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九死一生
蘇瀾并不是真的要去尋死,而將兩人包圍的侍衛(wèi),也不會眼睜睜看著她尋死。
所以,孫瀾幾乎剛跳下湖水,緊接著就被救了上來。
人沒事,那封信箋,卻因為沾了水的緣故,糊成了一團(tuán),再也看不清其中的內(nèi)容。
直至此刻,蘇墨鈺才長長舒出口氣,放下了一顆高懸的心。
人群一陣唏噓,皇帝也跟著感嘆:“你說你這孩子,性子怎么這么烈呢,朕也沒說什么,你何至于去尋死?!庇挚戳搜厶K墨鈺:“你也是,既然與孫家小姐情投意合,為什么不早點(diǎn)告訴朕?朕又不是那種不通情達(dá)理的人,你們真心相愛,朕必然會成全你們?!?br/>
蘇墨鈺心里發(fā)苦,面上卻要做出感激歡喜的樣子來,“微臣謝皇上隆恩?!?br/>
皇帝的心里也有些發(fā)苦,原本孫瀾是最好的太子妃人選,他甚至已經(jīng)草擬好了圣旨,準(zhǔn)備冊封她為太子妃,誰料她的心思,竟然放在了蘇墨鈺身上。
可惜啊可惜,他其實還挺滿意這樁婚事的。
孫家有錢,野心不大,又沒有兵權(quán),對皇權(quán)幾乎沒有威脅,就是孫瀾的身份,還不夠高貴,不過那不是問題,太子妃而已,沒有人規(guī)定過,太子妃一定會成為皇后。
如今,事情發(fā)展到這個地步,孫瀾是沒辦法再嫁入皇家了,皇帝一方面有些惋惜,另一方面,也有些氣憤。
若非閻婉清多事,將蘇墨鈺和孫瀾之間的事情捅出來,今日圣旨一下,孫瀾就算再鐘情于蘇墨鈺,也不能抗旨不尊,此后只要斷了她和蘇墨鈺之間的聯(lián)系與來往,這樁婚事,還是可行的。
蘇墨鈺一臉渴望地看著皇帝,在皇帝那張完美的笑臉下,也看出了遺憾與失望。
今天真是幾人歡喜幾人愁,皇帝想要利用孫家的財力,將孫瀾推上太子妃之位,誰知人算不如天算,準(zhǔn)兒媳就這么讓給別人了,皇帝這會兒心里定然堵得慌。
不過皇帝畢竟是皇帝,片刻的惋惜后,他便重整好心情,笑著道:“行了,別跪著了,今天鬧出這么大的誤會,全都是因為你!瞧瞧,讓人家姑娘受了多大的委屈,還不趕緊去安慰兩句?”
蘇墨鈺諾諾應(yīng)著,走到孫瀾身邊,握了握她的手。
孫瀾看她一眼,大概也是被嚇到了,這會兒渾身顫抖不停,連眼神都是空洞無焦距的。
她低聲道了句:“謝謝。”
謝她的聰慧,謝她的懂事,謝她的識大體,謝她的顧大局。
若非她反應(yīng)靈敏,猜出自己的意圖,拿著那封信箋跳下湖水,今天這事,只怕沒完沒了。
孫瀾幾不可察的點(diǎn)點(diǎn)頭,算是接受了她的道謝。
皇帝哈哈大笑:“朕以前怎么沒發(fā)現(xiàn),這倆孩子還真是般配!”
眾人跟著附和,般配般配,真是般配極了。
“這樣好了,朕明日便下旨,為你們二人賜婚。”
此話一落,蘇墨鈺渾身劇顫,下意識想要推拒,可嘴巴張張合合,始終說不出一個字來。
是她自己親口承認(rèn),與孫瀾兩情相悅,這可時候若是推拒,只會令人心生懷疑。
看了眼身旁的孫瀾,她微垂著眼簾,睫毛下漆黑的眼瞳,隱隱有水光顯現(xiàn)。
她在哭嗎?
是因為被迫嫁給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而哭嗎?
如果換了自己,怕是也會傷心欲絕。
一個女子,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嫁給一個自己心悅的男人,而如今,她的這個愿望被生生剝奪,這一輩子,都不會再有屬于自己的愛情了。
這是何等殘忍,何等絕望之事?
那么自己呢?在她說出愛慕孫瀾的那一刻,她看到了一雙悲傷絕望的眼睛。
就似明亮璀璨的星辰,驟然隕落。
熟悉的繾綣,愛憐,暖融全都消失不見,如今,那雙眸子里,只有平靜,只有無情,只有冷漠,只有漫天漫地的黑。
時值初夏,她的心底,卻一片冰霜,萬里蒼茫。
“恭喜蘇侍郎,終于抱得美人歸?!?br/>
“恭喜恭喜,蘇侍郎真有福氣?!?br/>
“本官早就覺得,孫小姐和蘇大人乃郎才女貌,天生一對,果然沒有看錯?!?br/>
“蘇大人,什么時候請我們喝喜酒???”
來來往往,全是道賀的人,幾分真心幾分假意,她已經(jīng)不想去猜測了。
她現(xiàn)在只覺得疲憊,非常的疲憊,想要找個地方躲起來,遠(yuǎn)離這些骯臟的紅塵俗世。
“蘇侍郎。”
熟悉的聲音在身前響起,她一點(diǎn)點(diǎn)抬起頭,目之所及,是一張俊美卻冰寒的面容。
“殿下?”
“恭喜?!钡瓋蓚€字,無波無瀾,無喜無怒,他的眼神,亦是冷得沒有一點(diǎn)溫度。
這個表情她熟悉,兩人第一次見面時,他就是這樣的態(tài)度,這樣的目光。
心口一陣刺痛,像是有人拿刀,一下一下在戳著心窩。
一陣風(fēng)過,將他赭黃的衣袍下擺吹得獵獵作響。
周圍一片寂靜,她唯一能聽到的,只有他口中道出的恭喜兩字。
晚風(fēng)將赭黃的衣擺送到了她的面前,抬了抬手,恍惚中想要抓住他的袍角,他卻退后一步,居高臨下的眼神,輕蔑而沉冷。
她的手頓在半空,看著空落落的掌心,輕輕扯了扯唇,也漠然道出兩字:“多謝?!?br/>
寬大的袖口下,握著一只黑色的錦盒,他無意識地收緊了五指,錦盒鋒利的邊緣,割裂了掌心,他卻渾然不知。
終究,他漠然轉(zhuǎn)身,朝著與她相反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皇帝已經(jīng)在侍衛(wèi)的保護(hù)下回到寢殿,經(jīng)過一番徹查,發(fā)現(xiàn)刺客一說,純屬無稽之談,不過是一個偷兒,盜走了幾樣貴重的銀質(zhì)燭臺和餐盤,打算偷運(yùn)出皇宮倒賣,被閻婉清夸大了事實,惹出后面的一系列麻煩。
一場簡簡單單的壽宴,卻突變連發(fā),今日有幸參加宮宴的人,也體驗了一把什么叫做人生如戲。
大概此后的一個月,人們都不會缺乏茶余飯后的談資和笑料了。
好好的宴席不歡而散,魏全跟在容薊身后,一路戰(zhàn)戰(zhàn)兢兢回到了東宮。
以往殿下也會有心情不悅的時候,但沒有哪一次,如此刻這般,渾身上下都透著陰厲的氣息,似狂烈的風(fēng)暴,猛烈的地動,令人膽寒不已。
他知道,殿下這一次,是真的生氣了,而且,非常非常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