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事就說事，怎么還帶人身攻擊的？”一組的一個男同事聽不下去了，轉(zhuǎn)動椅子看著那人，“溫冉雖然是實習(xí)生，也不帶這么欺負(fù)的吧？”

    “喲喲喲，這就護(hù)上了？你那點心思還怕人看不出來？”

    “你什么意思？”

    “就你想的那個意思，反正我這種老實本分的就沒男人給我出頭?！?br/>
    她陰陽怪氣的明顯。

    男同事急了，站起來：“我跟她話都沒說過一句！”

    “哦？那要是說了話，現(xiàn)在是不是就要幫她打人了？”

    這一來一去，陳星徹底怒了：“你們當(dāng)我不存在是吧？”

    男同事看了眼陳星，又被旁邊的組員拉了一下，憋氣的回到座位上。

    那女同事是二組的，在陳星面前也不收斂，繼續(xù)陰陽怪氣：“陳老師，你可不能護(hù)短。”

    二組的人在吳云姍的帶領(lǐng)下習(xí)慣了高人一等的感覺，他們組能接手最好的項目，組員自然更容易嶄露頭角。

    而且吳云姍現(xiàn)在雖說是代理主管，但大家都知道，主管這個位置部門里沒人有能力和她一爭，他們眼里，這個位置吳云姍勢在必得，只是等文書通知了。

    所以陳星這個首席設(shè)計師，說不定還沒有他們升職快。

    陳星斜眼看過去：“你在教我？”

    陳星抬手，指著自己跟前：“那你過來，在這里來教我。”

    陳星職位畢竟比她高，陳星不給她面子，她被噎得臉一陣紅一陣白。

    辦公室再次安靜下來，等著看后續(xù)。

    陳星看著向瀟月，問：“你確定把臘模裝進(jìn)去了？”

    向瀟月眼眸睜大：“確定！”

    陳星：“可溫冉送去的時候文件袋封口無損，基本可以排除在路上丟失的可能性。”

    溫冉強(qiáng)調(diào)：“可以找總監(jiān)家那位阿姨對峙，我送去時，讓她檢查過文件袋完好無損?！?br/>
    向瀟月眉心漸漸緊縮，她沒想到溫冉居然如此細(xì)心。

    可能做賊心虛，向瀟月下一秒竟說：“會不會是她偷了？”

    這個罪名，可太大了。

    溫冉被氣笑了，她覺得今天這件事，是她這二十多年來遇到的最荒謬的事。

    艾薇半抱住溫冉肩膀，替她打抱不平：“你這么說，太過分了！”

    向瀟月也是嘴快，這下不接話了。

    溫冉看著向瀟月，嘲蔑的笑了笑：“你說，是我偷了？”

    向瀟月咽了口口水，硬著脖子：“對！”

    溫冉?jīng)]說話反駁，轉(zhuǎn)身去拿手機(jī)，既然這樣，就讓警察查清楚。

    突然傳來一個女聲：“吵什么？”

    溫冉轉(zhuǎn)身，是吳云姍。

    向瀟月快步走過去，一臉委屈：“吳老師，就是給總監(jiān)送去的東西少了臘模那件事。”

    吳云姍：“不是已經(jīng)在重新做了嗎？還在吵什么？”

    聽吳云姍的話，明顯已經(jīng)知道詳情。

    但是，是向瀟月單方面闡述的詳情，而且事情已經(jīng)解決了，并沒有她口中鬧得那么大。

    “是這樣。”向瀟月瞥了一眼溫冉，說，“但我想提醒一下她，下次做事別再這么毛燥粗心，她卻反而發(fā)火?！?br/>
    溫冉看著吳云姍，說重點：“她剛才說，是我偷了臘模。”

    吳云姍沒想到向瀟月會這樣說，看向向瀟月。

    向瀟月只能干巴巴解釋：“我原本以為是她不小心弄掉了，可她非說文件袋封口完好，那只能證明，是她半路...偷了?！?br/>
    溫冉緊逼：“那為什么不是你根本沒放進(jìn)去？”

    “我放了?！?br/>
    溫冉再次強(qiáng)調(diào)：“我拿到文件袋時，里面只有薄薄的紙張厚度，所以根本沒有臘模。”

    “你胡說！”

