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勒,來——把藥吃了。”
雖然不情愿,銀發(fā)的青年卻還是乖乖張開嘴,把遞到他面前的藥劑吞了下去。
而一旁,罩著黑色斗篷的青年正滿臉不耐煩,沖著他自己的右手大吼,哦、應(yīng)該是沖叼住他右手手腕不放的小家伙亞度尼斯在咆哮——
“松口,給我松口!我才不是怕你,你吐我再多口水也沒用!小心眼,竟然記仇到現(xiàn)在,要不是那片龍鱗……哦,該死的松口——!”
對此情況
都已經(jīng)兩天了,羅勒混亂的神智卻還是沒什么起色,看著他那雙緊隨自己而動的眼珠,凌霄發(fā)出了迄今為止不知道第幾次的嘆息。
當(dāng)日從昏睡中醒來,視覺聽力都恢復(fù)如常,除了那件變得破破爛爛,到處是血跡的布袍提醒著凌霄曾發(fā)生過什么外,全身上下都看不出一點受傷的痕跡。還來不及對此狀況多做驚疑,發(fā)現(xiàn)自己正背靠著羅勒躺在他懷里,下意識轉(zhuǎn)過頭去之后,凌霄這下卻是徹底驚呆了——
羅勒曾經(jīng)那對光華流轉(zhuǎn)的金色眼瞳,被鮮血般的赤紅取而代之,銀發(fā)散亂,衣物殘破,在凌霄連連追問之下,他的回答卻是顛三倒四,記憶心智似乎都變得非常紊亂無序。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羅勒至少還能認人,他記得凌霄,且與清醒時相比甚至更變本加厲,黏著凌霄不肯有半步擅離。
兩人的相處與往日也并無不同,羅勒依舊是面無表情惜字如金的模樣,只是內(nèi)在脾氣性格卻已經(jīng)大為不同,往往凌霄一個不注意,他就已經(jīng)與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一直跟著他們的那位斗篷青年汪林奇掐了起來。
對了,羅勒甚至還會跟亞度尼斯鬧別扭,提著小家伙的尾巴,將其丟到一邊去這樣的舉動,在這兩天時間內(nèi)不知道發(fā)生了多少次。
對此,又是頭疼又是無可奈何,凌霄只能暫時聽從汪林奇的建議,每天按時給羅勒服下定量的解毒劑以觀后效。
“嗯,怎么了?”
見對面的銀發(fā)青年伸出了一根手指點住他的眉心,還揉了一揉,凌霄這才反應(yīng)過來,估計是自己又下意識把眉毛皺了起來,“好了,我保證不會了?!?br/>
短短兩天時間,他已經(jīng)摸透了這個比之前更加別扭的青年的脾氣——如果一件令他在意的事不向其作出明確承諾,那么他那雙紅彤彤的眼珠會一直盯著眨也不眨一下,看啊看,直看到凌霄徹底地投降為止。
見銀發(fā)的青年眼神閃動,似乎終于心滿意足放下手,挨蹭在自己身邊的樣子,凌霄不由得失笑:“羅勒,我們快點離開這里,然后去找吉吉大人好不好?”
先知他一定知道讓羅勒盡快清醒過來的方法,可眼下這個境況,談何容易……凌霄環(huán)顧四周,幾乎又要忍不住緊鎖眉頭嘆出氣來。
當(dāng)日凌霄囑托羅勒離開,本意是要離開這片泰勒斯之眼范圍內(nèi)的密林,并且遠離香料鎮(zhèn)。卻沒有料到陰差陽錯,羅勒出了這樣的狀況,結(jié)果,人事不省的他被糊里糊涂的羅勒背著,在這片叢林內(nèi)竟是越走越遠,深入到了連斗篷青年汪林奇都未曾涉足過的區(qū)域。
與不時狹路相逢的一些奇異生物正面交鋒,幾個人有驚無險,轉(zhuǎn)悠了整整兩天,終于毫無疑問,確確實實,宣告迷路了。
這個泰勒斯木之眼,現(xiàn)在看來竟是一個少見的、全新的內(nèi)眼裂隙。其中的生物,最開始攻擊凌霄羅勒他們的巨藤怪也好,葉片顏色由始至終濃綠不褪,會溢出奇異樹汁的樹木也好,都是未見任何書面記載的品種。
凌霄吃不透這裂隙究竟有多大規(guī)模,當(dāng)時急于尋找羅勒的蹤跡,什么也沒注意就冒冒失失闖了進來。如今再仔細觀察這個植物裂隙,也不知是來自哪個遙遠異星的投射,凌霄運用地球時那些方法,卻都不能判定如今他們身處的準確方位。
這片莽莽森林內(nèi)的樹木,枝杈葉片生長得都異常對稱,借助羅勒的力量連續(xù)砍倒了幾棵樹后,凌霄又發(fā)現(xiàn)橫截面除了不停溢出綠色汁液外,表面卻非常光滑沒有地球樹木通常會有的年輪。
即使爬到了樹冠頂部,抬頭仰望卻只能看見黛綠色的漩渦光團在徐徐轉(zhuǎn)動。天空渾濁,沒有日月星辰,沒有云層光線,只是一片由飄蕩不定的煙霧塵屑所組成的灰色混沌而已。
