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船首上漆著的“摩尼丸”三個大字，艾洛扶額長嘆：源稚生，你還我美麗善良可愛的摩尼亞赫號！

    源稚生同學正倚在船舷邊，抽著他喜歡的mildseven，看愷撒剝剛才買來的帝王蟹。路明非和橘柑一邊嘰嘰咕咕討論今晚坑爹的8級大風和2米高浪，一邊垂涎等著愷撒燉魚湯。艾洛跟楚子航也暫時說不上什么話，索性和源稚生湊一堆，聊聊今晚的天氣到底有多糟糕。

    源稚生說日本分部總會有萬全的準備，他們完全不用擔心摩尼亞赫號翻船。艾洛則揮手表示她對這件事不上心，并且敏銳地發(fā)現(xiàn)今天的源稚生好像有哪里不一樣。相比于前兩天試圖迎合愷撒小分隊的喜好，他今天顯得沉默了許多，望向海面的黑眸里氣壓低沉。

    艾洛莫名感到壓抑，問源稚生：“還有多久到達目的地？”

    “快了。你……不害怕么？”源稚生遲疑地說。

    艾洛搖頭：“還好，比起哥哥他們，我著實沒有什么好怕的?！?br/>
    “少主，前方就要抵達須彌座了。”烏鴉在背后提醒源稚生。

    “發(fā)燈光信號，讓須彌座打開船塢?！痹粗缮D(zhuǎn)向愷撒小組：“現(xiàn)在容我邀請諸位欣賞巖流研究所和丸山建造所合作的項目，‘不沉之須彌座’?！?br/>
    海平面忽然亮了，天海交接處，像是有陽光投射在海面上。宮殿式的玲瓏樓閣展現(xiàn)在眾人面前，而摩尼亞赫號慢慢駛?cè)胨拇箝T。那是蛇岐八家旗下的一個海上移動平臺，表面上負責勘探石油或者海底礦脈。須彌座的每個浮動平臺上都站著身穿白色作戰(zhàn)服的人，密密麻麻如同一支軍隊。作戰(zhàn)分風林火山四組，無論是海面監(jiān)控、火力警戒、氣候監(jiān)測還是深潛支持，都做得有備無患。艾洛聽著源稚生向本部指揮施耐德教授報告，心里漸漸浮起一絲不太好的預感。

    凡事如果考慮得太過了，總會讓人覺得有點怪怪的。

    千里之外的伊利諾伊州，施耐德和曼因斯坦在回憶11年前的格陵蘭冰海，那枚突然孵化而導致下潛人員中除了施耐德外全軍覆沒的古龍胚胎。施耐德一臉漠然地抽著煙，即便他知道他的學生將會冒著死亡的危險去接近一枚尚不知情況的胚胎。曼因斯坦發(fā)現(xiàn)自己無法反駁他，因為這是必要的，雖然殘酷無比。

    “我以為你至少會考慮楚子航，一直以來你對他的安危都很在乎?！甭蛩固篃o力地說。

    施耐德說他可以為屠龍犧牲任何人，曼因斯坦嘲笑說那你自己為什么不去，然后他眼睜睜看著施耐德把刀j□j了自己的心臟。曼因斯坦突然明白了施耐德的意思，被古龍之血污染的人的確不應該輕易接近胚胎，電光火石間，他想起一個人：“那你為什么讓艾洛去？”

    “她呆的地方離胚胎太遠，不會受到什么影響。而且因為她的言靈比較特殊，有自我抑制的功效，所以我對她并不擔心。不過我之前并沒有讓她下潛的意思，這是日本分部提出的要求，那邊似乎對她的能力很上心，派出蛇岐八家的一位小姐和她一起負責支援工作?！?br/>
    “這樣……”曼因斯坦愣神一晌，慢慢地說：“這個學生變了很多?！?br/>
    “的確。和楚子航成為搭檔之后，做事要穩(wěn)重多了。更難得的是，她能夠穩(wěn)住愷撒?！笔┠偷抡f。

    曼因斯坦笑了一聲，說：“這次回來之后要不要考慮給她換個搭檔？我看她和楚子航之間那層窗戶紙應該維持不了多久了?！?br/>
    “是得挑一挑?！笔┠偷履氐哪樕K于出現(xiàn)了一絲松動，難看的面容也難得露出了笑容：“龍淵計劃必須得有一個好結(jié)果啊，我還沒有看著我的學生開竅呢?！?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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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迪里亞斯特號壓力測試第一回！管道壓力300大氣壓，閥門開啟！”

    “阿爾文號電路測試第一回！全開關全負荷準備，開！”

    兩艘深潛器正在做著最后的測試，愷撒混在研究人員中跟個老大似的進行陣前慰問，艾洛都不太好意思接近他打擾他的激情。橘柑戳了戳艾洛的腰，啃著她最后能進食的冰激凌問：“怕不怕呀？”

    “剛才還不怕，被你這么一說，我怕了。”艾洛似笑非笑，眼波流動間對上楚子航驀然抬起的黃金瞳。他的眼神里帶著探究，仿佛是在問她是不是真的怕了。艾洛有種錯覺，如果她現(xiàn)在臨時怯場說自己不去了，楚子航肯定會拎著她的衣領把她扔回返航的小艇。艾洛覺得略囧，移開眼神繼續(xù)和橘柑嘮嗑。

