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這么個瘋狂的家伙，心中最大的遺憾，居然是‘親族’？”無名的謫仙有些差異：“他居然會在乎？”

    而在仙人當中，這種人往往慣于追逐寂寞，追逐自己心靈的感動，所以根本就不會在乎他者――或者說，他們至多是表面上在乎他人。

    “我也很詫異啊?！泵犯枘练鲋X袋：“我一度懷疑，他其實是一個掩藏得很深的謫仙……我在他的腦袋當中，感受到了浩如煙海的東西。但是，出人意料的，我確實感受到他他思想當中不成熟的一面?！?br/>
    無名謫仙道：“怎么了？”

    “你應當知道吧，從某種意義上，我和他是一樣的東西。而在我上一次劫掠人口的時候……我曾經(jīng)回到了我這個肉身誕生的地方?！?br/>
    梅歌牧――或者說，凡人梅歌牧，出生在神京不遠處的一個小鎮(zhèn)里。那個小鎮(zhèn)因為謫仙李青峰的行動而受到污染，最后被包括進神京特區(qū)。而上一次在襲擊神京的時候，現(xiàn)在的這個梅歌牧確實去看過了那個小鎮(zhèn)的情況。

    “怎么說呢，確實是一種復雜的情感?！泵犯枘恋溃骸翱粗且患艺煸诳拊V自己丟了七八年的兒子，在祈求仙長保佑自己兒子回來……雖然情感上知道我和他們沒關(guān)系，而且血脈本能根本不應當影響到我的思維，但是……”他的左手無意識的用力握緊了自己的右臂：“看到他們，我就想要殺了他們?！?br/>
    “沒意義的行為。若是你真?zhèn)€下手，現(xiàn)在就回不來了?！?br/>
    “無意義的情感?！泵犯枘咙c頭表示贊同：“洪天大君根本不可能有這種情緒。而對我產(chǎn)生這種影響的，也就只有王崎――他心靈經(jīng)歷的歲月，真是少得可怕?！?br/>
    對于已經(jīng)取得長生道果，有轉(zhuǎn)劫之能的仙人來說，在意肉身的父母，實在是愚不可及的。不管是產(chǎn)生善意還是惡意，都不可取。

    “這必然是他的弱點?！泵犯枘恋溃骸叭f幸啊，他家鄉(xiāng)的信息，和護安使李子夜的陣亡檔案放在了一起。那份檔案密級又相對較低，我的人完全找得到。再加上他自己心靈印象的補充，由不得他不上當?！?br/>
    ――真正高深的幻術(shù)，有兩種。其中一種，是“絕對不會被識破的幻術(shù)”，第二種，則是“就算被識破了也依舊能夠發(fā)揮作用的幻術(shù)”。

    就算你真的知道了這是幻術(shù)，又怎么樣呢？

    你會上當?shù)摹?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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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幻境當中的時間已經(jīng)是深夜了。王崎窩著手中的戒指，表情冰冷。這個時候，他也就比桌子高一點。他扯下了自己身上的孝服，道：“居然開這樣的玩笑啊，我確實有點憤怒了?！?br/>
    戒指震動了一下，然后，如水的光華暈開。真闡子――眼鏡西裝版的神靈，而不是王崎印象當中的黑衣老者――出現(xiàn)在他面前。

    “怎么了？不裝了嗎？這里的劇情，不應該是一個黑衣老頭兒對我說教了嗎？”王崎看著神靈，道：“不追求逼真了？”

    “本來就不需要那么真實，因為你自己清楚這里應該會發(fā)生什么――你的內(nèi)心會補完這里的‘劇情’?！鄙耢`笑著打了個響指，于是，外面的天亮了：“還記得接下來發(fā)生的劇情嗎？你初聞仙道，卻不驚訝，也不激動，反而覺得狂躁。真闡子要你出門四下看看，看有沒有能用的資源……”

    王崎推開門，卻見到不準道人就在遠處，一個人擺開棋盤打著譜。他察覺到王崎的出現(xiàn)，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审E然間，那笑容變成“詭異”了。

    ――他發(fā)現(xiàn)了你手上的戒指。

    這次，神靈的聲音直接從王崎心底里出現(xiàn)。

    “你想表達什么？”

    ――你有沒有考慮，為什么不準道人明明就在爾蔚莊旁邊，哪里明明有兩大逍遙戰(zhàn)力，你卻依舊會死？

    ――在不準道人心中，你真的是一個“有趣的小友”嗎？你真的不是他眼中打發(fā)逃亡生活的一個小丑嗎？懷揣希望，練習他都看不上的功法――而在仙盟眼中，他也是這樣的吧？

