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健康護理中心」是一個像體育館一樣的建筑，里面有著游泳池、籃球室、拳擊室，往深處走是相對安靜的場所——例如圖書室、音樂室、放映室等。

    但是不管是拳擊室也好、音樂室也好，你注意到從里面出來的大多是虎背熊腰的犬漢子——目測都是一些ss-大型犬。

    「護理中心」依然有許多警衛(wèi)人員，負責維持秩序以及保護心理矯正專員。眼前這些人形的大型犬看上去和正常人類的舉止沒有什么不同，但是你敏銳地注意到一點——他們對待警衛(wèi)人員的態(tài)度是服從的，對待矯正員則有時候會流露出“寬容”的神態(tài)。他們彼此之間也有明確的等級，你可以清楚地看出一起走出來的兩個犬男誰是“上級”而誰是“下級”。

    ……

    你和“戰(zhàn)神”去往的是“幼犬后花園”。

    你現(xiàn)在的身份不僅僅是“代理主人”也兼任了那位女性矯正專員的矯正助理。

    「同類并不會讓他感到親切，因為他與同類的關(guān)系長期以來一直是你死我活的競爭狀態(tài)。但是幼犬不同，毫無攻擊性的憨態(tài)可掬的幼犬，可以幫助緊張的大型犬下意識地放松精神?！?br/>
    你想起從藍牙耳機中傳來的女性心理矯正員的解釋。

    「與幼犬玩耍，可以初步讓他建立與同類的信任友好關(guān)系；同時，像人類一樣逗弄幼犬，也有助于他擺脫自己的犬性，培養(yǎng)他作為人的思維方式?！?br/>
    你的任務(wù)就是帶領(lǐng)“戰(zhàn)神”和幼犬玩耍，而女性矯正專員會通過單向玻璃觀察你們，并及時給予你提示。

    聽起來似乎沒什么難度，但是……

    一個毛茸茸的小腦到湊到你的掌心，伸出粉嫩的小舌頭去勾香噴噴的肉丁干。你伸出空著的手去摸小狗的腦袋，時不時撥弄兩下它軟塌塌的小耳朵。你看著捏著狗糧悶悶不樂地蹲著的比特青年，盡量用溫和的聲音解說道：

    “像這樣松開手，把手掌放低一點，如果它們沒有跑過來，就把手湊到它們的鼻子下面……”

    哀怨地看著你的比特青年聞言扭開臉，背對著你，一雙垂耳往腦后撇去，然后開始悶不吭聲地拔草。每當有不識趣的小狗靠近他，就發(fā)出低沉的喉音威脅它們離遠點。

    「他把自己等同于幼犬，并認為自己是其中受冷落的那一只。」耳機里傳來女性矯正專員的聲音，「他在嫉妒，沈先生。我建議你暫時放開懷里的幼犬，讓他獨自和幼犬接觸，而你在一旁指導。否則他很有可能會對幼犬進行攻擊。」

    你看著比特青年的背影，他過度的躬身使他的脊椎骨頂著單薄的衣服，呈現(xiàn)出隆起的痕跡。他發(fā)出“嗚嗚”的細微的聲音，并盡可能地將自己蜷縮起來，尾巴也蜷貼在屁股上——那更像是一種痛苦的姿勢，而不是憤怒。

    小狗還在你的手上吧嗒吧嗒地吃著，其他小狗聞聲也屁屁顛地跑向你，你的身上頓時掛滿了圓滾滾毛茸茸。“戰(zhàn)神”小心地回頭，用一種抑制不住嫉恨的眼神瞅向小狗，冷不丁擦上你的視線，立刻回轉(zhuǎn)腦袋，埋到膝上。

    他會攻擊小狗嗎？

    他看起來實在是幼稚——心里的想法全部一五一十地寫在臉上，而且就像是幼年期的犬類一樣對主人有著過度依戀的情感。但他和其他變形犬一樣，擁有著和人類相近的智商。他很聰明，他在忍耐。

    忍耐嫉妒的感覺。

    盡管那使他感到痛苦。

    但是那種嫉妒對你來說十分幼稚，如果因此就撫摸安慰他的話，無疑是在鼓勵他這種無聊的爭寵行為——大約是比特青年雖然強悍但思維太過簡單的緣故，你下意識地就將他當做蠢弟弟般思考起了他的教育方式。

    “嘶——”

    出神的你沒留心被爭食最兇的那只小狗咬了一下，你本能地抽了口氣，沒來得及反應(yīng)，就聽見一聲低沉的咆哮，那些蹬著短腿要往你身上爬的小狗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呲著牙叼住作惡的小犬的姜色短發(fā)青年一臉兇狠地甩了甩脖子，喉中發(fā)出一串憤怒的顫音，因為后頸被叼住而一動不敢動的小狗發(fā)出“汪汪”的討?zhàn)埪?。其他小狗則仰著頭呆若木雞地看著，比特青年一甩臉，小狗像個毛團被甩了出去，在草上滾了兩圈。

    “……”你皺了皺眉，覺得比特的反應(yīng)過激了，你還沒想好批評他的適當措辭，便感到指尖一陣濕軟。

    你低下頭，看到比特青年正伸出舌尖小心翼翼地舔舐著你被咬出一個血點的指腹——小狗的牙齒雖已發(fā)育，但大比特的反應(yīng)很快，使它沒來得及咬深，所以只是一個并不太疼的小傷口。底下的青年像是怕弄疼你一般一邊輕柔地、緩緩地舔舐著你的傷口，一邊抬起眼用擔憂又自責的眼神注視著你。