    “她沒有胡說！??！”門口傳來聲音。

    李婉搞定了王太太，又聯(lián)系了杰西卡告訴她這個好消息，她高高興興的計劃著要請溫冉吃飯，誰知回到辦公室就看見這個情況。

    李婉小跑過來，站在溫冉旁邊：“溫冉去送文件時我碰見她了，我當(dāng)時好奇拿著文件袋看了一下，確實只有紙張的厚度?！?br/>
    吳云姍再次看向向瀟月，示意她解釋。

    “我...我確定自己是放了的，她們一個組的，當(dāng)然幫著。”

    “我沒有......”李婉想解釋自己沒有說謊，但是被溫冉拉住。

    溫冉上前一步，冷冷盯著向瀟月：“那么請問，又有誰可以證明你放進(jìn)去了？”

    向瀟月說不出話。

    溫冉視線掃過二組的同事，不留一點余地：“你的組員會幫你證明嗎？”

    沒人應(yīng)話。

    有人在心里敬佩，這實習(xí)生也太牛了，當(dāng)著吳云姍的面剛向瀟月，這就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也有人可惜，這實習(xí)生是把人得罪得差不多了，今后可不好過了。

    “好了。”吳云姍閉了閉眼睛，語氣勸慰，“大家都是同事，都是一個部門的，既然事情已經(jīng)解決了，總監(jiān)沒有過多責(zé)怪，雕蠟組的同事也在為我們部門的失誤加班加點，那就沒必要浪費(fèi)工作時間非要證明個什么?！?br/>
    吳云姍冠冕堂皇：“說到底不管是誰的責(zé)任，那都是我們部門的責(zé)任，都是我這個主管的責(zé)任。這事過去了，大家都被放在心上傷了同事情，以后工作時，大家都細(xì)心一點，仔細(xì)一點。”

    她的結(jié)束語：“都繼續(xù)工作吧！”

    劍拔弩張的氛圍消失，大家都順然的回身，不再盯著熱鬧看。

    鬧劇退場，像是又回到先前。

    李婉和艾薇站在溫冉旁邊，輕聲勸：好了，沒事兒了。

    哪里好了？

    哪里沒事了？

    她不好！她有事！

    這種事怎么能模棱兩可？

    今天的一句輕言，說不定明天就會變成別人口中的事實，這樣的案例還少嗎？

    就拿這事說，如果事情不被證明，說不定不日公司便傳出溫冉是小偷的謠言。

    溫冉看著吳云姍和向瀟月的背影。向瀟月側(cè)著頭對吳云姍在說話，蘋果肌高高的，在笑。

    多年后的溫冉再想起今天，竟覺得好笑，笑自己當(dāng)時像個誤闖森林的小貓，面對森林猛獸，居然幼稚的揮爪。

    但她依舊，很喜歡那個年輕的自己。

    溫冉?jīng)_著她們：“為什么不證明？”

    吳云姍和向瀟月聽到聲音轉(zhuǎn)身，向瀟月的笑還掛在嘴邊未收回。

    溫冉看著向瀟月，往前走，聲線細(xì)卻不柔弱：“你不是就是來證明是我的過失，與你無關(guān)嗎？那你為什么不證明？”

    溫冉停在她們面前，站在辦公室最中心的地方，現(xiàn)在所有人眼前。

    她轉(zhuǎn)眸看向吳云姍：“你作為我們的主管，不是應(yīng)該秉公處理嗎？為什么要袒護(hù)她？”

    吳云姍愣了好幾秒，然后不可置信的譏笑：“你說什么？”

    艾薇見狀沖上來拉住溫冉，小聲道：“溫冉，你瘋了？你知道你在問誰嗎？你不想干了嗎？”

    確實不想！

    溫冉不顧艾薇的勸解，直視吳云姍，一副勢要辯論個結(jié)果的模樣：“我說你偏袒她！”

    吳云姍臉上掛不住。

    向瀟月走出來：“你是不是吃錯藥了？”

    “還有你，你說我偷東西。”溫冉摸出手機(jī)，“我要報警?！?br/>
    吳云姍一臉不理解，但看她真在撥電話，大聲喝止：“實習(xí)生！”

    她甚至不記得溫冉的名字。

    艾薇也及時拉住溫冉的手，阻止她報警。

    吳云姍平靜情緒，但掩不住譏嘲：“你是不是太大題小做了？同事之間爭論一句就要報警？”

    艾薇扳過溫冉肩膀，附在她耳邊：“別沖動！現(xiàn)在大家都知道是你占理，是向瀟月無理取鬧！沒人覺得你偷東西！”

