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邁過一個又一個哀嚎不已的人,臉上雖然有不忍之色閃過,卻從未停下過腳步。
城管大軍攜摧枯拉朽的氣勢一路向前,一直將所有的摩尼教徒全都逼到城門處這才罷休。
幾個麻衣人此刻也不由自主地跟隨人群退到了城門,不過他們的遭遇卻并不那么好,而是被憤怒的摩尼教徒們一路暴打過來的!以至于幾人身上不可避免地出現(xiàn)了受傷的跡象。其中麻衣人老大格外慘一些,胳膊上也不知被誰用刀子劃開了幾道口子,鮮血沿著衣衫不停往下流淌。
城管隊員向兩邊閃開,露出一條僅供一人通行的道路來。
方正邁著不疾不徐的步子從人群中走了出來,來到摩尼教眾人的面前,看了看對方所剩無幾的一些人仍舊把幾個麻衣人團團圍住,甚至還有人拿著刀架在他們脖子上。
“沒想到吧?”方正淡淡道:“你們一千多人在面對城管的時候竟然會不堪一擊?”
麻衣人被挾制,臉色復(fù)雜地看著方正道:“哼,這次算我們栽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好像現(xiàn)在你們的生死并不掌握在我的手中。”方正譏諷地看著麻衣人道:“你們辛辛苦苦發(fā)展這么多年的勢力,到頭來卻成了導(dǎo)致你們喪命的屠刀。呵呵,我想請問你作何感想?”
麻衣人又羞又怒,狠狠瞪了眼用刀架著他的摩尼教徒。
那人似乎覺得自己受到了威脅,本能地想朝后閃躲,卻忽然想起如今是自己拿著刀架在別人的脖子上,于是頓住身形,將刀在麻衣人脖子上動了動,惡狠狠道:“你想干嘛?”
麻衣人感覺到脖子上的刀鋒接觸皮膚時的冰冷,渾身顫抖一下,隨后厲聲喝道:“還不放了我?難道不怕教主責(zé)罰嗎?”
“教主?”那人笑了笑,有些悲涼道:“我們走到今天這個地步全都是拜你們所賜,如果不是加入了狗屁的摩尼教,我們何至于走到今天這一步?”
方正笑了笑,對那人道:“你們都是身不由己,況且事情已經(jīng)到了這一步,不妨你將他們交給我,我保證放你們一條生路。”
“當真?”
那人眼里閃過驚喜神色,轉(zhuǎn)瞬又變得疑惑看向方正。他不明白為什么對方到了現(xiàn)在還能說出放了他們的話,雙方不已經(jīng)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嗎?
方正點頭:“你們只是被蒙蔽了而已,只要將主犯交出來自然便可離去?!?br/>
摩尼教徒們欣喜若狂,連忙把被挾制的麻衣人押到方正面前,親手將他們交給城管。
方正并沒有讓他們失望,在接手了麻衣人之后便讓那些摩尼教徒們自行離開了。
知州衙門。
方正端坐上首。
高喜昏迷不醒,再加上衙門里的官員都盡數(shù)被方正扒了官服丟入大牢了,所以整個青川城現(xiàn)如今也就只剩下他一個官了。
審問麻衣人的過程很是順利。他們在落入方正手里的時候就已經(jīng)明白了自己的處境,于是一個個搶著將自己所知道的所有情報都一股腦地說了出來,想以此作為籌碼來換取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從這些情報里,方正知道了這一切都是太子殿下所策劃的,他們的目的并不單純只是殺了自己,而是要奪取青川。因為青川毗鄰京城,而且地處蜀中自古以來便是易守難攻之地。太子想要奪取青川便是要以此作為他起事的根據(jù)地,一旦拿下青川之后,他便會將這么多年在暗中發(fā)展的勢力全都遷移至此,將青川打造城一座堅固的堡壘。
至于后續(xù)那就很簡單了,太子殿下會充分利用這么多年在朝堂上經(jīng)營的勢力,以此向皇帝陛下逼宮。若是成功了,他則順理成章的成為下一任皇帝。若是失敗了也無所謂,因為他還有一座牢固的青川城作為后援。待他回到青川之后再重振旗鼓,發(fā)動所有的力量和皇帝來一場殊死較量。到那個時候便是成王敗寇了。
方正搞不懂太子殿下為什么這么著急要當上皇帝,畢竟他都已經(jīng)是太子了,等皇帝歸天之后難道還會傳位給別人嗎?
