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鳥鳴聲才起,瑤姬便已醒了,喚延桐給她打水洗漱,沒想進屋的卻是銜香,令她打實嚇了一跳。
她拉著銜香看了一圈,見沒什么傷短,也就放下心來,又聽了一遍她這一路上的事,覺得驚險有趣,直說她真是把這一年的好運氣都用完了。雖也疑心銜香在短短四五日內(nèi)竟將徐州和汴京跑了個來回,但也按下不表,一來昨日遙羲白曾說過銜香有貴人相助,二來她思忖若真是有蹊蹺之處,也莫要著急打草驚蛇。
“下次見了朱公子,你可要好好謝他,他為尋你,可在城里貼滿了告示,又不好說為了一個青樓丫頭大動手腳,只說你是南邊文人社的千金,如今你平安回來,就把那些都給撤了吧?!?br/>
“難怪,我一路上回來,也瞧見了那些告示,還以為有一家千金與我生得一個模樣呢?!便曄愫俸傩Φ馈?br/>
“瞧把你給美的?!爆幖毖垌?,這才起身換衣,想起昨晚讓延桐教采青包扎的事不知沒有沒辦妥,便問:“延桐呢?”
“她呀天還沒亮就給阿木送早餐去了,只怕連小姐都只能沾他的光呢?!?br/>
“哦?”
銜香見瑤姬一臉不信,就把昨晚回來的情形向瑤姬講了一遍。
瑤姬正在梳頭,誰知一聽延桐將兩個大男人安排在自己園子里過夜,瞬時來了脾氣,將手上的牛角梳“啪”地桌上一擲,拉下了臉來道:“這延桐也真是無法無天,我這一之閣什么時候留過這些臭男人住了?”說罷,隨手從妝臺上拾一根絲帶束了頭發(fā),又順手取了根抓杖,出了房門就往后院去找延桐去。
銜香見了,知道事情全因自己而起,又一時勸不住,只得取了風衣急急跟出去。
延桐實則一夜未眠,想著連日來發(fā)生的這些事,眉頭揪到了一起,又想不出有什么主意應對,只知道得把瑤姬的金子全藏好了,到時候無論是要遠走高飛,還是要按兵不動,有了錢,心里就踏實了許多。
可她始終覺得女人還是要有個男人依靠,好人家的女孩兒在家從父,出嫁從夫,瑤姬總說那樣的女子做不了自己的主,但那樣的女人卻能活得有尊嚴、有體面。
想到托付終身,她腦子里沒來由地浮現(xiàn)起赫辛木的音容,也不知他可已有了妻小,又是否果真是與銜香巧遇。延桐越想心中越煩悶,只淺淺得睡了一個多時辰,便起身去了后院的小廚房做早餐去了武逆全文閱讀。
瑤姬風風火火行至后院的時候,赫辛木正晨起練劍,只見劍風掃過處,竹影瀟瀟,船葉簌簌而下,叢鳥驚起,兩三行而去,縈繞天際不敢下落。
再看回廊下的延桐正捧著一個食盒駐足,一臉崇拜,目光直追著赫辛木,未曾離開過半分。而采青和拾翠,一個用掃帚撐著下巴望著赫辛木發(fā)呆,一個干脆扛著雞毛撣子靠在廊柱上嘿嘿傻笑。
“你們這些丫頭,不干活都杵在這兒做什么!平日里什么男人沒見過,這會子到都在這兒丟了魂了!”瑤姬嬌聲一喝,讓三個丫頭多少都回了神。
采青和拾翠都是小丫頭,看瑤姬生氣,哪里敢惹,立刻腳底抹油逃到了園子的另一邊低頭打掃起來。
延桐見瑤姬這么早就起了身,還未梳頭,只披了件藕荷色的袍子跑出來,怕她著涼,急忙放下手中的食盒子,欲要解下自己袍子給瑤姬披上。
誰知瑤姬忽地行至跟前,舉著
抓杖抵著她的左肩,直直地瞪著她,而銜香則在瑤姬身后對她猛搖頭狂擺手。
“小姐?”延桐不解。
“延桐,虧我把你當親妹妹看待,以為你懂我的心,如今卻把男人帶進園子里來過夜,你、你真是……”
延桐聽她這么說,即刻明白瑤姬是因為當年朱襄在蘭姬處小住半年的事而至今憤恨在心,曾說過無論是達官貴人還是落魄書生,全不得在她的地界留宿。
“小姐,延桐知錯,只是昨夜里他們突然回來,又是咱們的恩人……”
“恩人?他若要你的身子報恩,我看你也樂意的很吧?”瑤姬見她還狡辯,一時氣急,抬起一丈青就要打下去。誰知下一刻一道劍光一閃,再看手中的
抓杖已短了一截,赫辛木不知何時已穩(wěn)穩(wěn)立在延桐身邊,伸手將她護在懷里。
延桐第一次被男子這么摟著,一下子紅了臉,伸手欲出掌推開他,哪知瑤姬比她更快。
“你這臭男人,誰準你這樣輕薄我家丫頭?!闭f話間,銀鞭橫空而出,落在了赫辛木的胸口。
赫辛木沒想到自己斬斷了
抓杖后,瑤姬竟還有武器傍身,一個沒留意就受了她狠狠一鞭。
“你怎么樣?”延桐關切地看了看赫辛木的傷口,他晨起練劍,本就只著了一件薄料單衣,這一鞭下去,已是皮開肉綻,傷口滲出血來,血色發(fā)暗。
“不好,那鞭子上有毒?!?br/>
延桐正說著,瑤姬的第二鞭已當頭落了下來,還不待赫辛木揮劍,延桐便一個旋身擋在了他的前面。
“延桐?。俊爆幖а垡娭颈蘧鸵涞窖油┥砩?,急急欲收,但那鞭子揮了出去,勢頭哪里收得住,逼得她只得火速向后退步,而這一退又嚇得身后的銜香來不及避開,一頭栽到了地上?,幖г缇屯松砗筮€有銜香,退時腳步本就凌亂,這回又踩到了銜香跌落的身子,一個后仰,眼看就要與銜香摔成個疊羅漢,說時遲那時快,一個身影卷塵而至,下一秒,后腰被一雙大掌托住,一股極淡的木樨花香翩然而至,若隱若現(xiàn)。
瑤姬側頭看那來人,只見他眼中雖含怒卻隱約若笑,雙眉俊秀如墨畫,鼻梁英挺,薄唇微抿,兩鬢若削,發(fā)髻用紫金綢帶綁著,尊雅非常。此時天色只微亮,瑤姬心想,若說遙羲白面似中秋之碧玉,此人就美若上元之明月,一清貴一驚艷,只在伯仲之間,又見他身披白氅,記起銜香的描述,心想這必是那姑蘇來的畫師了。