地說著，他知道藍盈盈是廚王籃運的女兒，能撈點絕活干嗎不撈。
“我會做海參?！彼{盈盈原來的性格對風小雨這樣的年輕人是不屑一顧的，今天不知為什么就是不想讓風小雨瞧不起：“一品海參。雞酥海參，鱖魚海參、、、、”
“好，成交?！憋L小雨得意地一拍手，終于又可以學(xué)點絕活了。
藍盈盈心中生氣，明明是來幫忙被風小雨一攪合倒變成自己求人了，冷著臉一言不發(fā)，但心緒卻難以平靜，她對男孩子素無好感，對風小雨假以辭色原以為自己是有求于風小雨，因為明年烹調(diào)賽要風小雨幫忙，現(xiàn)在忽然發(fā)覺不是，心中的冰似乎被風小雨一臉自然坦誠的表情融化了。再也無法像以前那樣冷漠。
“明天我來上班?！币环N強烈的*情緒在藍盈盈心中升起，她的思想不容許任何男子擺布，暗暗決定再也不給風小雨好臉色，她沒有一絲笑意，徑直走向廚房間拿起那塊驢肉揚長而去。
女孩的心永遠無法琢磨，為了那點虛榮的自尊，藍盈盈把邀請風小雨幫忙的事拋到九霄云外，反正明年還有一段時間，她藍盈盈只要櫻唇輕啟，愿意效勞的人排成一個百米長隊，哪像那個風小雨滿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