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陶鈞帶著錦生來到了圣王府,亦為昨天打了全盛龍的事負荊請罪。
權晟清并沒有責怪,反而同往常一樣熱絡,拉著陶俊安慰,“阿龍那個不長進的東西,打一頓也是個教訓,我已經把他關在府里,打算好好教導一番,你就不要再擔心了?!?br/>
陶鈞不自在的抽回手,感激的一拜,“多謝圣王寬宏體恤,若是能和謙王握手言和,陶鈞愿竭力一試?!?br/>
權晟清微微一笑,朝他身后看去,只見一位面白皮滑,眉目如畫的后生,黑白分明的雙眼靈動非凡,一看就是吃唱戲這碗飯的。
“瑾王,這就是那個戲子嗎?”他明知故問,在心里放肆的比較起來,陶鈞和這個錦生哪個更勝一籌,眼珠來回一轉,還是覺得陶鈞有味道,正是梅花香自苦寒來,比起清泠水仙且香且難得。
“圣王,他叫錦生,正是謙王要找的戲子,經屬下了解,這偷人一事完全是一場誤會。”
權晟清抬手止住,哈哈大笑,瑾王不必緊張,這件事我自會詳細審問,現在我有要事和你商量,錦生的事以后再說?!皝砣?,將他帶下去妥善安置。”說完朝內堂一比,對陶鈞道:“瑾王,進來咱們詳談?!?br/>
陶鈞回頭望了一眼,見錦生被帶走,只好跟著權晟清進去了。
圣王命他去打鹿州,那里都是全盛龍的兵馬,他們之間又素來不和,如此調命實在不妥,陶鈞本想拒絕,可是全盛龍被他打的臥床養(yǎng)病,這個口便不好開了。無奈之下硬著頭皮應承了下來,只盼著柴小冬能夠及時趕回。
柴小冬等人日夜兼程,換了不知幾匹馬,終于在十日內趕到了。
他一進城,沒有回瑾王府,而是去了蓮玉的悅來酒肆,自從買了這家酒肆給蓮玉,她便是響當當的老板娘了,再不做那唱曲迎客的輕賤營生。
消息最靈通的地方,不過就是酒肆飯館,這樣三教九流之地,人多眼雜卻也便于隱藏。
當雙眼布滿血絲,風塵仆仆的柴小冬站在蓮玉面前,她張著嘴感到心口悶疼,責怪他不告而別的話,便梗在喉嚨里舍不罵了。
她朝伙計們喊道,“兔崽子們,今日歇業(yè),趕緊把這些大爺安排好,洗的,吃的,用的,趕緊備上!”
她走上前,撒氣似的一拽,拖著柴小冬就上了樓,“你先洗洗,睡上一覺,有話咱們起來說?!?br/>
柴小冬按住她的,口齒有些囫圇,“去打聽,瑾王府的動靜?!?br/>
她扯著人進了屋,往椅子上一按,“行,先吃飯,再睡上個把時辰,醒來就有消息了?!?br/>
飯菜很快就端了上來,柴小冬狼吞虎咽的功夫,洗澡水也準備好了,可他眼皮打架的厲害,扒了幾口就趴在了桌上,筷子從手里掉落下來。
蓮玉嘆氣搖頭,叫人把他剝了個精光,推進了熱水里,轉眼之間就聽到了輕微的打鼾聲。她譴退了伙計,關上門走了回來。
柴小冬枕著桶沿睡得沉實,蓮玉拎起濕透的帕子在他身上輕柔的擦洗,一點點,一寸寸,帶著渴慕,揉著愛憐,若這是自己的男人,她一定讓他不冷,不餓,不苦,不累。
指尖描畫著結實的肩膀,凝著水珠往上,滑過突出的喉結,撫上微微泛青的下巴,猛然抖手一縮。新出的胡茬冒了出來,在干白的薄唇周圍泛著水光,堅硬茂密,鋼針似的直戳心底。蓮玉不由得心跳加速,滿面燥熱做賊似的偷望了一眼,他邋遢又憔悴的模樣,卻格外生猛撩人。蓮玉穩(wěn)了穩(wěn)心神,匆匆洗好,叫了人來拖他上床,自己就去做些拿手好菜。
柴小冬心有牽掛,過了最乏的幾個時辰就醒了。蓮玉端來了自己做的飯菜讓他再吃一些,喚來了探子回報。
聽說瑾王府被包圍,陶鈞出發(fā)去打鹿州,柴小冬的臉變得死沉,雙拳握的青筋凸起。
蓮玉擔心的按住他道:“這下該怎么辦,你還是不要回去了。”
“不!”柴小冬擰眉道:“要回去,不過是夜探,聞進升絕不能落在圣王手里,我要把他救出來。”
“這么做太危險了,你還是留在這里等瑾王回來吧?!?br/>
“阿玉,難道你還不明白,他們根本不想二哥回來,我得暗中調兵去追他。我走后,你要幫我照顧聞進升?!?br/>
蓮玉眸光一黯,扭頭賭氣道:“要照顧你自己照顧,扔給我算怎么回事。養(yǎng)著一個大男人,是瞧我出身輕賤沒什么名聲可言嗎?”
柴小冬瞪起雙目,頓了片刻,他確實沒考慮到這層,此刻想來百口莫辯。“阿玉,我……我沒這個意思,我以為咱們親如兄妹……”
“呸,誰跟你沾親帶故了?”蓮玉站了起來,目光恨恨的瞪著柴小冬,“你這個自私鬼,愛你的人你裝作看不見,不愛你的人你死霸著不放,我到要看看你逆天行事能落個什么結果!”
