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沒有對任何人說過，但時記，一直都在擔心著時令以后的生活……

    他總覺得這孩子以后，生活是要困難的。

    這不僅來自于他的感覺，還來自于他對現(xiàn)實的分析。

    時令是學(xué)習還可以，但這個感覺感覺更像是被王娜逼的，如果王娜放任一些，也許，就不行了。

    而他實在是聽了太多，靠家里管，小時候還行，大了就不行了這樣的事。

    所以，他總感覺到了高中，時令的學(xué)習就要不行了……

    不行了怎么辦？

    別人是靠補課，時令行嗎？

    就算行，王娜也是要說的，何況，他還想讓時令高中就住校。

    脫離了父母的孩子會怎么樣，他實在是太知道了——在火車上，真沒少見！

    所以他一直積極地存著私房錢，盡力的找能幫助的對象——他知道很多東西，他沒有辦法給時令，別人卻是可以的。

    他做這些，也沒想過要讓時令知道，也沒有想過時令知道了會如何。

    他做老子的，幫兒子做點事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

    其實，他已經(jīng)很對不起時令了。

    但是現(xiàn)在是什么？

    他的兒子已經(jīng)能掙錢了！

    別的不說，只是那六萬的簽字費就是多少大學(xué)生第一年的工資！

    而各項隱性福利看下來，哪怕未來兩年時令都踢不上比賽，并且也沒有升上職業(yè)隊的話，也是很不錯的！

    而且，這些明顯的都還是可以談的！

    自豪?。?br/>
    這時候時記是真的自豪，不過在同時也有些糾結(jié)。

    他早先的那么多算計準備，都沒有用了？

    很空虛有木有！

    當然在同時，他也在猶豫，要不要同時令說，要是早先他一定是不說的——再怎么說，時令也還是個學(xué)生，哪有初中不上完就去踢球的？而且，不管商城隊現(xiàn)在怎么說，整個國家足球的形勢都不是太好。

    他兒子還這么弱！

    受傷了怎么辦？

    生病了怎么辦？

    還是踏踏實實的考學(xué)最安全。

    不過在這個時候，他又有一種不說不行的感覺，首先，是尊重……

    早先他沒有想太多，而這兩天的經(jīng)歷則讓他知道，他以前，有些太不尊重時令了；

    其次，也許這個消息能令時令更高些點？

    他想著，坐了下來，拍了拍時令的手，后者遲疑的抬起頭，時記笑了下：“要不要喝點牛奶？”

    “啊？”

    “時間也差不多了，喝了牛奶……嗯，也能睡覺了?！?br/>
    時令抿了下嘴，本來想拒絕的，但想到自己剛才想的事，又點了點頭——他要找齊振云說清楚，就要早點恢復(fù)！

    牛奶有助于他恢復(fù)！

    他這突然點頭，倒弄的時記有些不適應(yīng)，不過很快的，他就反應(yīng)了過來，從旁邊給時令拿了一盒，給他插上管子，遞過去。

    “謝謝爸爸?！?br/>
    “你這孩子，謝什么……嗯，有件事，我要同你說下?！彪m然拿定了主意，真到了要說的時候，時記又有些猶豫了——如果時令現(xiàn)在就鬧著去踢球怎么辦？不過應(yīng)該不會吧，時令一向聽話……

    “爸爸？”他為難的樣子，就讓時令誤會了，猶豫了一下，“是不是……”

    “??？”

    “……如果是媽媽的話，我沒關(guān)系的?！?br/>
    時記一震：“什么？”

    “爸爸早上也說了，我高中就能上住宿學(xué)校，其實我現(xiàn)在也可以的，雖然沒有學(xué)校住宿，但我可以在外面租個房子……爸爸不用為難的，我、我也能照顧好自己。”

    時記僵在了那兒，看著時令慢慢的，白著臉說自己可以，他的心完全團在了一起，一時間，疼的他忍不住倒吸了口氣。

    他的兒子！

    這就是他的兒子啊！

    “我會自己做飯，打掃衛(wèi)生也沒有關(guān)系，洗衣服也能洗干凈……”

    “說什么呢！”再也聽不下去，時記一聲大喝，時令頓時就怔住了，時記吸了口氣，“別想這些，這些……嗯，是我和你媽媽的事情，不管怎么樣都和你沒有關(guān)系，你都不用管?！?br/>
    時令看著他，沒有說話，那眼中已經(jīng)帶出了一切——真和他沒有關(guān)系嗎？

