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宮門深似海。
管顧祈兆說得很是為她著想,可顧靜媛心里仍然保持冷靜,沒有立刻激動做出昏頭昏腦選擇:“讓我好好想一想?!?br/>
顧祈兆沒有催促,而是笑著,眼中帶著一絲滿意,“可以。不過時間不多了,這一次入選者出宮之前,你必須下定決心。不然,兆叔也*莫能助了?!?br/>
“嗯。兆叔?!?br/>
顧祈兆命人架馬車回到顧府,送侄女去了兄長金風(fēng)送爽齋后,步行去了他自己“了凡齋”——原是一顧家長輩居所,清幽雅致且不提,處整個顧宅西北角,有獨立角門,出入,十分方便。
吳氏剛剛梳洗,見他回來,嗔怒抱怨一聲,“天不亮折騰什么。家里事情你也不管管,大嫂跟房弟妹鬧僵了,隔了幾天冷靜下來,都有心和好,就是下不來臉面,見天往我這里跑!你說又不是深仇大恨,至于么!”
顧祈兆眼神一掃,那兩個內(nèi)室伺候丫鬟忙不及躬身退下去了,吳氏張了張口,反對意見都來不及提。她氣呼呼瞪了丈夫一眼,只能自己對著銅鏡帶金絞絲耳墜了,
“自己家,還神神秘秘!那邊本來就對我們不放心,你故意如此,還真當(dāng)我們有什么見不得人話!”
“世事境遷,這里又不是云陽,隨便你由著性子!”顧祈兆耐著心道,“那邊自然對我們不放心。你對這兩個丫鬟掏心挖肺,她們就會一心向著你了?不會向那邊稟告我們消息了?就算她們有良心,你知道除了她們,還有多少暗棋?所以,多防著吧!”
吳氏咕噥了一聲,似乎抱怨防這防那太累了。
“對了。你剛剛說大嫂和房氏?她們有心和好,你就中間勸和吧。這么僵著總不是好事?!?br/>
“我才不費那個功夫,她們愿意來就來,不愿意來就拉倒。我費那個口舌做什么!”
“蠢!這是她們看得起你,給你一個臉面!”顧祈兆有些生氣了?!澳惴堑盟齻兠髡f?恐怕以后有什么事情都把你排除外!這是跟她們交心時候,你怎么還不懂事!”
吳氏有一個好處,平日里跟丈夫吵架拌嘴,但大是大非上從來都和丈夫一條心。見他動了真怒,立刻軟和了口氣,“瞧你。我就順嘴一說。哪能真不管不問?大嫂才是咱們四房內(nèi)宅主心骨——咱們來上京城時候你千叮萬囑,我能不放心上?”
“我這次是看大嫂心中有怨氣,幫著她晾一晾房弟妹呢??捶康苊米鍪虑?!她也配做一個母親?好好孩子不要。非得推給別人懷里。原先當(dāng)她出身高貴,是侯府千金,知書達(dá)理、舉止談吐,都是我們妯娌中拔尖。到了上京城才知道,馬蒂。就是一水貨!虧我她面前自卑了好幾年!”
顧祈兆聽到妻子抱怨,忍俊不禁,剛剛心頭火早散了,擺擺手,“以后不用對她自卑了。她是侯府千金,可選擇侯府早降等了!你雖然不是出身世族大戶??扇缃窦薜筋櫦?,是我們嫡四房明媒正娶媳婦!誰能小看你!”
吳氏笑著,眼神有點慧黠。順從靠丈夫身邊,“就怕我出身寒微,別人嘲笑你娶了個鄉(xiāng)下婆子?!?br/>
“我么……嘲笑也就嘲笑了,還能**不成!”顧祈兆先是調(diào)笑語氣,隨后臉色一正。“但咱們守義、守信不能!”
“大嫂做了多年宗婦,兢兢業(yè)業(yè)。沒犯過一絲錯。聽說顧家族老都對她十分滿意,族里女眷對她也是看重,說她雖然出身不佳,但相夫教子,有大家風(fēng)范。守禮又中了舉人,要不是為了堵外人嘴,恐怕不只是呆國子監(jiān)讀書了。他早晚有大造化?!?br/>
吳氏聽懂了弦外之音,大嫂翁氏被族老高看一籌,兒子又有功名身。她呢?她和她兒子呢?
“那咱們守義守信……都怪妾身,平日里沒有督促他們好好讀書。到現(xiàn),連個秀才功名都沒有……”
“這不怪你。兩個淘氣鬼,我天天棍棒打著,也沒教得他們能背誦一本詩經(jīng)!他們根本不是讀書材料!”這就是顧祈兆不凡之處,一般人哪里愿意承認(rèn)自己兒子比不上別人兒子?唯獨他,看得分明。
“所以,得為他們兩個打算打算?!?br/>
吳氏不是真蠢婦,仔細(xì)想了想丈夫近行為,掩著口,“啊,夫君打算讓元元進(jìn)宮,好提拔咱們守義守信嗎?”
