玊昱晅似乎思索了良久，幽幽道：“你的眼里就只有他嗎？”

    這幽怨的話語讓我好生無奈。他如此說，是否是在責(zé)怪我沒有去關(guān)心他有沒有服藥，可剛才他拉我手的時候，不是還生龍活虎的么，并沒有覺得他的身體有什么不適啊。

    但我也不能直接同他如此說。

    想到此處，又不免有些心虛，說道：“火紅靈珠，我會再補償給你?！?br/>
    “補償嗎？”他轉(zhuǎn)過身來，寬闊的肩膀像一座山一樣擋在我身前?！澳阆脲e了，我沒有多余的藥去救他?！?br/>
    我呆住，“那，為什么剛剛藥師跟我說……”

    “救了上官影勝的人并不是我，而是你身邊的那名女侍奉。”

    一句話激起千層浪，我怎么把身邊的人給忘了。

    風(fēng)吟手中有一顆火紅靈珠，是當(dāng)初我賜予她的，我知道；或者機緣巧合用來救了影勝?？沙酥猓屛以谝獾氖?，為什么既然已經(jīng)尋得了影秋，她卻一直不曾來看過我一眼；云生，至始至終不曾出現(xiàn)；而風(fēng)吟，她為何會假借他人之手，而不是親自來照顧我呢？

    我問道：“發(fā)生什么事了？”

    有樹葉飄落，風(fēng)吹得地上的落葉嘩啦作響，他伸出手，替我整理鬢邊已經(jīng)被風(fēng)吹亂的頭發(fā)，說：“如果你身邊的人背叛了你，你會怎樣想？”

    我將他的手拂開，道：“云生風(fēng)吟兩兄妹不可能背叛我，至少，目前不會。”

    他笑了笑，又說：“他們的確沒有背叛你?？赡愕纳磉叄F(xiàn)在并不是只有他們兩人?！?br/>
    “你是說...欞葉？”

    欞葉為什么要背叛我？和欞葉有什么關(guān)系？

    當(dāng)我意識到玊昱晅想要告訴我什么的時候，我的心忽地就沉了下去。這件事，會將影勝牽扯進來，將云生風(fēng)吟牽扯進來，除了她，還能有誰呢？

    但是她是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的？

    我抓住玊昱晅的衣袖，極力地克制著自己的情緒，道：“帶我去見云生?！?br/>
    影勝所在的小屋之后，有一小片瀑布，瀑布下的水潭右側(cè)不遠(yuǎn)，是百藥園，藥師在園子里，種下了很多藥草。往里走，見到數(shù)排的晾藥架子，一間別致的雅居，我推開門，走了進去。

    撲鼻便是各種草藥的香味。屋內(nèi)擺設(shè)了一個大藥缸，藥缸一側(cè)所設(shè)置的柜臺，看樣子是為了方便放置不同種類的藥物。柜臺之上，堆滿了各類顏色各種大小的瓶瓶罐罐。

    穿過大堂到隔壁小間，隔著一段距離，便聽見屋子里面女孩子嗚嗚咽咽的聲音，云生的聲音很輕，似乎是在安慰她。透過半掩的房門，看見風(fēng)吟端著個藥碗，抽搭搭的，云生面色蒼白的倚靠在床欄邊上，溫柔地揉著風(fēng)吟的頭發(fā)，不停地給她擦眼淚。

    我推了門，門“吱呀”的聲響驚動了云生，他睜著眼睛望向我，干燥的嘴唇動了動：“家主?！?br/>
    風(fēng)吟聽見聲響也轉(zhuǎn)過頭來，一見到是我，握著藥碗的手抖了一抖，終究是沒有灑出來。她將藥碗往邊上一擱，淚眼汪汪地就在我面前跪了下來。

    我知道她想求我什么，不過是希望我能救她哥哥而已。

    云生掙扎著下了床，風(fēng)吟扶了扶他，他便也跪了下來，低著頭道：“家主，您怎么來了？”

    我往邊上的椅子上一坐，說：“是你們自己沒有關(guān)好門，難道我要進來，還必須得敲門嗎？”

    云生的頭更低，回道：“云生不敢。是云生無顏再見家主，只因過往云生所犯下的一樁殺孽，竟，竟然害得家主深受重傷，云生，萬死難辭其咎?！?br/>
    我輕嘆，說：“景宏被時辰到的殺手所殺，你不過剛好就是那個人；當(dāng)初你并不想進入十二守護，但卻因為風(fēng)吟，而風(fēng)吟，又是因為我……按照你的邏輯，這件事歸根結(jié)底，豈不是要怨我了？”

    風(fēng)吟眼淚簌簌流下，云生拉了拉她的手，道：“云生絕無此意?！?br/>
    我將眼神瞟向風(fēng)吟。

    想著，她終歸是了解我的。影秋為了報仇，偷襲云生；影勝得知我去了十里云煙，前去救我，重傷瀕死。兩個傷患，她只有一顆藥丸，即便她當(dāng)時選擇救她哥哥，我一句話也不會責(zé)怪于她，可是她卻選擇了救治傷勢更重的影勝?？吹贸鰜?，這些日子云生很不好過，她這般狠下心地對她哥哥，卻是因為太善良了。

    玊昱晅告訴我這些的時候，我便想著是這么個原因。她不愿影勝就這般死去，也不愿看到我與影秋之間結(jié)怨更深。她哭，是因為覺得對不起自己的云哥哥吧。

    想到如此，不免回憶當(dāng)年，有人在我的食物中動了手腳，為此，所有與我扯上關(guān)系的侍奉全被送入了祭場，云生風(fēng)吟的娘親便是其中之一。

    在空桑，犯了過錯的人大都會被送去此處。三年一度的祭祀便是在那里舉行。到時候，自然便是由我以空桑秘法為全族祈福。我服了二叔三叔對于整個種族的掌控能力，竟然能將此事成功地包裝成無上的榮耀。但送到祭場的后果是什么呢，靈力盡失，容顏早衰，待經(jīng)過四十九日之后，便是死亡。

    至于這個祭祀，為何是族人生存必要條件，我真心不知。只是族長總是這般教育我，而祭祀，三年一度，也從未曾中斷過。

    其實，我的母親，并不是上一任靈女，而是空桑一對普通的夫妻。我最初的身份也不是靈女，而是祭子。祭子，便是下一代靈女的繼承人。上一任靈女在她十九歲之時歿去，于是年僅七歲的我一步登天，成為空桑最年輕的一代家主，并且，在八歲之時成功完成了自己的第一次祭祀。

    靈族之人生命較長，活個兩三百年不成問題。族長，已經(jīng)四百多歲了，樣貌卻正當(dāng)壯年。傳言靈女可永葆青春，的確，也從來沒有人見到靈女老去的樣子，因為歷代靈女，皆活不過二十五歲，傳到我，已經(jīng)是第一百九十三代了。

    我想靈女也是會老的，只是那最后的四十九天，她不愿意讓任何人看到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