    艾薇看了眼旁邊，又湊近溫冉：“你想想，為了這點事兒報警，你有理也變得無理了...以后還怎么在一起工作？你工作還要不要了？”

    溫冉卻沒有因為艾薇的話好受一些，甚至心里更悶堵。

    她在心里道：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她不要呆在這里了！

    吳云姍心里火，一來是因為溫冉在部門所有人面前指責(zé)她徇私包庇，這是當(dāng)眾掃她的顏面。

    二來是她覺得這個實習(xí)生實在拎不清自己的位置，自己的本分。

    她用高高在上的語氣敲打溫冉：

    “你當(dāng)這是哪里？是你生活的小弄堂嗎？”

    “這是‘卡萊爾’，國內(nèi)最頂端的珠寶公司，是時尚雜志媒體的?？?，你想把我們公司推到風(fēng)口浪尖？想我們公司被同行取笑非議嗎？”

    “你就算沒上過大學(xué)，基本的人情世故也應(yīng)該懂吧？”

    “她說你偷東西，那是推論，你自己有沒有做自己清楚。”

    “像你這種沒在高端學(xué)府系統(tǒng)學(xué)過珠寶設(shè)計的人，看見有價值的設(shè)計，推測偷盜不是很正常的思維嗎？”

    “再則說，你報警又能怎么樣？對你有什么好處？因為同事之間的一個假設(shè)推論，你想把她關(guān)進(jìn)去嗎？能嗎？”

    “你想清楚，你報了警，我還能留你嗎？公司還能留你嗎？”

    溫冉每一句都聽得清清楚楚。

    但她不理解。

    不理解學(xué)歷、地位這種東西，怎么就變成推論她可能偷東西的依據(jù)，怎么就變成羞辱人的基石了。

    她大腦已經(jīng)空白，掙脫艾薇。

    她才不管‘卡萊爾’什么地位。

    她才不管什么人情世故。

    她惱。

    惱得能聽見自己的狂跳的心臟。

    溫冉一邊解鎖手機(jī)，一邊道：“這種不辨是非，無視公平公正，隨意侮辱人的破公司，我不愿意呆！”

    看她是真要把事情鬧大，陳星上前抓住溫冉手臂：“溫冉，公司內(nèi)部的事，不要驚動警察?！?br/>
    溫冉看了眼陳星。

    她是她的組長。

    溫冉又掃了眼辦公室。

    所以人都看著她，用看異類的眼神看著她。

    就連一組的同事，也對她流露出那種表情。

    所以她只是被小小的侮辱了，受了點點委屈，主管都出面調(diào)和了，她還追著不放，這是她的問題。

    這個社會上，大家不都這樣過來的，誰敢說沒受過點點委屈，哪有像她這樣小題大做的。

    人格這種東西，不痛不癢，沒有幾斤幾兩。

    溫冉扯了扯嘴角。

    也對。

    人性就是這樣。

    當(dāng)向瀟月和她起爭執(zhí)時，對立面就是二組和一組，一組的人會站在她這邊。

    當(dāng)吳云姍這樣級別的人出面時，所有人都啞了聲，就連吳云姍包庇向瀟月的那套蒼白的托詞，大家都認(rèn)同是當(dāng)下最合適的解決方式。

    當(dāng)她報警的行為可能會對部門有所影響，對他們有所影響時，她就變成他們所有人的對立面。

    成年人，友好是平和狀態(tài)下的基本禮儀。

    一旦有利益沖突，那張面具就得撕下來了。

    大家都這樣。

    可這樣，是對的嗎？

    溫冉自己也給不出答案。

    艾薇又上來，輕聲安撫溫冉：“好了，今天就算了，知道你委屈了，不過沒什么大事，別沖動?！?br/>
    吳云姍把溫冉的神情看在眼里，想擊潰她的心防：“你就算報警了又能怎么樣，有誰給你證明？除了把事情鬧大，讓人看笑話之外，你......”

    “我給她證明。”一直站在溫冉身旁的李婉走過來，她聲音有些顫，“我確實看見文件袋只有紙張的厚度。”

    艾薇無語的閉了下眼睛：“你別添亂了。”

    吳云姍看向突然冒出來的李婉。她眼線重，妝感重，看上去精致但是兇。

    李婉有些慌的撇開臉：“我說...實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