“顧家走是文舉之路。十八歲之前沒有舉得功名,嫡出一脈也得不到多少家族資源。所以,只能靠族里女兒入宮,為家族里年輕人鋪路了。只要元元進(jìn)宮謀一席之地,守義守信就能進(jìn)御前侍衛(wèi),體面有光彩。也不會被家族遺棄。”
“可是夫君怎么知道,元元進(jìn)宮后一定會有出息?”
這個疑問,同樣縈繞顧靜媛心中。
回到金風(fēng)送爽齋后,她又補(bǔ)了一眠,睡夢中看到一輛又一輛宮車從她身邊駛過,車?yán)镒粋€個人比花嬌小姑娘,朝她露出或是甜美,或是嘲諷笑。奇怪是她怒火熊熊,恨不能把所有一切全部燒掉——只不過幾個小姑娘而已,她生氣什么?。恐档脛幽敲创笈瓎??然后,她找到了原因。一個人寂寞空虛冷回到空蕩蕩宮殿,看見一人多高鏡子里映照出衣衫華美、身軀佝僂,滿頭珠翠、一臉皺紋自己。
“?。“。“。 ?br/>
好可怕噩夢!
顧靜媛醒過來時還心有余悸。她不想知道顧祈兆為什么看好自己了,只知道她一生,決不能葬送宮廷之內(nèi)。否則,她一定會跟夢里一樣,變得神經(jīng)兮兮、滿懷郁憤、尖酸刻毒、殘忍自私……
比較起來,似乎劉一手也是個不錯歸宿?
不過,顧家女兒跟劉家早就不門當(dāng)戶對了,劉一手性格優(yōu)柔寡斷也不是個好丈夫人選。得想個辦法,淡化“二月生女”習(xí)俗對她影響。
七月流火,八月未央。
當(dāng)其他候選妃嬪八大世家女子宮中接受教導(dǎo)時候,外面忽然傳揚(yáng)起一個有鼻子有眼消息——說得是上個月顧家二十八娘進(jìn)宮面見太后,遇見陸家千金,心生嫉恨,便絞腦汁害得那陸家嫡出千金斷了腿!以至于無法參加備選,至今家里養(yǎng)傷。
不明真相人,都開始譴責(zé)顧家家教。
但也有一部分“明察秋毫”,起了疑心。顧家二十八娘,應(yīng)該是跟原高家人一起從平洲回來,小女孩就有如此心機(jī)手段?倒顯得陸家千金毫無是處了!陸家下人該死了!還有陸家千金住陸皇太妃宮中,那陸皇太妃也不小心防范?居然讓個小毛丫頭打得措手不及?
種種疑點,都說明內(nèi)情撲朔離奇!
八月末,顧靜媛被一輛不起眼宮車,悄悄接到內(nèi)宮中。
房氏和顧祈恩毫不知情,等知道消息后大吃一驚!
“怎么會?元元她……她八字不是不好嗎?宗人府怎么可能特意派人來接她?會不會是弄錯了?”房氏只覺得天旋地轉(zhuǎn),好不容易靠丈夫支撐才能站立。
顧祈兆當(dāng)著兄長和弟弟面,冷冷譏諷著,
“元元八字如何,外人不知道,自家人還不清楚?宗人府愿意派車來接,這是好事啊!”
顧祈恩有些生氣,“靜媛和靜妍都進(jìn)了宮!我兩個女兒!要是她們都……兄長可能賠我女兒回來!”
顧祈瑞連忙打圓場,“消消氣,這不是追究對錯時候。女孩們都進(jìn)了宮,彼此還有個照應(yīng)。只是,元元出生二月畢竟傳了出去,恐怕會遭遇些不公。兆弟,你到底做了什么?”
翁氏看了一眼眼中垂淚房氏,暗中搖搖頭,問了一句,
“可會傷害到元元?”
“兄長嫂嫂且放心。元元瘟疫那么極端可怕情況下,都能從容如意周旋。進(jìn)宮后,她自然有她主意。我們做長輩,只要無條件支持她就好?!?br/>
“可是二月……”
“二月什么打緊?只要玉清道牛鼻子愿意證明,說元元生辰八字極好,跟皇帝生辰是天作之合,不就好了?”
一聽玉清道,顧祈恩顧不得攙扶柔弱妻子,沖到顧祈兆身邊,抓著他衣領(lǐng),“你!你明明知道!”
“呵呵,你放心。玉清道早有了圣子圣女,同樣錯誤,誰會犯第二遍?尤其是代價巨大,直到今天還受影響!不得不說,祈恩,你想太多了!”
顧祈兆似乎把方方便便都想到了,兩句話就打消了顧祈恩憂慮。
沒有玉清道干擾,顧祈恩也不是蠢人,很想通了關(guān)鍵之處,前段時間流傳謠言。元元早說陸家千金腿斷跟她沒有關(guān)系,那么說來……
“是太后所為?”
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為什么陸家千金千防萬防,還是遭人算計。而且,顧太后為了平息謠言背后猜測,只能把顧靜媛借到宮中——宮中內(nèi)斗是一回事,讓天下人都知道她讓一個無辜小女孩背黑鍋,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前者無所謂,不過是無端牽連了誰。后者,則會讓人鄙視她行為,破壞她品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