    路明非碰碰楚子航正在擦刀的手，擠眉弄眼：“我說師兄，你怎么還沒行動呢？昨天去了一晚上都沒成效？哎哎，不是我說你，妹子可不是會一直等在那兒的，保不齊什么時候就被外人搶走了?！彼f著努努嘴示意源稚生的方向。

    楚子航瞥了他一眼，“諾諾還沒結(jié)婚?！?br/>
    路明非被噎了一句，默默抱膝轉(zhuǎn)頭祭奠他死去的愛情了，寬面條淚畫個圈圈詛咒楚子航情途多舛。

    登艇的時候頗費了一番周折，愷撒臨到頭發(fā)現(xiàn)自己也說不出太肉麻的話，只是眼神炙熱地盯著艾洛，一副你要是敢亂來就滅了你的既視感。他盯了許久還沒有行動，于是唯一還剩點理智的路明非半哄半勸地把愷撒弄進了迪利亞斯特號。楚子航手腳僵直地在門前站了半天，艾洛和橘柑猜測不出他的意圖，正準備走，他卻在準備登艇的那一刻把艾洛拉了過來，張開手臂僵硬地把人撈到懷里拍了兩下，輕柔得好像不存在的擁抱。

    艾洛愣著神被橘柑拉進了阿爾文號，開始下潛時才明白過來剛才發(fā)生了什么，臉上很不爭氣地紅透了。打住打??！別給點染料就想開染坊了，從前就是因為想得太多了所以才在那兒自己傷心半天。

    橘柑拍了下艾洛的腦袋，強迫她回神。兩人一起邊熟悉各種儀表盤的使用，一邊注視慢慢增加的下潛讀數(shù)。

    “我說，那個楚子航是真的喜歡你吧？”

    艾洛流汗：“橘柑，你能別在這種時候說這么瓊瑤的話題么？”

    橘柑不滿地敲了敲觀察窗，現(xiàn)在正是300米的深度，光線暗到這里接近于0，探照燈照到的空間外黑暗而寂靜。她把和迪利亞斯特號連接的通訊頻道打開，喂喂了兩聲后問：“你們?nèi)齻€都還活著吧？”

    “求別烏鴉嘴！”路明非立刻搭話。

    愷撒很鎮(zhèn)靜：“我們這邊快到2000米了，小妹還好嗎？”

    “嗯，一切正常?！卑迥粗陆档臄?shù)字，在極靜的空間內(nèi)想找點什么話來說，卻又發(fā)現(xiàn)無話可說。直到數(shù)字到達1000米，她才終于報告似的念道：“阿爾文號下潛深度1000米，一切正常?！?br/>
    “深潛器故障！深潛器故障！呼叫須彌座！呼叫須彌座！1號、2號和3號水密艙的壓力同時下降，我們正失去浮力！重復一遍，我們正失去浮力！”通訊頻道里傳來嗡嗡震動的聲音，艾洛臉色一變，驚叫了一聲：“哥！”

    “2400……2680……3260……”楚子航快速讀數(shù)的聲音傳來，聽到這個聲音的一瞬間艾洛才意識到發(fā)生了什么：“糟了，他們現(xiàn)在正以超速向深海墜落，水壓暴增會損壞他們的外殼！橘柑，你們有什么應對方法沒有？”

    橘柑拿起對須彌座的通話器，大喊一聲：“稚生，快聯(lián)絡巖流研究所的人！”

    源稚生很快向愷撒小隊提供了巖流研究所的應對方案：開啟迪利亞斯特號的強動力源，配合穩(wěn)定翼和平衡舵，進入水下滑翔狀態(tài)。但強動力源就是核動力，核動力艙有風險，裝備部的人不知道會不會把它弄成類似原子彈的功效。如果核爆，那不止是死愷撒小分隊，日本都可能沉沒……

    橫豎是死路一條，從私心上來講，艾洛希望愷撒賭一把。而楚子航在這種時候還能冷靜地抓住方向舵和穩(wěn)定翼的操作桿，報告潛艇情況：“深度6400米，我們還有兩公里和極淵底部撞擊，翻滾已經(jīng)停止，深潛器恢復正位！”

    看看，多冷靜的頭腦，多清晰的措辭！艾洛幾乎想笑，臨到頭卻差點哭了，她艱難開口：“師兄，我……”

    “我忘記自己設的啟動密碼了，怎么輸入都不對?！睈鹑雎曇艏鼻?，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剛剛破壞了什么。艾洛被打斷，腦中卻突然靈光一閃，對著通訊頻道喊：“稚生——”

    “安全掛鉤！”源稚生幾乎是同時和艾洛喊出了四個關鍵字，當機立斷地啟動了安全索。用安全鎖逐段減速之后，失重感驟然消失，接踵而來的是超重感。兩艘深潛器和須彌座上的人都屏息凝神，直到迪利亞斯特號于7900米處艱難懸浮于海中。

    楚子航長舒出一口氣，說不清心里是在為那句未說出的話而遺憾，還是為艾洛和源稚生的異口同聲而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