“汪先生?!币娏_勒對自己的提議不反對也不點頭,一副有聽沒懂的模樣只是定定望著自己,凌霄心下焦慮卻又不能表現(xiàn)出來,他轉(zhuǎn)身朝正鬧得不可開交的小龍崽亞度尼斯與汪林奇開口道:“我們繼續(xù)走吧,這里的樹木比剛才更稀疏了一點,再往前面說不定就能找到出路了。”
“隨便?!?br/>
漫不經(jīng)心地甩著手腕上滴答的口水,那只見凌霄伸手召喚,就立馬屁顛顛飛撲了過去的小東西總算是松了口。
身為亡靈不需要進食,就算在這里繼續(xù)轉(zhuǎn)悠一百年也無所謂,所以汪林奇確實并不著急。當(dāng)然,能夠立刻找到路離開這片陰沉的森林他自然是樂意得很。如果在脫困之后,有辦法徹底擺脫那條手鏈的咒縛,那就更是再好沒有了。
汪林奇在心底默默盤算著,隨即便跟在了凌霄羅勒兩人身后。
找不到可以明確方向的參照物,三人一龍只能摸索著前進。
由羅勒保管放有食物貯藏符的皮囊,早就在之前不知被他遺失到了何方。多虧一直跟隨著他們前進的汪林奇,能夠辨別出一些可供食用的植物果實,否則就是沒有因那些陌生而危險的生物攻擊而喪命,凌霄他們也撐不了多久就會因饑餓而死了。
“……小心?!?br/>
還沒走出多長的距離,羅勒就拉住凌霄不讓他再往前,野獸般的直覺似乎再次發(fā)揮了作用。手心中,赤金色長劍再次凝形顯現(xiàn),高高跳起至空中,羅勒擰身揮出了一道細長的月牙形金色劍氣,向著前方兩三米處、綠色腐葉層之下隱沒而去。
‘噗嗤’一聲,似乎是羅勒的劍氣精準擊中了什么東西,隨著向兩側(cè)四散飛舞的綠葉紛紛揚揚再度飄落回地面,劍氣攻擊范圍內(nèi)留下一道細窄的深坑,露出了被侵染成青綠的土壤地表。而靠近土坑最中間的位置,被劈裂成兩半的某個邊緣長滿鋒利鋸齒的圓形兜狀植物,如同活物般鼓動了幾下,綠色的汁液滲進土層,之后終于不動了。
“又是這東西!”后面的汪林奇也飄上前來,身體懸空圍著那個怪東西的殘軀嘖嘖有聲。
這個扁平的、悄無聲息蟄伏在腐葉層下的植物,形態(tài)跟地球的捕獸夾異常相似,但它確實又是植物,土壤之下扎著深深的根莖。
凌霄曾看到汪林奇用一段小臂粗的樹枝試過,才剛碰觸到它像張裂開大口般的兜囊邊緣,那兩排密集排列的圓形鋸齒,就猛地合攏咔嚓將那樹枝干脆利落截斷了。
速度與力量之快之大,令人毛骨悚然。
隨著這一帶植被逐漸稀疏,地面上小型的植物漸漸越來越少,剩下的全是些異常高大粗壯的參天巨樹,而松軟的林間腐葉層下,這種植物卻分布得密集起來。一個疏忽大意,可能就會像踩地雷那樣踩中,被血淋淋咬下半截小腿,若是被襲擊的生物失去平衡摔倒后,也許就連性命都不保了。
真的是非常詭計多端狡詐的植物。
兩天來,面對許多古怪危險的境況,凌霄幾人也漸漸琢磨出了一些規(guī)律。這個植物裂隙的嗜血食人生物們,似乎都默契遵循著嚴格的地盤意識,一片區(qū)域內(nèi)通常只存在著一種獵食者,不會多也不會少,極少有混雜而處的情況發(fā)現(xiàn)。
這對凌霄他們這樣的闖入者而言,自然是個天大的幸運。但即便是這樣,兩天的時間里三人還是沒有一刻松懈,面對剛才這樣埋藏在落葉之下的可怕殺手,再小的分心承受的都將是災(zāi)難的后果。
“走吧?!?br/>
見收回長劍的羅勒又折返到他身邊,凌霄微笑了下沖其點點頭,便摟著好奇探出頭盯住地面上那怪東西直看的小龍崽邁開了腳步。
雖然凌霄也曾奢望過,能夠像羅勒那樣動作優(yōu)雅流暢地解決掉潛伏的麻煩,但那天應(yīng)付那巨藤怪物之際,因為擔(dān)憂羅勒心切而爆發(fā)出的力量卻是如曇花一現(xiàn),完全不見了影蹤。
個性認真的凌霄,甚至像幻想文學(xué)中擁有稀世武功的俠客那樣,什么凝神靜氣,氣沉丹田,統(tǒng)統(tǒng)試過一遍,結(jié)果除了讓他覺得自己像個傻瓜,被一旁冷眼旁觀的汪林奇狠狠嘲笑之外,自然全無一絲用處。
被毫不顧忌的取笑鬧得實在困窘不堪,凌霄無法可想,只好暫時放棄。
“等等,前面好像有什么……”
也許是因為飄得夠高的關(guān)系,在逐漸開闊起來的林地間,小心避讓著繼續(xù)走了一段路程之后,跟在凌霄跟羅勒身后的汪林奇,反倒是率先發(fā)現(xiàn)了情況。
他瞇起一雙深黑色的眼珠,上半身向前微微探著,斗篷下蒼白的臉部表情似乎有些遲疑,“看不清楚,不過——”
“走?!绷_勒卻不理他,對他游移搖擺不確定的語氣雖然臉色淡淡的,赤紅色雙眼卻趁凌霄不注意,用力瞪了汪林奇一眼。留給其一個十足鄙視的背影后,便不管倒霉的汪先生氣得破口大罵直跳腳,施施然拉著凌霄先一步向前而去>了。
凌霄不準他再用劍砍這個討厭的家伙,說那樣不好。那他偷偷欺負,哼。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