蓮玉奪門而出,柴小冬目瞪口呆,半晌深深的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你當我愿意求而不得,說不定是我上輩子欠了姓聞的,莫名其妙的怎么就杠上了。”撒開手掌看了看,縱橫的掌紋已然不是鐵五的。上輩子鐵五錯過了二哥,這輩子掌心里的聞進升他可要抓牢了。
柴小冬穿了身黑衣,趁夜回到瑾王府,來到聞進升窗下敲了敲。
“什么人?“屋里的人問。
“進升,是我。”柴小冬沉聲回答。
若是平常聞進升斷然不會開門,只是這段時間府中靜寂異常,隱約有種風雨欲來的緊張感,再加上柴小冬突然出現,深夜敲窗,他不得不打開門弄清究竟。
柴小動閃身進來,立刻關緊房門,扯下了黑色面罩,漆黑的夜色里露出一雙銳利星眸?!斑M升,你還好吧?”
聞進升退了兩步問:“什么事,三更半夜神神秘秘的。”
柴小冬一把扯住他,拉到幽暗死角,“有什么要緊東西就帶上,馬上跟我走?!?br/>
聞進升挑眉,心中泛起一絲驚喜,“走,去哪?”
“先別多問,出去我自會告訴你,馬上跟我走?!闭f著,上前抱住聞進升,在他鼻尖上呢喃,“別想著跑,多想想小菁?!?br/>
聞進升咬牙一瞪,抬腳就踢。柴小冬早有防范,霎時躲開老遠,亮的驚人的黑眸不容置噱的盯著他,“快跟我走,現在不是鬧的時候?!?br/>
聞進升脊背一僵,匆匆收拾了包袱轉過身來。
“好了么,我們走?!辈裥《焓?。
聞進升緊了緊眉頭,突然說:“府里有密道,在我的書房?!?br/>
柴小冬雙眼一亮,驚喜的不能言語,“進升……你……”
聞進升扭頭,不耐煩的說:“快走吧,我是為了自己的安全。”
柴小冬呲牙一笑,上前搶過他的包袱,“走,跟好了?!比缓舐蜷_了門。
聞進升的書房自然是陶鈞的書房,加派的護衛(wèi)都是親信,柴小冬便以真面目相對,不必多說他們也知曉利害,左先鋒可以說是逆轉瑾王劣勢的希望。于是二話不說放他們進去,然后繼續(xù)盡責的守衛(wèi)。
聞進升進入書房,率先走到書柜前面,撥開了架子低端的一排書籍,不知怎么一動,地下就傳來呲啦的抽動聲。
“怎么樣?”柴小冬來到他身后詢問。
聞進升點了點頭,蹲下去推開了地面,眼前頓時出現一個深黑的地洞,“取盞火燭過來?!彼裥《?。
柴小冬趕緊行動,須臾就攜著光亮回來,聞進升扭頭一看,燭火中映著他的面孔,線條硬朗卻被昏黃罩的溫柔,尤其是那雙欣喜的眼睛,渲染著赤子般的單純。轉眼避開,冷聲冷氣的對他說:“你照著,我先下去?!?br/>
柴小冬抬燭細照,看著聞進升先爬了下去,“小心一點兒!”他擔心的抻著脖子,聞進升快被黑暗沒頂,他便跟著爬下洞去。
幸好洞不算深,到了底部,兩個人弓著身子前進,柴小冬舉著火燭,摟著聞進升一同向前。
聞進升雖不情愿,卻是避無可避,柴小冬的熾熱的氣息噴在頸側,若有似無,勾起一絲別樣戰(zhàn)慄。
聞進升絆了一下,柴小冬攙緊叮囑,“小心腳下!”溫柔的耳語吹的頭皮發(fā)麻,牙根發(fā)軟,聞進升惱怒低吼,“不要說話!”
柴小冬怔住,腹誹了一下,然后聽話的專心照路。
推開一塊石板,撥開密叢,兩人走出了密道,仔細一看,置身在聞府對面的樹叢里。柴小冬拽緊聞進升,生怕他逃了似的。
巷尾的夜幕里,兩人上了一輛暗色的馬車,狹小的車廂里,柴小冬握著聞進升的手說:“我要領兵去追二哥,蓮玉姑娘會照顧你,還是那句話別想著跑,多想想芮菁?!?br/>
聞進升皺眉一推,冷哼道:“你最好不要回來了!”
柴小冬好脾氣的笑了,仿佛在看一個耍脾氣的孩子,“小菁說我屬貓,有九條命吶,我可是信得很,她把你交托給我,我就得對你負責到底?!?br/>
“胡說,什么交托給你,小菁她不會……”
“那就等我回來,我們一起去見他?!辈裥《瑥澠鹱旖?,志得意滿的掀開車簾,“停車!”
待馬車停下,柴小冬跳下馬車,車簾落下只聽他吩咐,“把人送回去,好生照顧?!?br/>
馬呼哧粗喘,蹄踏漸亂,外頭嘈雜起來,惹得人莫名心焦,聞進升掀簾一看,柴小冬已經策馬遠去,隱沒在夜色里。
陶鈞派了先頭軍去鹿州,大隊剛走到半路就傳來了消息,謙王軍隊不聽調令消極應戰(zhàn),致使戰(zhàn)況急轉直下,他的先頭軍被困秦嶺,急需應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