    你注意到那只咬人小犬在發(fā)現(xiàn)沒有接下來的懲罰后，便不再裝可憐，而是樂顛顛地翻了個滾爬了起來，繼續(xù)跑向你。

    比特青年注意到它，發(fā)出威脅的低沉喉音。

    小犬的腳步遲疑下來，然后像機器小狗一樣慢慢、慢慢地踱近，像是道歉又像是討好地低下頭用腦袋蹭了蹭你，當你摸了摸它的頭頂，它的迷你小尾巴便歡快地搖擺起來。

    比特青年懊惱地瞪了小犬一眼。

    “我的狗糧沒有了，你分我一點吧？”

    你一邊摸著小狗一邊對在一邊生氣的比特青年道。他聞言只是瞪大眼睛看著你，一臉不可置信和不贊同的表情。

    你：“伸手?！?br/>
    他悶悶不樂地伸出握著狗糧的那只手，在你淡然的注視中，垂下充滿抱怨的視線，攤開了手掌。

    你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他的耳朵。

    他抬起頭看了你一眼，雖然臉還孩子氣地繃著表達自己的不開心，但是眼睛卻變得又濕又軟。

    你拉低他的手腕，讓他用手去喂食小犬。

    “試著摸一摸它們，嗯？”

    比特青年用一種忍耐的眼神看了看在他掌心拱著腦袋的小犬——他完全無法在這種互動中感受到什么樂趣，更不想要摸這些像耗子一樣軟綿綿的小東西。

    比特犬生來就有取悅主人至死的秉性。

    「除了主人之外的一切都不需要親近」——一直被這樣培養(yǎng)長大的比特青年，更是將這種秉性發(fā)揮到了極致。他完全沒有辦法像正常人類那樣從獨自游戲中獲得樂趣，除了取悅主人，對他來說其他的一切都沒有意義。只要是為了主人，即使受傷流血也會感到滿足；然而如果沒有主人在場，那么無論和誰玩什么游戲，都會讓他有一種空虛到發(fā)狂的感覺。

    這種感覺以前還并不明顯，因為對于原主人，比特擁有的更多的只是敬畏而已。如果無法使主人愉悅，就會遭到毒打——長久地被這樣對待，便養(yǎng)成了唯恐使主人不快的敏感性格。但是眼前的你，不過是一個柔弱的青年而已，修長的四肢看上去那么脆弱，即使是一頭四十公斤的普通犬類撲倒你，你也沒有反擊之力。那脆弱得毫無防護的脖頸，可以在他一擊之下就動脈毀損。對于和狼甚至是豹子戰(zhàn)斗過的比特青年來說，殺掉你并不比咬死一只雞需要更多的力氣。

    然而，就是這樣的你，引起了他更多的恐懼。

    小的時候，他最害怕前主人將他的頭摁進水中，那種胸口發(fā)悶、肺部疼痛、惡心、耳朵里開始鳴叫、眼前一片黑暗的感覺讓人生不如死；長大后他最害怕前主人用帶鐵刺的棍子抽打他，那真的很疼，而且他舔不到傷口。

    ……但是那些都沒有被你漠視的感覺可怕。

    一旦你的眼睛長久地沒有注意到他，就會讓他開始越來越焦慮。

    他非常清楚自己不是什么可愛的小狗，初次見面又是那副可怕的樣子——你不討厭他就已經(jīng)很好了，怎么能指望博得你的喜歡呢……所以當你表現(xiàn)出對于其他犬類的喜愛，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克制而已。

    雖然在大多數(shù)時候暴躁易怒，但是作為從來沒有被疼愛過的犬類，即使有再多缺點，也絕不會有「任性」這種毛病。

    ——對于將主人視為至高無上的比特犬來說，只可能從主人那里獲得快樂。擁有著病態(tài)的忠誠和依戀心理的比特犬，對于你要求他所做的，如果能感到快樂的話，也只是因為他“完成了你布置的任務(wù)”。

    但對你來說，你只是將比特犬當做一個平等的“人”來對待。一個可能笨拙無知需要你的指導和幫助的“人”，而不是什么附屬物品。

    你抓著比特犬僵硬的手，帶著他的手放在小狗的背上。你的手指微微嵌入他的指縫，觸碰著那緊張得指背關(guān)節(jié)弓著僵成棱形的手指，然后帶著他的手順毛撫摸著小犬的背部。

    而后，你放開了手。

    遵照著你的意愿，比特犬就像是為曬麥場的麥子翻曬一般，笨拙而機械地耙著小犬的短毛。他努力試圖做好，就像是被老師布置作業(yè)說要撫摸課桌一百遍一樣，臉上帶著不得要領(lǐng)的神情——因為并不能理解這樣如何就會讓你喜歡他——但是在監(jiān)督下一臉認真地刻苦完成這項莫名的任務(wù)。

    他的手指變得稍微柔軟起來，撫摸帶上了節(jié)奏，底下的小犬軟綿綿地趴下，像是一條松軟的面包，愜意地瞇起了眼睛。

    “很棒吧，”你的手指揉捏著他的耳朵，“我摸你的感覺也是這樣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