    怎么會沒有關(guān)系呢？！

    時記不去看他，徑自道：“剛才來的兩個人，其實不是我的朋友，是來找你的?！?br/>
    時令一怔，他知道剛才來了兩個人，雖然只是露了個頭，他倒也是見到了，不過沒有在意，因為他不認識，而時記剛才也告訴他，是他自己的朋友，怎么又變成來找他的了？

    找他做什么？

    他不認識啊，難道是學(xué)校的？

    可學(xué)校……怎么沒有劉老師來？高老師也沒有，再不濟，也要有張老師吧……

    “他們是商城隊的。”時記慢慢的開口。

    “商城隊的？”

    “嗯，他們……想要你過去踢球?！?br/>
    時令張大了嘴，先是疑惑，再是呆怔，再之后，就是驚喜：“讓我，去踢球？”

    “嗯……不過我覺得你還是學(xué)生，還是要以學(xué)習為主的，真要想踢球的話……”

    “爸爸，他們真的要我去踢球嗎？”沒等他說完，時令就抓著他的手，“真的嗎？真的嗎？”

    時記在心中嘆了口氣：“當然是真的，不過你先聽我說完……”

    時記想讓他冷靜一下，不過這個時令已經(jīng)沒有辦法冷靜了。

    商城隊！

    商城隊啊！

    商城隊來找他，讓他過去踢球！

    在這一刻，他很有一種想要大叫的沖動，更想抓著齊振云說，你聽到了嗎？聽到了嗎？商城隊來找我了！商城隊讓我去當球員了！

    ——雖然此時齊振云并不在這里。

    他們在踢足球的間歇，其實也是有討論過職業(yè)隊的，而不可避免的，討論的最多的就是商城隊，特別是在同十六中比賽后，當時李致遠就說：“都說那個誰誰誰要進什么商城青年一線隊，我看，還是咱們的時令更靠譜些！”

    “誰誰誰？”

    “就是誰誰誰！”

    “真不記得名字了？”

    “要你管！”

    ……

    李致遠和曹墨然的嘴仗像玩笑，但他也不是沒有心動過。在過去他是沒有想過什么商城隊的，那離他太遠了，他不行！但是，隨著一場場比賽下來，隨著場邊高呼自己名字的人越來越多，隨著……他也是，越來越堅定了！他開始覺得，自己還不錯。

    起碼在足球上。

    然后他也有想過，自己以后要不要踢職業(yè)，不過他是拿不定主意的——他喜歡足球，可就要踢職業(yè)嗎？

    新聞上都說，職業(yè)很黑暗的。

    而且，他離職業(yè)還有些距離吧……

    雖然說他們贏了十六中，不過，真有很多地方是運氣的。

    “我覺得我們可以！”這是齊振云告訴他的。

    “??？”

    “為什么不行呢，我們真的要比一些商城隊的都踢的好，如果他們都可以的話，我們?yōu)槭裁床豢梢?？?br/>
    “可是……可是我們真要踢球嗎，以后就踢球？”

    “那你還想做什么？”

    “啊？”

    “要當博士后嗎？”

    “??！”

    “要去北大清華嗎？”

    “哈！”

    “還是要當科學(xué)家？”

    他把頭搖的飛快。

    “那你要做什么？”

    “我、我不知道……”他咬著下唇，想著自己的未來，其實他想過很多次，但他也不知道未來要做什么，只有道，“總是，要找個工作的，然后掙錢，嗯，要找個掙錢的工作！”

    他點點頭，確定了自己的想法要掙錢！

    結(jié)果倒是齊振云有些疑惑了：“你要掙多少錢？”

    “啊？”

    “掙錢分很多種的好吧，你掙十萬八萬也是掙，一萬八千也是掙，你要掙多少?！?br/>
    他當時很是糾結(jié)，遲疑了好一會兒才吞吞吐吐的說就是掙個一般人的工資，而當他說出這個答案，別說齊振云了，就是馬進德看他的目光都有些異樣。

    “掙個一般人的工資就是你的目標？”齊振云微微皺著眉。

    “啊……最好要比一般人多一些。”他想了想，不是太敢確定，結(jié)果很快就被齊振云打頭了，“你只是掙了個比一般人高一點的工資，叫什么目標??！”