    ――惡意傳遞著惡意。

    王崎又向前走了幾步。大約是資源不足的關(guān)系吧，他居然直接來到了村口的小樹林里。

    親不自禁的，他看了一眼不遠處溪口的大石頭。那里空無一物。神靈似乎也注視到了那里，原本的景致就要扭曲。可這時，王崎閉上眼睛，默運清心之法斬殺雜念。

    神靈微笑依舊，卻有些僵硬：“哪里應該有什么嗎？”

    “看起來，你們的情報能力也是有限。如果說這里真的是死后的世界，那死神還真是應該感到羞愧??！”

    王崎依舊放出嘲諷。

    神靈臉色陰沉。他似乎不準備隱瞞了：“笑吧，就趁現(xiàn)在笑吧?！?br/>
    王崎果然哈哈幾聲。但是，他心中的情緒卻翻滾起來。

    在遇到項琪和李子夜之前，他也不是沒有做過實證。但是，這里的實證結(jié)果，卻不能嚴格符合牛頓三定律，尤其是運轉(zhuǎn)民間流傳的呼吸法之后。這也是他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喪失信念的原因之一。

    那塊巖石之下，應該是有竹子制成的簡陋儀器的。只不過，那些儀器都在項琪到來之前而被王崎拆掉、扔走了。

    “也就是說，是從李子夜師兄的報告或者其他相關(guān)事件報告當中獲取的情報嗎？”

    王崎接著走著?？刹恢挥X中，又有什么東西壓在他肩膀上。

    他回過頭，卻發(fā)現(xiàn)又是那朵絹花。

    毫無預兆的，時間倒退回一天之前。

    “來來去去，就只有這么幾個場景嗎？”王崎冷哼：“好手段啊。但是，這種東西，可不是多經(jīng)歷幾次，就能壓垮人的?！?br/>
    這畢竟不是網(wǎng)游化的世界，每一次幻術(shù)都能造成**點傷害之類的。這種幻術(shù)若是第一次沒能讓人崩潰，那經(jīng)歷再多，也只能沖淡受術(shù)者對這一幕的情緒――簡單點說，就是讓他“看開。”

    “真的嗎？”神靈再次出現(xiàn)在王崎面前：“你這家伙，在初聞仙道的時候為什么不是狂喜，不是震撼，而是憤懣、狂躁呢？難道不是因為――它來晚了幾天嗎？區(qū)區(qū)幾天?！?br/>
    然后，人群開始倒退。

    仿佛錄像帶的倒映一般，時間倒流，人群開始后退，棺木被打開，放在靈堂之上。然后，有人將遺體取出，放在地上。接著，放在床上。王崎最后站在床邊，看著自己的祖父重新睜開眼睛，一點點吐出最后的粥飯，精神一點點好起來……

    日夜不停的輪換。這場倒退，居然持續(xù)了三年。

    王崎甚至都夠不到飯桌了。

    而在這個時候，時間定格了。

    王崎盯著神靈：“你什么意思？”

    “你在此世的記憶，應當是開始于這個屋子的?！鄙耢`看著王崎，問道：“在這里，你留下過遺憾嗎？”

    王崎沒有回答。

    “你清楚，你自己與這里的人并不是一路的。你和他們是不同的，完全不同。你心中存著另外一種可怕的智慧，這種智慧使你天然站在不同的角度。同村的人覺得你是個怪胎，家里的老人也覺得你難以親近……”

    神靈問道：“對于這一段歲月，你……遺憾嗎？”

    緊接著，王崎眼前一黑。他感覺自己被包裹在溫暖的水中，被包裹在什么柔軟的東西里。

    這里是子宮，是他未出生前的景象。

    “是否選擇出生？是/否”

    熟悉的幻術(shù)面板。王崎自己曾經(jīng)在靈凰島做過。

    “想要通過這種方法，就讓我否定自己的生命，淪喪自我？”王崎冷笑，選擇“是”。

    轉(zhuǎn)瞬之間，他就已經(jīng)到了襁褓之中。

    神靈出現(xiàn)在他面前，露出惡意的笑：“你媽死了?！?br/>
    王崎心靈微微一動。他記得自己的母親是怎么死的。難產(chǎn)，產(chǎn)后大出血。他選擇出生，就意味著……

    “順便再告訴你一件好事吧?！鄙耢`微笑道：“謫仙這種生物啊，很壞。他們由于那一點仙靈，天生就會比普通胎兒更加壯碩一點――不是仙靈本身的力量，而是仙靈吞吐元氣產(chǎn)生的次生影響。”

    他的眼神當中，露出的快意。這個理論當然是編的。仙盟都沒有做過全面的調(diào)查，梅歌牧只是殺人奪魂，又能調(diào)查多少東西？

    但是，只要王崎信那個結(jié)果就夠了。

    想到這里，他心中的快感更甚。

    “一個種屬的產(chǎn)道啊，本就是有限的。這壯碩一點……”(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