這個問題麻衣人也并不知道內(nèi)情,只是說太子殿下對登基很是熱切,似乎有些迫不及待的味道了。
既然太子想要謀奪青川來作為和皇帝抗衡的資本,而且還妄想干掉方正。所以當方正得知這一切之后便下定決心一定不會讓對方得逞,哪怕就為了報答皇帝沒有因為福王世子的事情而通緝他的恩情。
幾天時間悄然過去,青川城并沒有因為知州大人的昏迷而出現(xiàn)任何亂像,反而比之以前似乎要好上許多了。最起碼以前在街上閑逛的那些個潑皮無賴一夜之間似乎消失得無影無蹤,整日里那些個身穿城管制服的人不斷在街上巡邏,讓原本治安就不錯的青川城更加安全了。
知州衙門后院,方正看著大夫給知州大人施針。
“大夫,怎么樣了?高大人究竟何時能醒過來?”方正不無急切地問道。
郎中從容地收起銀針,面對方正搖搖頭:“這個....老夫也說不準?!?br/>
面容疲倦的高明木然地用毛巾給父親擦著臉。他已經(jīng)在高喜的窗前伺候很多天了,可還是沒有等到他蘇醒的那一天。待得郎中走后,他抬起頭看著方正道:“局長,父親現(xiàn)如今昏迷不醒,青川城不能一日無主。這幾天我和弟兄們商議之后做出決定,打算擁立你做這青川的知州?!?br/>
方正大驚:“不可!朝廷任命官員有很嚴格的程序,若是按照你們的想法來做,何異于造反?”
高明默然良久,忽然出聲道:“其實咱們反了又何妨?當今圣上如今年事已高,許多事情已經(jīng)力不從心了,太子謀劃這么多年,就是為了當上皇帝。然而太子性情涼薄、陰險很辣,若是被他坐了江山,那還有百姓的好日子嗎?”
方正搖頭:“斷然不可,咱們已經(jīng)得罪了太子,就不能再和朝廷對著干了。”
高明凄然一笑:“和朝廷對著干嗎?太子為了奪取青川竟然能狠下心來害死這么多人,難道還指望他今后成為一個好皇帝?笑話!所以咱們何不趁此機會表明立場?況且說太子這些年在朝中和皇上已經(jīng)對立,若是咱們此刻主動站出來與太子對著干,不正好合了皇帝的心思?”
一番話說得方正毫無辯駁之力。的確,太子這些年的所作所為已經(jīng)流傳出來并且在民間造成了不小的轟動。很多百姓都在私下里感嘆若是他日太子登基,天下百姓就會陷入水深火熱之中了!而且高明所言并非沒有一點道理,皇帝如今的確年事已高,對朝堂的掌控也不如之前那般得心應(yīng)手了。
高明忽然盯著方正一字一句道:“所以咱們不妨幫圣上解決這個憂患?”
方正并沒有回答,而是淡淡說了句:“照顧好高大人,”便離開了府衙。
深夜的青川城是寂靜的,經(jīng)歷過了摩尼教的事情之后,再加上城管隊員這段日子的嚴查,一些經(jīng)常在夜里出來尋歡作樂的紈绔子弟們也紛紛被家里警告這段時間別自找苦頭。于是,整座青川城在夜間就變得寂靜無比。
方正獨自一人行走在空曠的街道上,他想一個人靜靜,好好想一想高明的話。雖說皇帝和太子不對付,但畢竟他們是父子,若是有外人貿(mào)然插手其中是否會造成他們父子的一致對外?
靜謐的黑夜中只剩下方正一個人的腳步聲。忽然,街道一側(cè)的房頂之上傳來一聲瓦片被踩碎的聲音,緊接著便是一道破空聲傳來。
正在沉思中的方正聳然一驚,連忙抬頭一看,只見一個身穿黑色勁裝的人正從高空之上朝著自己俯沖而下,在他的手上還握著一把明晃晃的刀!刀尖鋒利無比,刀身呈流線型,此刻正以一種一往無前的氣勢朝著方正飛快接近著。
方正雙眼猛的一縮,待得反應(yīng)過來之后為時已晚了。眼見鋼刀就要從他身上透體而過之時,忽然斜刺里唰的出現(xiàn)一柄軟劍堪堪頂住了刀尖。也不知軟劍究竟是何材質(zhì)所做,刀尖在與軟劍想觸碰的剎那便被一股大力彈開,險之又險地從方正身側(cè)擦身而過。
一股勁風(fēng)襲來,黑衣人順著刀勢從方正身邊掠過,雙方眼神對視的剎那,很清楚地能從黑衣人的眼神中看出震驚之色。
“雕蟲小技?!币坏廊擞皬暮诎抵酗@現(xiàn)出來,隨之而來的是一個冰冷的女聲。
方正定睛一看,頓時大驚道:“怎么是你?”
對黑衣人冷冰冰的女子在看到方正之后滿臉的冰冷之色隨之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滿臉復(fù)雜,隨后輕啟檀口:“你...還好嗎?”
黑衣人一擊不中立刻飛身遁走。在剛剛的交鋒中他已經(jīng)使出了全部的力氣,可饒是如此仍舊被那個冰冷的女子輕輕一劍便撥開了必殺的一擊。所以他很明白今晚的刺殺失敗了!
作為一名合格的殺手,在刺殺失敗后的第一反應(yīng)并不是與之糾纏,而是要立刻抽身遠遁!
眼見黑衣人即將消失在夜色里,女子冷哼一聲,隨后腳尖輕輕一點地面整個人就如一片落葉般飄身而去。
“哎....”方正正要開口叫住女子,卻發(fā)現(xiàn)為時已晚。兩道身影一前一后相繼消失在了黑夜中,只留下他一人在空蕩蕩的街道獨自惆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