    他沒有說話，心中則充滿了不確定——因為長久被打擊，他對自己，真沒有什么信心。

    “既然你本來也沒有什么目標，那就來踢球好了！”

    “哈？”

    “只要進入職業(yè)隊，還是能完成你的夢想的！”

    “……那不是我的夢想啦。”

    “那你的夢想是什么？”

    他說不出話了，他的夢想是什么？如果是他上小學(xué)的時候，一定會說是希望爸爸媽媽不要再吵架了，而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知道，那是永遠也不能實現(xiàn)的了?，F(xiàn)在呢，現(xiàn)在他的夢想是什么？

    “反正你也沒有別的夢想，那就來踢球吧！到時候咱們一起進職業(yè)隊！”

    齊振云一錘定音，他沒有說話，心中卻是充滿忐忑的……齊振云是一定沒問題的，他呢？他也可以嗎？

    嗯，他也可以的！

    他是這么想的，但是，再給他兩個膽子，也不會想，現(xiàn)在就有商城隊的人來找他！

    可是，真的有了！

    想到這里，他又抓住時記：“爸爸，他們是只讓我一個人去嗎？”

    “??？！”時記懵懵的，現(xiàn)在最大的感覺就是，好像……不太好了！他兒子的確打起了精神——這狀態(tài)，別說精神了，雞血都有了！但他剛才想的所謂的控制著時令，很有可能做不到了！

    不行不行，說什么也不行！

    “有沒有提到別人？”

    “什么？”

    “就是有沒有說我們隊還有別人同我一起？”

    “這個，沒有，不過時令你現(xiàn)在還小，你聽我說，商城隊這個事是不行的，等你成年了，如果想去，我們再來討論好不好？”他本來沒有想這么快就說自己的意見的，在他的想象里，是先振奮一下時令的精神，然后再慢慢同他分析，告訴他，這條路目前不是太好，但時令實在是太興奮了，他必須在第一時間表達自己的態(tài)度。

    時令怔住了，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只覺得腦子有些亂。

    他爸爸不想讓他去商城隊——但他本來也沒想去??！

    是，他一直盼望著過去，可他真沒有想到現(xiàn)在就去??！

    但他爸爸不同意，所以，所以他就是不能去了？

    不能去他應(yīng)該是難過的，可是……

    時令只覺得心中一團亂麻，呆呆的看著時令，不知道要怎么表達了，如果是早先，他不會說什么，他已經(jīng)習慣了父母讓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是現(xiàn)在……雖然他沒有就要去踢球，但被齊進這么明確的反對著，就是想表達一下自己的意見。

    他，是愿意去的！

    也許不是現(xiàn)在，也許不是立刻，但他是愿意去的！

    可是，他要怎么說呢？

    怎么才能把自己的想法給說明白呢？

    看著他呆呆愣愣的樣子，時記有些不忍，摸了下他的頭：“今天也晚了，你早點睡吧。”

    他說著，就轉(zhuǎn)身去給時令拿了洗漱的，用盆幫她接著水，讓他刷牙，又拿了熱毛巾給他擦了臉，

    做完這一切，他自己也去洗漱了一番，隨即就關(guān)了燈。

    醫(yī)院的燈不可能真的完全關(guān)了的，但頭頂?shù)拇鬅袅碎喿x燈都可以關(guān)掉，雖然還有窗戶那邊透來的光亮，也是暗了許多。

    另外一張床還沒有人，時記就躺在那邊。

    時令不是一個事多的，但今天實在是發(fā)生了太多事，所以他躺在那里，迷迷糊糊的就有些要睡著了，而就在他迷糊間，突然聽到旁邊傳來一個聲音：“如果，我就想踢呢？”

    聲音很輕，仿佛是不敢大聲的，但語調(diào)里，卻有一種決絕，時記的身體，頓時就僵住了。

    就想踢？

    就想踢足球？

    這怎么能行！

    但是要怎么拒絕呢？

    再次說不行嗎？

    他已經(jīng)說過一次了，再說，會不會不太好？

    他也是見過王娜教育時令的，那種絕對，那種霸道，他其實不太贊同，只是他不好反對，輪到他自己的時候，他就不想再那樣，可要怎么說呢？他思來想去，好在時令總算沒有再追著說，他等了片刻，暗暗的松了口氣，卻不知道那邊的時令又非常決絕的下定了決心！

    一定，要同齊振云說清楚！

    現(xiàn)在有了這個借口，更……能說清楚的！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